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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一朝穿越(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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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雪纷扬,京城的冬天如期而至,路上的行人不多,大都快步而行。
虽说新年将至,可街上却无丝毫喜庆,反倒是多了些许寥落。
“哎,这雪怎么下不停啊.....都第几日了!”烧饼摊的老妇人见老伴佝偻着走来,她掸了掸布衣上的落雪,又看了看天空,不住叹气。
“甭管这些了,如今是清人当道了,咱们今后还是小心点做事。”老伴回应,“你先去休息,我来吧。”
“你说这改了朝换了代,可咱们老百姓还是苦啊……哎,是更苦啊!”老妇人望着这冷清的街道,不禁哀声唏嘘,心里寻思着这生意难做。见老伴依旧不紧不慢地干着活儿,倒也不好多言,只得坐到一旁休息去了。
老伴正忙着,抬眼见了个和尚走来,年纪不大,见其破衣烂衫,骨瘦如柴,手里紧紧抱着个包裹,只得挥挥手让他走开。
那和尚倒也识趣,哀叹须臾,幽幽地走到一旁的街角蹲坐下来,见对面的几个乞丐正抢着些残羹剩渣,一个个狼吞虎咽。没抢到的几个小乞丐,见巡逻的官兵来了,只怕是饿慌了,扑上去就是哭求要吃的。
这冷寂的街上,忽然一声震响,一道殷红血迹染红了雪地上触目的鞭痕。
“小要饭的,敢挡大爷的路!去去去!滚开!……”官兵头目嗓门极大,吓得过路的孩子哇哇啼哭起来。妇人眼见是清兵,急忙抱起孩子,快步而去。
那和尚眼窝凹陷,盛满幽魂似的,眼看着那些官兵走远,干裂的嘴唇不禁念叨起“阿弥陀佛”。
他幽幽地打开包裹,见里面的卷轴完好,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喃喃自语:“这回怕是见不到宁亲王了,此画若是落入他人手中,怕也是难逃一劫,倒不如随我一同去了。”
风雪一直不肯停下,夜里的京城更是冷,只是灯火依旧,却暖不了人。
和尚用身子护着包裹睡去,梦见了曾经的寺庙,有位老者在水月观音像前安静地诵着经,那是他的师父。他曾告诉自己,这幅观音像是唐人周景玄之作,一直守护着他们的这座寺庙。
如今,他真想告诉师父,自己拾得了一幅画,虽非观音像,却极具那周氏的水月观音之韵,可惜在这乱世中已是无人赏识。
清军入关,寺庙尽毁,师父圆寂,观音像也被掳去,如今这幅画也无人一同赏识,听闻宁亲王是京城中的书画大家,登门拜访却也未能见到。
他眼见最后的希望破灭,想着与其吃清兵的嗟来之食,还不如随师父而去,可惜这幅画最终是否为周氏遗作,他怕是永远无法知道了。
思及此,那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包裹,终是抵不过袭来的风霜而缓缓松开,身子也逐渐冷去——这是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第二日,雪后初晴,宁静的清晨,好似一片安静祥和。
“终于不下了!”老妇人随老伴推着烧饼车回到摊位,不禁感叹。
老伴抬眼,注意到不远处的街角,昨天的那个和尚倒在雪地中,身边围了几个乞丐正扒着他的衣服,只怕是冻死了。
“马车过来了!”老妇人大喊。老伴听了,连忙抓紧车柄,用力向后倒退。
前方的积雪上留下两道车轮印儿,谁知马车驶到那街角,突然停下。
只见一小女娃探出身子正要下车,跟着的奴才们赶紧扶她下来。
车里出来个男人,他正要抓那女娃的手,却见她跳下车就向前奔去,便急忙追上去。
又一个小丫头从马车里出来,身后紧跟着一位穿着华贵的女子。
“海棠,你说这丫头今日怎这般古怪!又哭又闹的,还一个劲地拍车窗?”那女子眉间满是忧心,“身为佟佳氏格格,如此莽撞怎么是好?”
“福晋放心,说不定格格只是突然想着什么好玩的,您别担心了,有宁亲王跟着呢!”小丫头宽慰着这位佟佳氏福晋,见格格停下了,急忙示意佟佳氏福晋:“您瞧,格格停下了!”
“扶我去瞧瞧。”佟佳氏福晋踩着花盘底鞋,艰难地往前走去。
小女娃瞅了瞅那几个乞丐,死死地盯着他们手里抢着的一幅卷轴,猛地大喊一声,原以为能吓退那些乞丐,却被视而不见。
见宁亲王走来,她不禁扯了扯他的衣袖,竟急得哭起来。
“这是怎么了?”宁亲王立刻抱起她,擦拭她小脸上的眼泪。
“舅舅,那幅画……快!我要那幅画!”那小女娃哭求着。
“画?哪来的画?”宁亲王不解,随着她的视线而去,却见乞丐们手里争抢的确实是一幅卷轴,可未打开又如何知道是不是画。
那几个乞丐见贵人来了,赶紧蜂拥上去,又是作揖又是磕头。宁亲王叫奴才撒了些银子给他们,给打发走了。
他放下小女娃,拾起地上的卷轴和破烂的包裹,又注意到一旁倒在地上的和尚,这些估计是他的东西吧。
“将这僧人好生安葬了。”宁亲王吩咐奴才,又见小女娃也想看画,便蹲下身子,缓缓打开卷轴,下一刻,却瞬间被那绢帛上的线条和设色惊艳!
这是唐人的笔迹?……不,不可能!唐人遗留下的真迹已是稀少,这必定是宋人临摹的。
“到底怎么回事啊?”佟佳氏福晋走来,满是不解。
“格格找到了个宝贝!”宁亲王将画递给奴才,笑着抱起那小女娃。
“什么宝贝?”佟佳氏福晋不禁好奇。
“格格说是画,这卷轴打开啊就是画。”宁亲王笑起来,摸了摸那女娃的脸,见她笑起来,自己也哈哈大笑:“咱们小格格可是个不得了的宝呢!”
“真是不明白……好了好了,二弟啊,我们快些回去吧。”佟佳氏福晋无奈地摇摇头,又对海棠说:“看好格格了。”
“是。走吧,格格。”海棠走过去,正想牵那女娃的手,却被她猛地挣脱了去。
“格格!您等等我!”
谁知小女娃一回头,朝她吐了吐舌头。海棠见她跑向马车,只得再追过去,“等等!……”
***
借着点点烛火,泛黄的画卷被再次展开。吴斯俯下身去,盯着画面细细观察起来,沉吟片刻,又不禁看向一旁的宁亲王。
“三爷,您这画……”吴斯脸上掩不住的惊讶。
宁亲王微眯双目,轻抚卷上勾勒的人影。今早他得到了此画,回到府中细看一番,只怕这幅画不是仿作,倒极可能是真迹不假,激动之余,立马叫来友人吴斯。
吴斯见他笑而不语,不禁又问:“这唐画难寻得很,战乱后已是少之又少,大多都是仿作,您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你是不知,这画可是从一帮乞丐手里抢来的呢!”宁亲王笑起来。
“哦?”吴斯失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乞丐?三爷您这是骗我呢!”
“我如何要骗你?”宁亲王摇摇头,“这唐画你懂得多,倒是说说,这会是何人笔迹?”
“恩,我看着这笔迹尤为熟悉。”吴斯沉吟半晌,微微蹙眉,突然顿悟,吐出几个字:“水月观音,周家那位。”
“周昉周景玄……”宁亲王微微点头,不禁笑道:“看来,还是要你把平西王府上的那幅水月观音像请来看看了。”
“好,那观音像本是叔父征战时从一座佛寺里得来的,鉴定后确实是周景玄之作。”吴斯所说的,便是如今挂在平西王吴三桂府上的那幅水月观音像。
“明日叫上耿奕他们几个,带上家伙工具,一起来瞧瞧这画。”宁亲王忍不住兴奋之意。
“得嘞!”吴斯看着画,挑了挑眉。
***
近日,京城里流传着一件事儿,说是宁亲王得了幅画,甚是高兴。听说经多人鉴定,此画实为唐代古画,于是乎宁亲王是更加喜出望外。
不久,又出了一事,说是那画突然不见了,宁王府是找得上下没个安宁,宁亲王更是为此茶饭不思。
不过,这画最后在何处找着了呢?
谁知,不在别处,却是在宁亲王的外甥女——佟佳氏格格的床榻上。
原来,这小格格偷偷取了这画,如今是每夜都要抱着入眠,没了画便啼哭不已。
宁亲王得知此事,本该大发雷霆,最后却是哭笑不得,说是这画与小格格最有缘,便忍痛割爱地赠予她了。此事虽是了结,可真正的故事才正要开始。
话说此画与这位小格格之缘究竟在何处呢?
请听笔者细细道来其中原委。
***
第一章 一朝穿越
“格格,怎么样?”
“是啊是啊,格格您说说呗!”
“皇上怎么说格格呀?”
“四儿,你傻啊,皇上当然夸我家格格啊!”
见自家主子从宫里回来了,一群小丫鬟们一窝蜂地拥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个没完。
这时,被围在当中的小姑娘神气自如,头上灵动的步摇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她的声音好听,不温不腻,配上一袭翠绿的旗服和如燕的碎步。
她洋洋得意地笑起来,满是不屑地看着她们:“瞧瞧你们啊就这点出息!皇上当然是夸我啦……”
这时,一位端庄的妇人从她身后缓缓走来。“是啊,若知道你还在寻那些个汉人的东西,恐怕皇上就不会夸你了。”
“额娘!”小姑娘努了努嘴。
“你也是,还摆弄那些玩意儿,你说汉人的东西有什么好?”那妇人微微皱眉,“悦耳,可不许跟你舅舅学啊!”
“额娘你不懂,我就是喜欢汉人的东西,尤其喜欢那些个字画。你知道吗?我就想啊,有一日我也能回到前朝去看看,到底......”这位悦耳格格不禁辩驳起来。
“不许再说这胡话了,听到没有!你还真想像你舅舅那般痴迷汉化,最后还不是被人排挤,落到现在这副样子!”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今日皇上已给你指了亲事,还这般胡闹,可让人怎么省心!”
“阿玛!”悦耳抗议地嚷嚷,见额娘扯了扯自己的袖子示意,又见阿玛依旧眼神犀利,她只好欠了欠身,赶紧溜回自己的屋子。
“海棠,汉人的东西怎么就不好了?”悦耳随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啃起来,看着一旁整理床铺的海棠。
“格格,我的好格格!您是佟佳氏悦耳格格,可是我们大清身份显赫的格格,您可以吃大清的苹果,可总不能还惦记着汉人的瓜果吧?”海棠回过头笑笑。
“怎么就不行了!这两者有什么冲突吗?”悦耳看了看手里的苹果,又继续啃起来。
“哎,我大清就是和汉人争的天下,您说汉人的东西能好到哪儿去?”
“话可不能这么说,海棠!”悦耳来了劲,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夫子说,文化这东西虽说是各有各的,可里面的学问大得很!不能因为我们抢了汉人的地方,就说他们的东西不好吧?”
见海棠摇了摇头表示沉默,悦耳继续说道:“况且,汉人的文化也在慢慢受到推崇啊。”
“奴婢瞧得出,福晋是担心您会像宁亲王一样,若是咱们佟佳氏也被排挤了,那可怎么办?”
“自从平西王起兵被皇上剿灭,吴斯死了,舅舅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如今皇上防着反清复明,对汉人确实有所忌讳,舅舅也没了再与其他人集会的机会。”说到这里,悦耳不禁叹气。
“所以啊,您可要安分些。”海棠说着,开始替悦耳更衣,“如今再如何折腾都行,等您八月初五及笄一过,进了骐贝勒府里,可不能再这般了。”
“我还不想嫁人呢!我听说,玉玎格格貌似喜欢这个骐贝勒,嘿嘿,不如撮合他俩,不就没我什么事了!”悦耳随即一笑。
“哎,好好好,您先把衣服换了,睡了啊!”海棠摇了摇头,家里这位格格何时才能长大啊。看来,路漫漫其修远兮,还得一点一点来。
***
“海棠!!”屋子里炸开了一道动听的叫嚣声,吓得刚射进来的阳光落荒而逃。
悦耳环视了一圈屋子里摆放的各种字画和小摆设,可唯独缺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怎么了格格!”听见叫声,海棠三步并两步,匆匆赶来。
“《调琴图》呢?就放在这个筒子里的啊!”悦耳眉间忧心忡忡,急得胡乱地翻找起来。
“格格,您说的是什么图?”
“周景玄的画啊!”
“画......”海棠不明所以,手上帮着翻找,又得小心翼翼,可不能把这些宝贝弄坏。
“就是!就是那幅唐画啊!明明就在这儿的,前天还打开过啊!”悦耳额前慢慢沁出汗来。她胡乱一擦,继续找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明明在这儿啊!……”
“奴婢记得您昨日不在屋中,夫人进来帮您收拾过,会不会是夫人拿去了?”海棠突然想起来。
“我额娘进来过了?昨日?”悦耳停下来。
“你快去问问巧杏,格格的画在不在夫人那儿!”海棠忙差了个小厮,去夫人丫鬟巧杏那儿。
不久,小厮回来说巧杏今早出去了,好像是去当铺了。
“什么!我的画不会又被额娘拿去当了吧!”一道霹雳从天而降,比梦中惊醒还骇人。
“格格,夫人不会......”海棠还试图辩驳,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舅舅自从爱上赌钱便把过去那些书画都卖了,定是没钱赌了,又打我画的主意,让额娘身边的巧杏给他当画拿钱!额娘也是!她是巴不得我的东西全没了!”
悦耳见晌午还未到,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地上。虽说是酷暑,但为了最爱的画,她还是一咬牙地奔了出去。
海棠眼见格格如此火急火燎,赶紧跟上去。
***
“掌柜的!”悦耳直冲当铺。
“悦耳格格您来了!您看我们这儿……”掌柜正想着王婆卖瓜一番,却被马上打断。
“掌柜的,今天有没有一个丫头来当画?是幅仕女绢本。”
“哦哦,有有有!是位姑娘送来的,可那值的也不多,她还给我讨价还价。格格您说……”掌柜的点点头,颇有嫌弃的意味。
“在哪呢?我要赎回来!”悦耳瞪着他。
“这……真是不巧啊!前面刚有位客人见这幅画好,给买去了。我也纳闷了,您说这画哪里好了?汉人的画啊就是......”
“住嘴!他往哪里走了?”悦耳眉头慢慢扭在一起,心里像有只狮子要跳出来,先把这个多嘴的掌柜咬一口,再去追杀那拿走画的人。
“这,这,好像往西市那儿去了吧!”掌柜的瞥见伙计的示意,连忙应付道。
听罢,悦耳又一阵风似的冲出去,到了门口还和刚赶上的海棠撞了个正着。
“格格,您又要去哪儿啊!”海棠见格格又往前跑远了,不禁扶着腰,气喘吁吁:“您等等海棠啊!”恩,这画面还真是似曾相识。
***
京城的西市总是那般热闹,来往依旧车水马龙。已是晌午了,许多人都坐在酒馆和茶摊里,歇歇脚聊聊天。
悦耳根据掌柜的描述,四处寻找着那个买走画的人,一袭墨绿衣束,像是个达官贵人家的小厮。
谁会这么快买下这幅画?难道他早就瞄准了这画?悦耳想着,一路更加焦急地寻找。
人群中,一双幽深浑浊的双眼,注视着悦耳的一举一动。这时,不远处传来阵阵唢呐声和鼓声,一队迎亲人马正向这里走来。那人拿起手中的包裹,慢慢向对面走去。
悦耳一路找着,蓦地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
她回头,见一驼背老人,全身裹着黑衣,对自己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好像把那眸子都给吞了。
“悦耳格格,您是在找东西吗?”老人问。
悦耳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土地公”?
老人突然“咯咯”地笑起来,侧耳听着渐渐靠近的唢呐声,“我还知道,您要找的是一幅画,十分珍爱的画,对吗?”
“是啊!您有看见吗?”悦耳听到“土地公”说起画,马上来了注意力。
“我知道。”老人眼底幽深,看不清这里面有什么。
“在哪儿?”悦耳赶紧问。
人群聚集起来,慢慢涌上前去,瞧往这儿来的迎亲队伍。
“你与这画有前世之缘。是时候让你知道,你和它的故事了。”老人缓缓说道。
“什么?您说什么故事?”鞭炮声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巨响,悦耳有些听不清了。
“土地公”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拾起旁边地摊上的一只朱红陀螺,拿来鞭子,举起来一抽,陀螺便开始飞速旋转起来。
悦耳好奇地盯着陀螺,不明其中到底有什么奥秘?
随着陀螺“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响,一晃神,竟有些盖过了车马的喧哗。
海棠一路追格格已是体力不支,无奈又来了个迎亲队伍,她一边恼着一边瞪着不是很大的眼睛,仔细搜索着格格的身影。好不容易从成片喜庆的红色中,窥见一抹翠绿的身影,她顿时兴奋地朝对面喊:“格格!”
“格格!……”耳边好像是海棠那丫头的声音,悦耳感觉眼睛一阵痛楚,便闭上眼,摇了摇脑袋。
她正想抬头问那“土地公”,这陀螺到底能干什么?可一睁眼,那“土地公” 消失了,而喧闹声依旧,只是......
这西市怎么不一样了,每个人穿的衣着奇怪得很,不像是满清的衣着?
“这儿可是长安!偌大个长安城,还怕赵兄找不到哈哈......”一旁的茶馆里人声鼎沸。
迎亲队伍过去了,余声还留着些闹腾。热烈的阳光照在那安静的朱红色陀螺上,也照着悦耳现在所在的土地上——
大唐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