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婆婆寻夫记》天堂的蚊子

6、06

　　后卫岗村以老人居多，但凡上了年纪的都怕冷清，这些老人有事儿没事儿就爱扎堆儿唠嗑，尤其是晚饭过后，搬着板凳往村长家墙根底下一坐，话匣子一开，不到夜深都不回家。
　　村长家在村东头，他家是村里数一数二爱干净的，家里的牲口都关在后院，平日里进进出出的也都拦着不让走前头，所以前边儿收拾的很规整，敞敞亮亮的，人都爱去。
　　只要不是农忙，村里的大娘婶子也爱过来凑个趣，丰收家的凤婶到时，人都聊了有一会儿了，她先揪了撮草，把鞋底子上的鸡屎擦了，这才踏上村长家门口被垒的齐整的红砖地，边走还边说，“我刚打咯哒家过的时候，瞅见他家门口落着香灰，这不年不节的，老爷子这是给谁上供呢？”
　　“我也瞅见了，他家瑞瑞说是上给土地爷的”，人堆里，有个女人应声道，她是卫良友家的，人都叫英婶，和卫满田家隔着间空屋，只要往东边来，一准要路过。
　　“土地？”，村里年岁最大的历九爷，咦了一声，随即就听他往院里喊，“哎，家树，咱村以前的土地神龛后来给扔哪儿了？”
　　村长背着里屋的灯光，端着口茶缸子出来，“早没影儿了？那时哪还有心思惦记这个”，打从分村开始，搁前村路口的神龛就渐渐断了香火，今儿要不是有人提起这茬，他都快忘了他们村以前也是供奉土地的。
　　历九爷拄着拐杖往长凳的一头挪了挪，然后拍了怕身旁的空位，待村长坐下后，就说，“你看以咱村的处境，是不是还得再请尊土地回来供着？”
　　这话一出，在场的村民皆动了心思，“这事确实要的！”，上了年纪的人都迷信这个，再加上后卫岗村如今的风水，能有个信仰也是好事。
　　见大家伙都是一个意思，村长便问英婶，“良友家的，你确定咯哒家供的是土地？”
　　英婶道：“可不是嘛，瑞瑞那个小人精说的，那哪还有错？”
　　这话逗得人哈哈哈直乐，“你都说他是小人精了，那话能信么？”
　　英婶也笑：“那是对外人，对村里人，瑞瑞可都是实话实说的”
　　要说村子里最招人羡的，那指定是卫满田无疑，这老头本身没啥大本事，又是个残的，可人就跟撞了大运似的，捡破烂捡回个儿子，那是孝顺又能干，如今家里头那个小的，也不是个省油的，五岁大一点，啥都懂。
　　说起这俩，就有个老头打趣道：“哎，你们说，满田那老小子是不是一早就在屋里偷摸着给土地公上供呢，要不，他咋养出咯哒这么一娃？”
　　历九爷跟着起哄，“我瞅这事有谱，不说咯哒，瑞瑞那娃，你们难道就不稀罕了？”
　　被这么一说俩说的，村民也认真了，都是做爹娘当爷奶的，谁不巴望着儿孙绕膝呢，如今还留在村里的，要么是鳏夫寡妇，要么是舍不了根的，可无一例外，小的都送出去了。整个后卫岗村，像卫昇这般年纪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楚，至于卫瑞瑞这么小的，总共才俩，另一个是村长的孙女，生来就是个智障。
　　村长当即拍板，“那行，明儿我过去问问他家的土地公是打哪儿请回来的，问清楚了，大家伙儿都去请一个在家供着，以后啊，也不用眼馋人家了”
　　这事之后，众人又聊了几句，却听凤婶又说：““村长，今儿过去打水，你猜我和丰收碰着谁了”，黄羊岗下有条小溪，没黑之前，勉强能养活一整个卫岗村人，如今溪水又脏又臭，他们村这么些人，只能拖着板车走五里地，到大河口去打水，打来的水是浇庄稼地的，自己喝的都是自来水，要不然，这黄羊岗真是没法呆了。
　　村长端着茶缸子喝水，不接茬，倒是其他村民忍不住了，一个劲的催：“丰收家的，别卖关子，赶紧说”，他们也是一天三趟来回，怎么没瞧见有能拿出来说的。
　　凤婶一脸窃笑，“是桥头村和芦庄几家，也去打水呢？”
　　“咋，他们村不是有水井么？”，这话出来，就连村长也不灌水了，他们周边这几个村，不管之前还是现在，最缺水的永远是卫岗村，因为黄羊岗下都是山石，打不了井。
　　凤婶又说，“听说是泛黄汤水，打一瓢出来里头能淀出半瓢沙石”
　　一听这话，村民们都有些幸灾乐祸，“该，这是老天爷也瞅不过眼了”，不怪他们说话难听，之所以后卫岗村要舍近求远到大河口去打水，是因为邻村几个都不愿意供水，却不想如今步了他们村的后尘，可不就招人奚落么。
　　村长却想的多些，他皱着眉道，“水井犯浑，是不是要出事了？”
　　村民们一愣，他们也不是傻的，稍稍一琢磨，就有了猜测，“难不成要地震了？”
　　正趴在墙角偷听的卫昇，耳朵都竖起来了，“地震？”，哎呀妈呀，这可是大事啊，他一新上任的土地，怎么能半点预兆都没有，这特么是失职呀！
　　平日里，这晚上的例会，他是一次不拉都会到场，如今换了个身体，习惯还在，吃过晚饭后，溜达着就过来了，一过来，就听了这么一条劲爆消息。
　　“这事难说，在邻村的水井没清之前，大家惊醒着点，晚上睡觉别睡死了”
　　村长的叮嘱还在耳边，卫昇已经使了土遁术进了一方世界，这一方小世界虽是独立于外，却与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息息相关，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相当于一个缩影，个中变化在此反应也最为明显。
　　卫昇当下闭目，心神下沉，这是他作为土地的一种本能，融于大地感受万灵，虽然以他那点神力，还做不来那么细，但大概感知一下有没有异动还是可以的，半晌后他睁开眼，“咦，没有不对啊？”
　　“你这是干啥？”，乌雀在房顶上梳理羽毛。
　　卫昇把事情说了，乌雀就说，“那就不是你这出事，去问问你邻居，是不是他那有情况？”
　　“邻居？你是说别的土地？”，经这么一提醒，卫昇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土地不只一个哟！突然间，他有种错觉，自己这特么是找到组织了？
　　离了一方世界，卫昇随即土遁去了芦庄，这个村离黄羊岗最近，他站在村中最大的水井旁，寻思着要不要爬上去瞅瞅，却听身旁突然冒出个声音：“咦，你是黄羊岗新来的土地？”
　　卫昇被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就见水井旁冒着个脑袋，乍一看挺吓人，再仔细一瞅，嘿，活得！
　　“老头儿我叫梁思民，是这方圆三十里地的土地，这位，嗯，你过来有事？”，那脑袋一点点从地底冒出来，却是个白胖的小老头。
　　嗯？是怎么个意思，卫昇心中悱恻，嘴上却说，“这位大爷，我叫卫昇，你可以叫我小卫，也可以叫我小昇，我这次来是想问问这井水泛黄是怎么回事？”
　　“卫昇？你不会是后卫岗的那个卫昇吧？我就说那天你怎么会在我的辖区内凭空消失，原来是做了土地了”，老头儿啧啧两声，又一脸堆笑着说，“小伙子不错，刚上任就这么勤快，来来来，这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卫昇都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强拉着走了。
　　老梁头是正经有土地庙的，在芦庄和大小桥村中心的一个三岔口，神庙有七尺高，青墙灰瓦，庙中端坐着一尊彩陶，面前摆着个小香炉，里头的香灰积了有半炉，上头还插着没燃尽的香签，卫昇不得不感慨，这管着三个村的土地就是不一样，瞧瞧人家再对比对比自己，这同神也有不同命呀。
　　一脚踏进彩陶，却见烟气萦绕中，是一栋中式风的小别墅，里头花团锦簇，虫鸣鸟叫，老梁头领着人进了一楼客厅，两人刚刚坐定，马上就有个小姑娘过来上茶点。
　　“小卫，来，喝喝我这茶怎么样？”，老梁头也不说正事，只热情招待。
　　卫昇也不好推辞，这老头也算有眼力价，给他的茶杯很小，够他用爪子捧起，他抿了一口，说实话，闻着是香，可喝到嘴里，还没他爹泡的茶叶末子爽口，可他不能这么打人脸啊，只得说：“不错，不错，入口清香，回味甘甜”
　　“哎呀呀，就说小卫是个懂得”，老梁头当即大乐，原本六分热情成了八分：“来来来，再吃吃这点心！”
　　桌上的点心倒是不错，入口即化，虽是甜口的，但却甜而不腻，给他爹和瑞瑞吃最好，于是卫昇来了些兴趣，“这点心里头填的是啥馅儿？”
　　老梁头笑眯眯的说：“老头儿家里有一株火云树，这点心馅儿就是用火云果做成的，火云果虽然是低阶灵果，但有一点，凡人吃了也能克化的动，而且还有许多好处，正巧，我手里还有棵树种，小卫要是稀罕，就拿了去吧”
　　“哦，有啥条件么？”，天上掉馅饼的事，卫昇从来不信。
　　老梁头笑得开怀：“就说小卫是个聪明人，老头我也直说了，这事还跟你今天来这得目的有关”
　　“怎么说？”，卫昇基本能肯定，这井水一事看来还不简单呢。
　　果然下一秒就听老梁头说道：“近日里，我这来了条土龙，在底下折腾的不行，也是老头我修炼不到家，竟是拿那畜生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想请小卫搭把手”
　　卫昇挑眉：“想要我帮忙是吧？”，他承认自己穷的叮当响，所以，该伸手时就伸手。
　　“不会让小卫你白忙活的”，老梁头也是个通透的：“况且，这土龙要是长期盘踞在此，等他成年，那就不是搅和搅和水这么简单了，到时地龙翻身，不说我这，就是整个卫岗村都要被波及”
　　“我也不多要，把你家这些花花草草的种子匀一份给我就成”，卫昇竖起一根爪子。
　　老梁头半点没犹豫：“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