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的牙黑，他的牙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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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定二年，冬，大雪。
这估计是苏沐华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个冬天。
这一年，大历经历了蝗祸，洪水，和来自北方游牧民族的南袭，也许是上天对大历的惩罚，自成帝继位，大历全国各地天灾不断，人祸更是层出不穷，南边的白越起义，北边的蒙金南袭，西边的大理因为内乱有心无力只能旁观四夷对大历的纷争，还有东边的海盗。。。。。。苏沈家两家作为大历四大贵族之一，自然也是逃不开的，自入秋之后苏沐华就很少有见过沈卿年的面了。
苏沐月以平妻入的门，苏沐华开始是满腔的怒火与怨恨，处处找地方刁难苏沐月。可事情往往适得其反，她越是刁难苏沐月，沈卿年越是觉得她小家子气，存心找他们的不痛快。
沈卿年深深叹了一口气。
“沐华，她毕竟是你的亲妹妹”
她算什么亲妹妹，什么亲妹妹会抢自己的姐夫。
苏沐华多么想大声反驳，她才不是我的妹妹，我苏沐华没有这种妹妹，她母亲当年害死我母亲，她们母女俩欺我年少，害我认贼作母了这么多年，她们当年抢走了我父亲，现在又来抢你。
苏沐华脸上仍挂着愤恨的表情沈卿年看在眼里，看着苏沐华的眼神里露出失望的神情。
苏沐华当然没有看到。
“姐姐，这是卿年从大理给我带来的花，叫东洋菊，你闻着怎么样，是不是很香”
“姐姐，这是北方特贡的马驹，性子特别烈，你可千万注意着，不然误伤可就不好了”
“。。。。。。”
苏沐月千方百计的想在自己面前炫耀，其实有这个必要吗，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隔着一堵墙罢了，整夜的琴声和嘻笑声，她不是聋子，她听得见。
只是这一切她都要忍下去，她既不能就这样放过了杀了自己亲生母亲的凶手，也不能贸然出手万一事情暴露，她那才刚刚六岁的孩子沈桦怎么办。她既不能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继续苟且下去，更不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是的，她还要等。
当看到沈桦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嫩白的小腿上全是紫青伤痕的时候，苏沐华眼泪当场流了下来。
“谁干的”
“是二夫人养的那匹蒙金马，突然不知道怎么就发了疯，直冲着少爷就踩了过来。是奴婢没有用，没有及时救出少爷。”
绿漪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这绝对是她故意的，马是无心，可人就不知道长了一颗怎样的祸心”
苏沐月，你欺人太甚，你的挑衅我都可以忍，但你伤到了我的孩儿就是罪大恶极。
是我过往太过忍气吞声，无形中纵容了你，让你以为可以爬到我头上，苏沐月，你真当我苏沐华软弱好欺吗？
“绿漪跟着，我要去找苏沐月讨个说法”
因为愤怒，苏沐华的脚步也比平常要快些，走到院子角的时候。
“夫人！”
身后传来绿漪一声惊呼。
“怎么了”
苏沐华转身只见一片白色的烟雾直冲着自己的鼻口而来。
绿漪，为什么是你？
昏倒之前，苏沐华迷离的眼越过绿漪的肩膀望见墙角的木槿花开得正好，艳丽得好似一团火。
苏沐华意识断断续续的，有一阵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张床上，衣服被人脱了，她想抢回自己的衣服，却被人拿手阻止了。
“老三，她既然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败坏家门的事，你有何必顾惜她”
沈家老太太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阴暗。
“姐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她似乎听到苏沐月的声音了。
“姑爷，夫人她不是故意的，求你饶她一命吧”
绿漪？！
绿漪也是知情的，是谁，究竟是谁想要害她？
“那就照老祖宗说的做吧，以后就算她沈家想要追究，也是她们的错”
沈卿年沉静的目光穿过屏风似乎想看到些什么，说完就踏出了房门。
苏沐华想从昏迷中醒来，挣扎着出声。
“不，卿年。。。。。。”
谁也听不到这一角的呻吟。
“以后有任何人问起来，就说是下人不小心走火了”
“是”
赤红的火焰像是飞舞的大蛇，无情的吞噬着一切，所到之处无不焦黑一片，随风四处乱窜。“啪”“啪”地几声响，火星儿从火苗顶端迸发出来，随着风儿飘得很高，红色的光在黑色的夜空闪啊闪，像雪夜的繁星。
老人们说，死前人就像走马观花会把往事再经历一遍。
苏沐华想着往事，含冤而死的母亲，记起初见沈卿年的那个仲夏，苏沐月绿漪的背叛，还有她最最放不下的沈桦，她那可怜的孩子，眼角两滴清泪便落了下来。
大火烧红了整个南方天空，直到黎明，火势才小了下来，烧过的木炭露出黑色的外壳。当最后一点耀眼的火光消失在晨光中时，人们就都醒了。黑暗全都不见了，消失在那虚无缥缈的夜空中。
“喂，113586号，苏沐华，我们来接你了”
苏沐华在一片黑暗中被叫醒，两团白色的鬼火在身侧燃起，照亮了眼前的路和眼前的人。
只见苏沐华从胸口延伸出了一条长长的铁链，直直通向未知前方，寻着链子而来有两个人，一个白袍白帽白脸，另一个黑袍黑帽黑脸。苏沐华想着‘想必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黑白无常了，以往她还不信，今日算是第一回见着了’，又想到‘不过有谁还能第二次死呢’不禁自嘲一笑。
“你倒是心大，到这阴曹地府还有心情笑”
明显‘黑袍’的黑无常比较亲切，喜欢与人交谈。
苏沐华不置可否，想到阳间未完成的事心里不甚沉重。
“对了，黑无常大人，你可知我在阳间的儿子沈桦可还好”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苏沐华，从今以后阳间的事与你再无干系”
却是‘白袍’的白无常回答的。
“可白无常大人，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让我回去看看好不好，就一眼”
“不可能”
‘黑袍’的黑无常正声呵斥道。
“。。。。。。”苏沐华愣了。
什么情况，我问你，他回答，我问他，你问答的。
‘白袍’的白无常轻咳了一下，缓缓道“我是黑无常”指着一旁的黑无常，冷着脸淡淡道“他是白无常，经常有人搞错的”
“那你们是以什么分的黑白啊”
“我的牙是黑的，他的牙是白的”
说着白袍白脸的黑无常露出了一口黑色的牙齿，而黑袍黑脸的白无常则露出了白皙整齐的牙齿。
苏沐华绝倒。
往生路上，开着无数血红色的花，颜色如火般鲜红，拥有无比的绝艳和魅力。
“白无常大哥，这花叫什么呀”
苏沐华决定问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黑袍白无常。
“这花因为长在黄泉边上，我们一般就叫黄泉花，凡间好像叫彼岸花”
“这花怎么不长叶子啊？”
白无常好似一下子被问倒了憨厚地挠了挠头，坦白说不知道。
“啊，这我就不知道了，你问黑无常吧，他见多识广的一定知道”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开无叶，叶生无花。想念相惜却不得相见。”
黑无常望着远处无尽的往生路，喃喃道。
“黑无常大哥，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你这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快些走，误了时辰阎王可要怪罪”
白无常突然催促道。
“知道了，凶什么凶”
苏沐华瘪着嘴，却对身后的黄泉花恋恋不舍。
想念相惜却不得相见。
可怜她日日相见之人却欺她骗她。
若要她选，倒真不如想念相惜却不得相见。
“12376号，Jason Knox，600g,下孽镜地狱”
“大哥，这些人怎么和我们长得不一样啊”
“因为你们爸妈不一样”
“。。。。。。噢”
“那大哥他们秤什么呀，什么600克的，这是在干嘛啊”
“看到你胸口这个链子了吗”
“嗯”苏沐华一早就很在意这个链子，也是因为这个链子她才不能立马逃走的。
“这个链子直通你的心脏，每个人刚出生的时候，心脏重量都是一样的，可是随着你坏事做多了，心里负担多了，心脏就会加重，你死了之后啊判官只要一看就能通过链子知道你心脏有多重，做过多少坏事，就知道你该下地狱还是再入轮回了”
“你看那，是不是有很多穿着和我们衣服一样的人”
苏沐华顺着黑无常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很多穿着黑白袍子的人，再仔细一看竟是连相貌也一模一样。
苏沐华大骇。
这地府里竟有无数个同样黑白无常在游走。
“你别怕，我们和你一样原来都是人，只是我们生前做的好事比较多，所以就当了官按你们那的说法，我和黑无常原本都不是长这样的，只是前几年阎王说要统一管制，才把我们样貌都统一了，还给我们编了数字作为代号的”
说着，黑无常把白袍内层翻了过来，果然里面绣着一个十七的中文。
“我是负责你那个时空的，所以是中文的，像别的人，还有阿拉伯数字的呢”
“阿拉伯数字？”
苏沐华简直是大开眼界。
“你和她说那么多干嘛”
一旁的黑无常看不下去不得不出口提醒道。
“说说又不会怎么样，反正我都死了”
“知道太多，于你无益”
黑无常一脸认真。
“不说就不说”
苏沐华并不领情，气呼呼地就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的牙黑，他的牙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