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明亦暗的世界》小禾存款机

2、第一章 “所以

　　“所以......“宁珏顶着一双熊猫眼，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方便面，一边问那幽灵：“你真是鬼咯？”
　　“准确地来说……应该叫幽灵才是......”
　　宁珏放下方便面盒子，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瞟了那幽灵一眼，“不就是鬼吗……”
　　那幽灵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跟着也在宁珏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抬起头看了看昏暗的天花板，又转过头去看着宁珏，“刚才你跑什么啊……”
　　宁珏正端了杯子喝着水，听了那幽灵的话猛地被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那幽灵奇怪地皱了皱眉头，伸出手去想要拍拍宁珏的背，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那幽灵才尴尬地将手收了回来。
　　宁珏喘了一大口气，终于平息了下来，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瞥了瞥那幽灵，叹了口气说道：“能不跑吗？大晚上的……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幽灵有些气馁地低下了头，一双手在头上胡乱地揉了一通。
　　“啧……”宁珏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抓了抓头发，盯着那幽灵看了许久。
　　一件宽松的黑色Ｔ恤，一条灰色的运动长裤，一双深蓝的休闲鞋，乍看之下像是学生的打扮，可看他那模样怎么也得有27、8了吧，眼角像是生了些皱纹，头发倒是干爽利落。
　　那幽灵还低着头在懊恼着什么，宁珏撇开眼去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应该是叫......林城之吧……”那幽灵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宁珏，有些难堪。
　　宁珏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应该？”
　　林城之的眼忽地暗了下去，顿了顿，才说：“我......不太记得……生前的事了……”
　　“啊……这样。抱歉……”宁珏眨了眨眼，小声地嘀咕了那么一句。
　　“没事……”林城之叹了口气，默默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开始下起雨来，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檐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两个星期以前，我就在这间屋子里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从我醒过来……我就在这里了，可是我却出不去……”
　　“出不去？”宁珏饶有兴趣地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从背后盯着林城之。
　　“嗯......我走不出这间屋子，只能……一直待在这里……”
　　宁珏抬起手，手指在唇边敲击着，仰起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也就是说，嗯......两个星期以前你就一直在这屋里了？”
　　林城之转过身看了宁珏一眼，又走到靠窗那边的沙发上坐下，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出着神，好一会儿才说：“是啊……”
　　宁珏摸了摸鼻尖，嘟囔了一句：“想想还怪渗人的……”
　　林城之依旧盯着天花板，拉扯着嘴角苦笑了一番，又变得沉默不语了，宁珏只得尴尬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说话，只能默默地打开电视，电视里面传来女主播播报天气的声音，寂静的房间里终于像是有了点生气。
　　说来也奇怪，宁珏虽然还是如同往常一般毫不在意电视里在讲着什么，却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过去两个星期堆积下来的阴郁似乎也消散了一些。宁珏侧过头去看着才出现不久的林城之，不知为何，虽然知道他并不是普通的人类，可他在这屋里，宁珏便觉得安心，或许正是因为他不是普通的人类，宁珏才会这么容易地便接受了他吧。
　　像是有了一个同伴？
　　宁珏收回视线，无奈地摇了摇头，嘲笑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见林城之许久都不再有反应，宁珏干脆站起身来准备进自己的房间去了，刚走到房间门口，林城之却开口了：“你又要去玩游戏了吗？”
　　宁珏握住门把的手顿住了，愣了愣，宁珏又转过头去奇怪地盯着林城之：“过去的两个星期你都在看着我吗？”
　　“是啊……你每天都在玩着游戏，吃着那些不健康的食物，睡觉的时候也老是做噩梦吧……”林城之并不看宁珏，坐在沙发上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宁珏眨了眨眼，正不知该怎么回答，林城之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刚才不是挺怕的吗……怎么现在完全不怕了？……”
　　“我......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的吧……”宁珏一边说着，一边拧着门把手。
　　“别玩游戏了，宁珏……”
　　宁珏有些吃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傻愣在原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城之指了指电视柜上摆着的一张照片，那是宁珏高中毕业时拍的照，照片的右下角清晰地标注着：宁珏／2015年6月。照片上的宁珏穿着校服站在满是青草的足球场上，比了一个剪刀手，青涩地笑着，与现在顶着黑眼圈、满脸憔悴的他截然不同。
　　宁珏顺着林城之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本轻松了一些的脸又立马阴沉了下去，不容林城之再次开口，宁珏便将脸转了回去，低下头微微地皱了皱眉，握在门把上的手猛地一用力，两三步冲进房间里，“砰”地一声便关上了门。
　　林城之疑惑地看了一眼宁珏的房间所在的方向，也没有再说什么。
　　宁珏回到房间里，灯也不开，只是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闷闷地喘着气，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了似的，有些呼吸不过来。在门后站了好一会儿，宁珏才摸索着打开了灯的开关，“滋滋”的几声，房间里忽然亮起来的光让宁珏很不适应，宁珏半眯着眼，站在原地有些犹豫，挣扎了一番，宁珏还是拖着步子走到了电脑前坐下，默默地戴上耳机，沉浸在无边无尽的虚拟世界中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宁珏便被一阵响声吵醒了，那响声像是从自己家里发出来的。
　　宁珏从电脑桌上抬起头来，揉了揉眼左右看了看，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回了一会儿神，宁珏疲惫地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只睡了一两个小时的他头脑还不清醒，昨晚不高兴的事早就忘了个干净。宁珏站在门边揉了揉眼，却看到林城之正在收拾着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屋子。
　　“你醒了。”看到宁珏，林城之十分自然地向他打了个招呼，就好像他才是这家的主人，而宁珏只是个来做客的人。
　　宁珏却并不理会他，耸了耸肩径直向卫生间走去了。
　　回来的时候，林城之还在收拾着。各种方便面盒子、矿泉水瓶在大门前堆了一大堆，扔得满地都是的纸巾也被扫作一团，林城之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几个大的垃圾袋，将那些东西满满地塞了进去。宁珏刚想回房间里再睡上一会儿，却被林城之叫住了。
　　“宁珏你先过来一下……”林城之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干什么啊？”宁珏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这个，”林城之值了值脚边的几大包垃圾，“你现在出去扔一下吧……我……我也出不去……”
　　“不要，我才不想出门。”
　　被宁珏直接拒绝了，林城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为难地握了握拳。
　　见林城之十分为难的模样，宁珏皱了皱眉，“啧……真是麻烦。”嘴上虽这么说着，宁珏却还是朝着林城之走了过去，林城之赶忙将那几大袋东西提了起来递给了宁珏。
　　“做这些干什么啊……”宁珏一边嘀咕着一边伸出手去将林城之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本以为会有所接触的手就这么从林城之的手中穿了过去。
　　“又和昨天一样啊……“宁珏盯着林城之的手喃喃自语道，“可为什么又能触碰其他东西呢……真是奇怪。”
　　不等林城之反应，宁珏便打开大门，提着垃圾走出去了。
　　“宁珏！这么早啊！”白旭脖子上挂着一条已经有些泛黄了的毛巾，穿着一身运动服一路小跑着从小区门口进来，远远地看见了宁珏，白旭便大声地朝他打起了招呼。
　　宁珏淡淡地看了白旭一眼，却并不回话。白旭有些尴尬地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稍离得近了一些，白旭又问：“宁珏你那么早是去干嘛啊？”
　　宁珏停下脚步瞥了白旭一眼，不耐烦地举了举手中的口袋，又继续向着扔垃圾的地方走去。白旭本是和宁珏走的方向相反，却不自觉地掉了个头，跟着宁珏走了过去。
　　“哎……我说……昨晚你是怎么了，急匆匆地就走了？”白旭挨着宁珏一路缓缓地走着，时不时地拿起毛巾擦一擦汗。
　　“宁珏你怎么不说话啊？”白旭疑惑地转过头去看了看宁珏，宁珏却是面无表情，一副白旭并不存在的模样。
　　“说起来，”见宁珏没有理他，白旭又自顾自地讲起话来，“我好像有很久都没有在学校里见过你了……”
　　走到一个推车前面，宁珏把手中的几大袋垃圾一一地扔了进去，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残屑，才转过身去看着白旭，淡淡地说：“我没有去上学了。”
　　白旭十分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直盯着宁珏，“为……为什么啊？”宁珏被盯得怪难受的，不想理会它却还是硬生生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不为什么。”
　　“我要回家了。”宁珏抬起头来看了看自家的阳台，神情有些恍惚，一迈开步子，眼前却突然黑了一下，险些摔倒，幸好白旭在一旁扶了他一把。
　　宁珏重重地地喘了几口气，眉头紧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稍平息了一下，宁珏轻轻地挣脱了白旭抓住他胳膊的手，想要说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有说。
　　“宁珏你没事吧？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白旭跟在宁珏身旁，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我……我要回家了。”宁珏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突然加快了脚步，越走越快，把白旭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白旭有些摸不着头脑，傻愣在原地，看着宁珏就快要走进大楼里了才突然大声地朝着他喊了一句：“那个……这个周末要不要到我家去玩……”
　　宁珏听见白旭在身后大喊的声音，稍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便走掉了。
　　“啊……忘了问他的手机号了……”白旭有些懊恼地看着宁珏渐渐消失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拿起毛巾擦了一把汗，也转身回家了。
　　“2幢3单元……”
　　白旭喃喃地说着。
　　一打开房门，宁珏便像是累坏了，一下子就冲到沙发边，整个人都瘫倒了下去。
　　林城之正站在窗边看着什么，听见声响，才回过头来，看着满脸苍白的宁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宁珏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宁珏紧紧地皱了一下眉头，睁开眼来看了一眼林城之，说了一句“没事……”又闭上眼，整个人都缩进沙发里去了。
　　林城之刚才在楼上看见有一个男生一直跟着宁珏，像是和他关系很好的样子，想问些什么，但看见宁珏那副模样，林城之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挨着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许久，两人都不再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