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怀且念》匪由勿语

4、顾氏祠堂

　　细雨朦胧，水乡天际是淡淡的浅灰，清风阵阵，送来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终究，到了别离的时刻。
　　沈延亭纵然有千般的不舍，却依旧是一副淡然的神色。
　　“延亭，很高兴认识你，不过叨饶你太久，实在是抱歉。”
　　“念儿想好去哪了吗？”
　　“到处走走，以你给我的钱，足够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她挑眉一笑。
　　“其实...”可以留下来。
　　“什么？”
　　“保重。”他没有立场让她留下来。可他未知的是，他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林念看着沈延亭，确实是有些不舍，毕竟，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朋友。
　　想着想着，她便已走出好远。那时重云渐散，天空漏下几束光，顿时扫去远行人莫名的阴霾：“亭儿，天下之大，山水有相逢。”她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喊着。
　　沈延亭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就连阳光都沉溺于此间的笑容，无法自拔。
　　“亭儿？”他又有些气，又有些好笑。
　　但是直觉就是，终有一日，还会相见。就算上天不给他缘分，他也会去找她，去制造自己人生的机遇。
　　然后又是一笑，就像他的母亲，一笑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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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楼之中，人来人往，不绝如缕。
　　“各位，昨儿末湖边可是热闹非凡啊！”
　　“可不是，今儿各个楼枋、章台里都传疯了，那些个姑娘们全都指望着苏先生过活了。”
　　“哦？此话怎讲？”边上的茶客，按捺不住好奇心，上前询问道。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提起这苏允城这人，虽然年少，却是奇才。年仅十五便状元及第。圣上见他年幼，便让他去了北麓书院，当了教书一职，权当历练。”
　　“关键这些还不算什么。这着实是一个仙一般的人物，生的也极为惊艳，令女子也自叹不如，倒不是女气，而是英气自显。”
　　“近来，这公子又在一次郊游之中谈论了阳颍之役，借由此役结下沉浮一计，另在场所有才士都为之叹服。”
　　“当时名姬落斐也在场，据说她回去之后，思慕之情无法排解，当天就写了一首词，就是近来传遍江南的《渔家傲·定沉浮》。”
　　“所以大家都尊称他一声苏先生。”
　　“如此才气，卓尔风绰啊。”
　　林念默默地品着茶，静静地听着在座的谈论。之前在学校里也曾为古人的才智所叹服，但是历史总是不会让人过多地相信。不过这次，好像是真的。
　　古代男神啊！
　　可是脑子里却莫名地想起了那天游湖所见的那个人，虽然陌生，却是与词中的气度万般地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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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了。
　　苏允城一点一点的往郊外的祠堂走去，鲜红的血，将雪白的衣衫逐渐晕染，沿着衣角不住地下滴。
　　果然。
　　他慢慢地向前走着，四月里的夜风吹得令人不住地发颤。点点的发丝随风扬起，却怎么也吹不走额角的冷汗。
　　摘下银色的面具，眼见之处出现一座祠堂，明黄的灯火，说不出的诡异。
　　果然。
　　风儿吹散了眉眼的愁绪，唇角扬起，百般自嘲。
　　果然。
　　沈家人，脱不了关系。
　　推开祠堂的门，熟悉的牌位。
　　他熟门熟路，缓缓地靠着柱子坐下，尽管，早已经干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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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念越走越远，天越来越黑。
　　早知道，就应该找一家店住下。
　　睁眼是黑暗，闭眼，同样是无尽的黑夜。
　　怎知，她已走偏，呼啸的风，夜里各种自然的声音，被她全都想象成超自然。可怕的并非黑夜，而是她自己本身无法获取安全感的心。
　　啊。
　　“我的天。观音菩萨，圣母耶稣，真神安拉，保佑保佑......”
　　心里想着，脚却不停，再次睁眼，所见的是灯光，明黄的颜色，尽管诡异，却忍不住地欣喜。
　　推开门，满眼的牌位，烛火烟迷。
　　顿时，一身冷汗。
　　离不开眼，迈不开脚。
　　紧紧地盯着——顾氏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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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香肆溢，烟绕横梁。
　　尽管有灯光，却抵不过午夜的森冷。
　　巨大的牌位墙，从上自下，顾氏族人。
　　苏允城听见了渐近的脚步声，修长的手指又覆上了带着残血的剑，满脸清冷，却又肃杀。
　　林念止了步，终是抵不过内心的恐惧，深深地吸了口气，对着满墙的牌位拜了三拜。
　　“各位先人，无意冒犯，只是走错了地方，无处容身，还请见谅。”说完，她又拜了拜，强行的想要赶走头皮发麻的感觉。
　　没关系，就睡一觉就好了。胆子大点，哪来的鬼。
　　她一转身。
　　“啊！”却禁不住叫出声来。
　　彼时的苏允城早已放下了剑，缓缓地睁开了眼。
　　林念吓了一跳，仔细看时，又被狠狠的惊了一把。那个在船舫上的男子，如今衣衫沾血，面无血色地坐在这。
　　那双眼睛里看不出杂色，只有无尽的黑暗。
　　尽管受伤，却依旧是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存在。那双印象中轻剥橘子的手指，任然白皙的引人注目，但指尖沾这的斑驳血迹，却让林念只能害怕地后退。
　　未言语，他又合上了眼，安然又陌生。
　　林念知道，现在不宜说话，这个人没动手，说明自己暂时安全，只是今夜，却不能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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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这是你的书房吗？”
　　“嗯。”顾钦怀慢慢地练着字，含笑回答着。
　　“哇，好厉害哦。”小林念在古式的书房中东摸摸，西瞧瞧，趣味盎然。
　　“念儿，过来。”他抬头，不禁看到了小姑娘的笑颜，未觉，又是展颜一笑。
　　她回应，却是莫名地跌入了那满眼的笑意，心想，哥哥，真好看。
　　林念跑向他，看着黑色的墨汁在雪白的宣纸上，肆意地挥洒。她伸出短短的食指，戳了戳他的左臂，又是奇怪，又是无奈，装作小大人长叹一口气：“哥哥，怎么会跑进我的梦里呢？”
　　这是林念八岁时做的第五个梦，未知未觉，在她十八岁时，又于梦中出现了这样一个片段。
　　这是旧梦啊，她在梦里想。
　　不过，这样的顾钦怀，真好看。
　　再次醒来之时，依旧是明黄的灯，漆黑的夜，还有一个...好看的人。
　　但是，苏允城双唇泛白，眼睛紧闭着，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糟了，肯定是生了病。
　　林念还未反应完全，左手就覆上了他的额头。惊人的温度让她心头一惊，那温度使她原本微凉的指尖都裹挟着浑浊的热度。
　　还有白衣上由内而外渗出的干涸的大片血渍，都在告诉着她，眼前的这个人，着实受了很重的伤。
　　虽然无措，却顾不得犹豫，将自己包里稍厚的衣服都拿出来盖在他身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个生病的人。
　　只是长久的寂静总会渲染无尽的倦意，沉重地，放下了眼皮。
　　朦胧之中，苏允城睁开眼，混沌的记忆意识交错。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错愕地，一时失神：“念儿。”
　　哑了嗓子，低沉却又惑人。
　　未撑过疲惫，下一刻，又昏沉睡去。
　　林念半梦半醒之间又听见了一声呼唤：
　　念儿。
　　她想，不过又是梦中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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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睁眼，金色的阳光透过祠堂的窗户，混着空气中的灰尘，一点一点在屋子中间散开。
　　身上盖着自己的衣服。
　　明明昨天是在那个男子身上的。
　　林念倏尔坐起，环顾四周，早已无人。
　　只是身边还放着一个钱袋，她快速地打开。
　　哟，还真不少。
　　所以接下来，她该去哪呢？忙忙碌碌，不知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