《兄弟战争童话（精修版）》浅夏冬离

47、折纸(上)

　　“琉生哥哥，你喜欢姐姐吗？”

　　喜欢吗？

　　不喜欢吗？

　　这个问题似乎是没有答案的。因为不管他怎么回答，她都会觉得难过。所以，抢在琉生开口，绘理连忙欺身向前，伸手抵住了他的的唇，“算了。”不用回答，我不应该问你这个问题的，“算了……这个问题没什么意思，我们说点别的吧！”

　　看着她嘴角那牵强的笑意，琉生微微一愣，“嗯。”他下意识地点头回应。什么时候，这孩子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了？——她明明只是一个不经事故的小姑娘罢了。那样隐忍地，带着些许迟疑地模样。

　　是因为他么？

　　虽说要谈点别的，可是绘理压根儿都没想好要说些什么，场面一时间安静地让她心慌，他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自己这样冷清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绘理轻叹一口气，从纸盒里拿出一小张折纸，灵巧的双手将纸片折成各种形状，一小会儿的功夫，一朵栩栩如生地紫藤萝花出现在她白嫩的掌心之间。

　　她仰起脸，将手中的紫藤萝递到他的面前，像捧着一颗心，“送给你！”脆生生地话语滑过他的耳畔，笑盈盈地眸子里全是他的样子。

　　这孩子……

　　琉生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将绘理举着的双手按了下来。他看着她，眉头拧成了好看的弧度，确是不说话，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她。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可是绘理却觉得双手被他按下的时候心放佛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有些疼，说不出来的压抑感。她看着他，声音像是飘落在冰湖上的一朵雪花，软弱无力，被冰冷地湖水缓缓侵蚀，“你不喜欢？”

　　绘理不明白这种感觉是因为什么，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太多太多的不理解，她有太多的事情不懂，她以为问了要哥哥那么多的事情，她应该明白了才对，可是到现在还是有那么多的不解！她还记得小时候做作业的时候，遇到不会的问题总会追着老师问，为什么要把兔子和鸡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呢？为什么要一边开水一边放水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这样的问题问多了，老师就会告诉她，“没什么原因，这种事情就和平日里吃饭睡觉一样，习惯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那个时候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时间长了，大家都是那么做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可言？或许这个世界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并不是每一个问题都会有答案的。这么想着，她也就不问了。

　　就比如现在，她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心情是为什么，可是，难受一会儿，再吃几块儿糖，然后躺在床上睡上一觉，一觉醒过来，什么事不就都没了？太阳照常升起，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悻悻地收回了手中的折纸，摇摇头，一副惋惜地模样，“我折的不好，不过下次一定会折的很漂亮哦！”她嘴角的笑意浅浅地，透过窗子的阳光洒在她马尾上的那根青绿色丝带上，反射着星星点点的细碎的光芒。

　　看，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遇到无法接受的事情都会选择把它抛到脑后，或是刻意回避，或是主观忽略，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法子让自己的生活简单快乐起来，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快乐是会传染的，悲伤也是，她想让身边的人开心，想让姐姐开心，那么首先，她本人也必须开开心心的才对。虽说这是绘理最近才明白的道理，不过现在明白，也不算太迟。

　　“绘理，你还小。”琉生看着她，声音像是在风中漂泊的飞絮，隐隐地有不稳定的因子夹在其中。她还小，什么也不懂，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他看着她，温热地眸子里神色又黯淡了几分。

　　绘理被这样的眼神看地一愣，心里面一直想说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可我喜欢你的心情是真的啊。”

　　对待祈织，她只是以一个家人的态度去关心照顾他。对待椿，她以一个乖巧妹妹的身份陪在她的身边。家里面的其他兄弟，也是如此。几天前，她无意间翻了一本讲述花语的书，书页上面那紫色的藤萝如烟似雾，那种不真切的，朦胧的美感一下子吸引住了她。这让她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朝日奈琉生，这个与众不同的哥哥。那个时候的她就在想，什么时候也送一朵这样的话给他就好了。

　　可是现在是初秋，已经过了紫藤萝花开的季节了。于是她费尽心思找了好久才找到紫藤萝花的折纸技巧，繁琐的样式，复杂的折法，她事无巨细熟记于心，本来想着等把姐姐的生日礼物折完，就折上一把紫藤萝送给他的……

　　大概这就是自己冲动的惩罚吧。绘理自嘲的笑了笑。

　　琉生摇头，笑着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傻孩子，你还小。”

　　所以，你喜欢的其实是姐姐对吧。后面的这句话，绘理没有说出口，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只是徒增尴尬罢了。她低着头把折好的花朵摆在书桌上，“琉生哥哥知道紫藤萝的花语是什么吗？”

　　紫藤萝的花语：依依的爱恋，最幸福的时刻。

　　这便是她想向他表达的心意了。看不到他的时候，她会想他；看到他的时候，她只想静静地陪着他。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看到他，她的心情就像是一片落叶掉落在平静湖面上，泛起阵阵的涟漪，久久无法平静。

　　“嗯？”琉生的声音很暖，很柔，像是春日里最和煦的风，“紫藤萝？”

　　绘理抬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映着琉生温和的面孔，“紫藤萝的花语是希望对方幸福哦！”

　　她想，她现在的笑容一定很灿烂，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灿烂——因为如果不这样笑着，她真的害怕自己就这么哭出来。

　　“是么——”琉生垂下眼眸，缓声回应道。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难熬的快要死掉。这样令人窒息一般的静默，绘理撇过头，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却突然觉得身体有些僵了，甚至是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但胸口的这股躁闷依旧没办法平息，正当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股难以言喻的痛感湮没的时候，耳旁突然传来他清澈柔美的嗓音：

　　“既然你没什么事，就跟你姐姐打声招呼吧，她很担心你。我也该走了，你晚上早点休息吧。”

　　猛地回过神，她一眼望了过去，“嗯，琉生哥哥慢走。”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过。

　　琉生走后，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就只剩下坐在椅子上的绘理，她望着桌上的那朵小小的紫藤萝微微出神。

　　她今天，说谎了。

　　可她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这么难过？她捧着手中的紫藤萝花，东西可以被轻而易举的退回来，可是她的心呢，是一句“你还小”就可以轻易退回的吗？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姐姐，可你什么时候能够转身看一眼在你身后的我？

　　从房间出来之后，琉生站在绘理的房门口许久。终究是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朝日奈家的日子还是和往常一样，偶尔的吵吵嚷嚷，闲暇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说说话，几个比较活跃的（椿：喂喂）也会打打闹闹一会儿。从那天无意间跟琉生说了那样的话之后，绘理看到琉生多多少少会有些尴尬，想见他，却又害怕见他。

　　其实类似的事情之前也有发生过，譬如那次放学和祈织那场意外的吻，再譬如上次婚礼上和风斗的舞会，或许和这些事情比起来，她下意识和琉生说的那句“我可以爱你吗”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

　　那个时候，他说她还小，什么都不懂，那么，等她长大了，她可以爱他么？

　　她靠在二楼走廊的窗前，盯着窗外的那棵参天榕树发呆。其实不应该是这样的，喜欢他是她的事，接不接受是他的事。她只需要在乎如何去喜欢他，如何去对他好，如何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就可以了。至于到最后，他答应与否她都能够坦然接受，至少自己的心情已经很好地传达给他了不是吗？

　　已经渐渐入秋了，太阳光相较于夏日的灼热，如今变得更加温和，榕树硕大的叶片随着微风缓缓摇曳着，那沙沙的声响格外的清脆好听。

　　明天就是姐姐生日了吧。

　　绘理抬手理了理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秀发，是时候把东西交给那个人了，不知道他看到会不会很高兴？如果他一直对自己说谢谢，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啊？嗯……“没关系，不用客气”，“都是些小事啦，别在意”，脑海里构想了好几句回应的话，但绘理都觉得有些不妥当。他们是家人，所以彼此之间并不用这么客气；再者，那人本就没有请她帮忙，是她自己自告奋勇说要帮他做这些事情的。

　　站在侑介的房门口，绘理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抱得那个小巧精致的礼品盒子，一百零八只纸鹤，这是她辛苦了很长时间，甚至付出了“被请家长”这样的代价才做成的礼物。到底应该对他说些什么好呢？绘理又瞅了瞅自己怀中的盒子，想到自己做这件事情的初衷，不由得笑了出来。

　　是了，等他打开盒子的时候，就郑重其事地问他——

　　【你会让姐姐幸福吧？】

　　房门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侑介乱糟糟的一头红发以及眼窝下那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看到小家伙突然站在门口，侑介不耐烦地抓抓已经乱的不能再乱的头发，不耐烦地开口说道：“是你啊，臭小鬼，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这副模样，八成还再为姐姐的生日担忧吧。

　　绘麻心头一笑，将手中的小礼盒举得老高捧到侑介面前，“给，这是给你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都在放光，黑亮的眸子里闪耀着神采——等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然后她就把事先准备想的那句话说出来。

　　侑介狐疑地看了一眼绘理，犹豫着把手放到了礼品盒的按钮上。

　　他的手碰到了！他的手碰到了！绘理一双黑亮的眼睛漆黑透明，映照着他的脸，侑介突然觉得心头一热，不由得晃了神，一眨不眨地瞅着她。

　　“你倒是打开看看呀！”眼瞧着侑介没什么反应，绘理急了，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心里想着等到侑介打开盒子看到里面东西的反应，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或许连绘理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这么帮着这个哥哥的原因里面，还夹杂着自己的一点点私心，只是分量太小，微不足道。

　　侑介这才坦荡地打开了盒子，当他看清里面的东西的时候，他的脸色整个就变了。只见盒子里面摆放的，是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颗心形的纸鹤，最外围的是一层紫色，再往内，依照彩虹的七种颜色一次摆放，在心形的正中央，是一朵小小的娇嫩的玫瑰花。那花朵栩栩如生，连带着花瓣上的露珠都是用细小的珠子缝制而成，其用心可见一斑。在盒子的一角是一张小小的生日祝福的明信片，精致小巧，匠心独运。

　　绘理看着侑介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惊讶，到现在的……侑介俊俏的脸有些发青，又开始变白，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得，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不应该啊，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难道他不开心吗？为什么要这样子看着她？看着这个样子的侑介，绘理期待万分想要说出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去，“你……”

　　侑介看着她，带着意思不可置信，艰难，涩然地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绘理如实点头，“嗯！我——”

　　话还没说完，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着她的身体往前倾斜，绘理一下子撞进了侑介的怀里，“好痛！”她轻呼一声，被这家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上的盒子，啪塔一声，盒子摔在地上，小巧可人的千纸鹤稀稀落落地掉了一地。

　　“侑介……哥哥？”

　　“嘘——别说话。”

　　绘理噤了声，不明白眼前这个人突然间怎么了，这和她料想地有些出入，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大相径庭！原本，她以为他看到这份礼物，应该会捧着她的后，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跟他道谢，然后自己在潇洒并且凝重地问他：“你会让姐姐幸福吧？”得到对方准确无误地回答之后，就学者电视里边的那样，拍拍他的肩膀，潇洒地转身离开。

　　可是现在这样……绘理有些蒙了，现在这样……和预想地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