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洛书大大

3、远离 只有背负绝

　　赵昉背着妈妈一步步走着，因为住的是别墅区，离市区很远，等他们走到长途客运站时，天已经微微泛了白。赵昉买了去S市的票，身上的钱就所剩无几了。变故来得太突然，他来不及准备，就只剩下早上上学前匆忙拿上的三百块，刚刚的车票，花掉了一百二十块。S市离赵昉从小长大的M市六个小时的车程，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却足够唐君玦找不到了，足够赵昉安安静静去打拼艰难的生活。
　　车来了，他带着妈妈挤上了车，找了座位坐下。他已经累得一动也不想动了，腿好像被灌了铅，沉重的像是要脱离身体，脚上磨起的水泡却不停叫嚣着疼痛。一天一夜没睡觉，赵昉坐在颠簸的车上，意识渐渐模糊，但是他的大脑却一直清醒着，想睡睡不着的滋味，让人更加疲惫。
　　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赵昉心里潮湿了，却累得连泪都流不出了，只是一片空荡荡的茫然，未来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但是仿佛一片寂寥。本来当初还想着要和唐君玦考同一个大学，他上他最爱的设计，唐君玦上金融，可是他的高中生涯就这样匆匆结束了，再没机会走进大学。
　　等车在S市的车站停稳，已经过了中午吃饭的时间。赵昉想着身上为数不多的钱，就在车站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桶泡面凑乎了。结果当他把泡面端到赵母面前，一直呆愣着的赵母使劲皱起了眉头：“你就给我吃这种东西？”
　　赵昉看了看手中的泡面，抿了抿嘴：“那你要吃什么？”赵母不说话，把头偏向了一边，对赵昉的话不理不睬。
　　赵昉心里突地升起了一把火，他把泡面往赵母面前一推，就自顾自的坐下吃了起来。他也不习惯吃泡面，可是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总要学着去适应。
　　当赵昉吃了半碗，旁边的赵母恨恨地说了一句不孝子，然后也慢慢吃起了泡面。对于一个意志力不强的女人来说，显然饥饿比面子重要得多。毕竟她也很久没吃东西了。
　　S城不大，因为靠水，它常年都是湿哒哒的。
　　从火车站出来，赵昉找了一家便宜的招待所住了下来。推开屋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一只黑棕色的巨大蟑螂飞快的从门口的地面上爬过。赵母在赵昉的身后不住地尖叫。赵昉让赵母躲在一边，强忍着心里泛起的阵阵恶心，把蟑螂踩死，又清理了它的尸体。等他把一切都处理好，才让赵母进来。
　　刚刚安顿好，赵母却突然哭了起来。赵昉静默的站在一旁，低着头。片刻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慢慢坐在了赵母的身旁，揽住了赵母的肩膀。他轻轻拍着颤抖着的赵母，但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一切语言都是苍白的。他的难过，只能留在心里，沉默，只是沉默着，等着爆发，或者灭亡。
　　没时间了，他想。现在他的身上只剩下一百块钱，还不够他们娘俩生活一天，他必须找个工作，才能维持接下来的生活。
　　赵母哭累了，躺在床上休息。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阔太太，这两天在精神和体力上的消耗，是从未有过的。她受的打击太大，精神上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
　　赵父的死，让这个半生都活在赵父羽翼下的小女人，一下失去的依靠，就像是鸟儿离了翼，鱼儿离了水。但是在她的心目中，赵昉是指望不上的，他是软弱的，不能给与她安全感。
　　赵昉给她盖好被子，就出了门。
　　还是下午，太阳依然热烈，但是少年的心没有温暖。
　　他还没成年，还有五天。但就是这五天，让他碰了一次又一次的壁。
　　他先后去了便利店，面包店，花店，理发店，但是所有地方都以他没成年为由拒绝了他。八点了，他给母亲买了一个盒饭送回了招待所，自己没舍得吃。之后又继续在街上一家家的问。
　　夜幕降临，他走过了万家灯火，走过了热闹的商业街，但仍然一无所获。
　　最后，他甚至去了酒吧街，同样遭到了拒绝。
　　他走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很累，很累。路过一条小巷，他蹲在街角昏黄的路灯下，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要下雨了吧，他想。
　　不一会，一滴又一滴的雨点砸在他的身上。雨点越来越急，织成了一片，浇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身子，他的脸。他恍惚的看着墙角的蚂蚁排着队钻进了洞里，那是它们的家。可是它们有家，他却没有。
　　他觉得，做人真累，还不如一只蚂蚁。他想起那句话：生而为人，我很遗憾。那一刻，赵昉第一次觉得，选择死亡不是一种耻辱，如果生活了无希望，为什么还要活着。那一刻，他彻底地原谅了他的父亲。只有背负绝望，才会放弃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