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生活 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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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回戒指。”
阿诺德第一次注意到真正注意到沢田纲吉这个人的时候，是他在上床睡觉前和自己说了一句晚安。
这是阿诺德第一次注意到他这个人，而不是乔托的孙子，十代首领。如此普通的打招呼，而且还是和戒指打招呼，他感觉很荒诞。当时他抬眼望了他一眼，感觉恍如隔世，似乎又回到了几个世纪前的路灯底下，雾气弥漫，身边的同事朝自己挥手离开，空余朦胧灯光。那个时候阿诺德感觉到深深的疲惫。在沢田关灯躺到床上后，很少休息的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睡眠。
他实在是厌倦了这个世间。当他看着后几世的云守陆陆续续走的时候，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初代是不能走的。他不像其他人，可以愿意留下来，连那个脑子有毛病的戴蒙也是理由留下来的。有次乔托偷偷溜进戒指看他：“哦，伙计，乐观一点，我相信你肯定能找的到活下去的意义。总之，活着不是很好吗？”
“别学那些偷窃者国家的话。”
“咳咳，最近阿纲去了美国，那边人说话很有特点。”乔托想上去拍他的肩膀，不过阿诺德后退一步快速躲开了，“嘿，阿诺德，乐观一点好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说实在，……偶尔出来逛一下吧，现代世界可好玩了，想不想看一下那些美国的特工电影？我让阿纲带你一起去看一下。”
“不想。”
“嗯，好吧。”乔托彻底没辙了，“我当初就应该强硬地作出决定，而不是听你的，不然今天你一定就不会这样——嘿！好好好我这就出去！”
他实在是烦透乔托反反复复地提这件事了。那件事是他做的决定，和他人完全无关，而且即使他作出那个决定，他今天估计也是这样。有天，十世云守要和十世首领合作，他冷眼旁观历史的进程，虽然婚礼上发生了意外，戒指到了十世首领那里，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只是没想到这个十世是聒噪的，本来他在戒指里待的好好的，结果每天晚上都会被打招呼说晚安，然后又是被问兰花事件的负责人是谁。他忍不住想看看外面，这个十世到底想做什么。这个十世晚上关灯上床后并不睡觉，白天笨手笨脚地做家务活，然后纠结在一堆书里面。他望了一眼书里的内容，经济学方面的，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内容也变化了好多，他很多都没看懂，然后就开始琢磨，并且拿那个时候的德国的经济作对比，发现时代真的大有变化。
所以那天密鲁菲奥雷来找十世的时候，他有点不爽。下午固定的阅读时间被打断了，他只能耐着性子等，接着看到了十世打架的那一幕。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在跃跃欲试，想上去和他战一场，于是回来的时候借此提出这个要求。
没想到太过投入，把十世的手腕给扭了。
然后事情就发生了一个大变化。
现在他正在沉迷于浩瀚如海的书海里面，脑子急速地运转，好像没有没有经历过戒指里百年的时光一样。那种高度思考的运动，像是钟表里机械的运转，又像是大海波涛的海浪，忽而有条不紊，忽而海啸山崩，这是一种很容易上瘾的东西，很难让人停下来。当阿诺德思考完后，夜已经很深了，这时阿诺德才发现这个晚上十世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发出足以让他分心的动静。
他已经睡了。
阿诺德站起来，想关灯回戒指。忽然他想起来白天他答应过十世的承诺，又坐下来，拿过桌子上的纸和笔。
纸是雪白平滑的，和自己那个时候碰到的纸完全不一样，笔不是他熟悉的钢笔，透明、没有重量，他写字的时候，感觉飘得可以去写贵族的花体字。
他闭上眼睛回忆十世的身手，然后提笔在纸上写。恍惚间以为自己仍然身在那个充满雾霾的世纪，回忆白天看到的学生，在办公室一个一个写下针对的计划，为国家培训更好的人才。
但这次是不一样的，不管是对方完美得几乎找不到弱点的身手，还是他写下这些的训练项目，这好像是他第一次……阿诺德也说不出来。不是为了任务而写，不是因为自己是教官必须写，也不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而写，仅仅是一个人看到了他的身手，想模仿，想学习，想向他请教，而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而答应了他。
真是庸人自扰，阿诺德不想想了，他最后添上寥寥几笔，然后习惯性地签下自己的字。再检查一遍后站起来把计划表放在十世睡觉的床头，对方睡得很熟，他很少看到他睡得那么安心，平时他睡觉都是皱着眉头、一脸不安，要么就是睡不着、经常翻身，很难得头一回这么早睡又安然。
刚刚思考过度而兴奋的脑子逐渐沉静了下来，阿诺德关上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忽然不想回戒指了。那永恒的空旷、虚无缥缈的时间，现在一想到要回去那种地方，难以忍受。
他坐下来，发了一会呆。
他算是解到乔托的感受了。
纲吉醒来后，第一次感到睡够觉的餍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甚至已经差不多快忘了。这是上学时代周末常有的事，现在却变得如此奢侈了。浑身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全身舒舒展展的，如果谁把窗帘拉上就更好了，太阳的阳光照进来，简直是人生中最舒服的事情了。
纲吉真想就躺这么一天，一天都好，但他最后还是努力自制地坐起来，把被子叠好，然后就看见床头的计划表。
计划表足够简洁，字干净利落，很符合阿诺德本人的性格。最下面还有他本人的签名，这和纲吉曾在过去的文档里所看到的一模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字依然没有变化。
纲吉忽的想把这张纸收藏起来，现在除了文档机密，外面已经找不到阿诺德本人的签名了，自己手上可能是唯一的一张，以后退休了没钱还可以拿出去卖。
纲吉表面不在意地把这个计划表放进自己的钱包，却忘了阿诺德本人就不为人所知，签名拿出去卖能卖多少钱？
于是这两天，纲吉和阿诺德过上了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纲吉上午出去买菜、做家务，下午锻炼身体，阿诺德除了买菜不得不在戒指外，其余时间都在看书，他吸收知识的速度很快，几乎要把三分之二的纲吉的英文书看完了。有的时候纲吉会切好水果拿到桌子上，阿诺德刚开始都会很客气地对他说一句谢谢。
纲吉在他面前也没那么拘谨了，毕竟他又不会吃人。其实随着年纪的增长和阅历的丰富，有很多以前觉得很严重的事情现在都会风轻云淡了。在以前，他会很怕阿诺德，不仅是因为他和云雀长得相像的容貌，还有他身上令人望而生畏的寒冷。现在他不怕了，说到底，在见过上一秒慈祥的老人家，下一秒就掏出枪口对准你，见过一脸冷漠的甚至脸上有疤痕的医生，却是外冷内热之人，对待小孩子无比耐心，见过这些内里如此不一样的人后，阿诺德这种样子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更何况，他是乔托承认的伙伴。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纲吉也算是摸到了他一点性子，他很随性，会接受好意，仅是这两条，已经比云雀相处好太多了。
这天晚上纲吉在厨房解决晚饭，阿诺德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书，戒灵不能离戒指太远，所以阿诺德一边看着书一边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动静。接着一声晃铛的响声，阿诺德放下书到厨房默默地看他。
纲吉当他不存在地继续做菜，但过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说，“我书柜还有一些书，你要看吗？”
“我还没看完这本经济学。”
“……”纲吉继续努力忽视他，削土豆皮。厨房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菜板上的菜刀，砂锅里咕咕叫的汤水，瓶罐多多少少的调味品，这里已经和纲吉刚搬进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你喜欢做这些？”阿诺德看了一会，问。
纲吉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他，接着笑了笑，“也算不上很喜欢，也就是一个，生活要做的吧，像晾衣服什么的，你没做过家务吗？”
阿诺德仔细回想自己的生平，“擦过学校的玻璃算吗？”
“那怎么可能算，家务活又不是学校活，”纲吉感觉有些好笑，“就是家里面要做的家务活，我妈妈一辈子都在做这个，我小时候也做过很久，所以这和喜欢不喜欢没什么关系的。喜欢就做得好，不喜欢就懒得做，家是自己的家，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说到这里，纲吉停下切菜的手，发呆了一会，“其实，如果真是我一个人住的话，我可能是不会怎么做家务。两个人住就不一样，总不能大家一起睡得这么邋遢吧，总得有人做家务。”
“为什么不能一起睡得邋遢？”
纲吉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来了，“两个人的家总是和一个人的家不一样的。不过我现在是住在云雀的家里，万一我把他的房子搞得乱七八糟，他会很生气的。”
纲吉煲好汤后，突然响起了一阵门铃声。阿诺德警戒地看着门口，等他过来便回戒指。纲吉走过去看门眼，奇怪是谁这么晚过来，是草壁和云雀。
“沢田先生，”打开门后他立马看到了云雀受伤的左手，草壁很紧张地对他说，“进去吧，云雀先生的手现在受不了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