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七壁廖晓

14、第 14 章

　　祈世毫无费力地回想起在无底崖之下，那突然出现的桃树以及漫天盛开的桃花。还有某一天出现在树下的身着漆黑色长袍的容颜恍若天人的男子。祈世对着琥玄说着话，听上去却像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可是……为什么，他会在我的身上种上恶靥……”
　　“也许，他只是想帮你。可即使是恶靥也帮不了你摆脱鲛族的鸣罪纹，但如果没有它，你可能早已腐烂成一具尸体。你应该最清楚，死在鸣罪纹之下的鲛族，很凄惨……”琥玄樱桃般的嘴唇轻轻开合着，她看着祈世在微光之下精致脸庞突然心生怜悯，也许，在她死后，连一丝儿的魂魄都不会留下，没有知道她会去了哪里，也许，可能会变成冥皇手中的恶靥，开在谁人身上的某一处角落。
　　“那我怎么才能找到他？”祈世看到琥玄微微震惊的表情，几乎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除非他找你。”琥玄恢复神情，巧笑嫣然。
　　不知在何时，琥玄的手上突然出现了一件如同水晶般剔透却犹如丝绸般柔软的衣裳，她递到祈世的面前，“这是罗华裳，可以替你隐去鸣罪纹的诅咒与恶靥。我很早之前就打算送你。”
　　祈世却没有伸手接过，她困惑千魂度所告诉她关于琥玄的一切，她抬头看着琥玄那双几乎没有起伏波澜的漆黑色眼睛，隐约之中流动着丝丝缕缕流光般的赤红色，“你来自仙界，为什么会在这域渊……”
　　琥玄将罗华裳放在祈世的手上，对祈世的问题避而不答，“祈世，这与你无关。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出手帮你是因为魂夜。可我帮你多少，却是看我。”
　　“我……”祈世不知该说些什么，显得有些无措。
　　琥玄也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祈世，你惹姥姥生气了？”降紫等琥玄离开后才敢进门与祈世说话，见她颓然地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罗华裳，“姥姥曾在仙界的书阁之中带过一段时间，她知道很多事情。姥姥送你罗华裳，也是为了让你能够避开南海鲛族。”
　　“降紫，我大概是有些累。”祈世几乎整个身体都靠在檀木椅上，双眼紧紧的闭着。
　　降紫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是欲言又止，她推开门退出去时见到折返的琥玄，“姥姥，祈世她……”
　　“别去打扰，让她好好休息。”不知多少四处飘零的海棠花落在琥玄的身上，她微微一笑，捻起其中一瓣花朵戴在降紫青丝之间，“降紫，脖颈还疼吗？”降紫微怔，轻轻点了点头。
　　琥玄伸出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在你昏睡的时候，在你的体内取出了摄魂虫。”她微笑地看着降紫惊慌失措的表情，随即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以后记着听姥姥的话，奇诡湖不是你该去的地方，明白吗？”
　　降紫点了点头，满脸担忧地看着祈世所在的地方，“姥姥，那么祈世的体内是不是也有摄魂虫。”琥玄摇头，降紫仍旧有些不安，她扯着琥玄的衣袖，“姥姥，那祈世到底怎么了。”
　　“不过是有些累，没事的，好好休息就可以。”说着话便转身离开。
　　“姥姥？”降紫忍不住叫住琥玄。她转身时，降紫正睁着那双波光澜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怎么了？”降紫眨巴着眼睛，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那句话，随即摆了摆手，“姥姥，没事。”
　　琥玄低低地“哦”了一声，她清楚的知道降紫想说的是什么，她大概是有些想锦司了。只是，如果重蹈覆辙，她仍旧会选择救下降紫。
　　降紫等琥玄离开后就一直靠在门口等着祈世醒来，看着海棠树上的花朵被不知名的风吹落到域渊的哪个角落。她不清楚这颗海棠树是什么时候存在着，听姥姥说过，它已经活在这域渊几百年了，树干看上去粗大而又古老，细致末梢穿插在厚重的云雾之中几乎快要延展到域渊的天际，只要抬头就能够看见大片的粉红色花朵。降紫摊开手掌，海棠花瓣落满掌心，痴痴地看着有些入了神。
　　祈世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从未离开过奇诡湖，也从来没有见到在海棠树下等待她的琥玄和降紫，混乱之中看见千魂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在不远处是那座如同水晶般雕刻出来的宫殿，宫墙之上无数面容姣好精致的女子，一袭罗裳，款款而来，一圈又一圈透明的涟漪在她们的脚下铺展开来，她们带着倾国倾城的笑意迎着自己走来，暗香隐隐浮动。祈世想说话，却发现张不开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停顿下来，后背像是突然伸出一双手用力地将自己往前推了一把，她不敢回头，她怕看见那一张张面色惨白露着尖锐獠牙的脸。千魂度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下脚步，不再往前，他低低地说着话，不知对着谁，而在他的面前根本没有人在那里站着，而他的声音像是远古的诅咒般在耳边萦绕着，他似乎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祈世，祈世……”她想靠近他，想要听清楚说些什么的时候，千魂度又突然离开自己很远的一段距离，又开始低低地说话，“怪物，怪物，你是怪物……”
　　祈世声嘶力竭地低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捂着耳朵，“我不是……不是……”
　　他低低地冷笑一声，唇齿之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不，你是，怪物……”
　　“不，不……我不是……”
　　千魂度突然走进，一把抓起她的发丝，逼着她看清楚那些漆黑色的刀刃般锋利的鳞片……
　　“不……我不是，我不是……”祈世挣扎着从睡梦之中醒来，惊恐地望着突然在眼前出现的琥玄，她的唇角弧度微微上扬，姣好精致的面容看起来美好而又不可亵渎，如同樱桃般娇嫩的嘴唇轻轻启合着，“降紫听见你的叫声，推开门时发现你四散的魂魄，她找我的时候一直哭喊着，让我救你。”
　　祈世张了张嘴，就像是在梦里的那样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是我疏忽，没有发现在你体内的摄魂虫。”琥玄摊开手掌，想要祈世看看摄魂虫，却没想被站在一旁的降紫上前一把挡开，“姥姥，那是我见过的最恶心的虫子。”
　　祈世却朝着琥玄伸手，琥玄心领神会，将掌心之中的摄魂虫放置在祈世的手上，祈世几乎是在瞬间就感觉到刺骨的冰冷沿着手掌逼到身体任何的角落，直到适应摄魂虫的温度，她才看清楚在她的手中被包裹在剔透的冰晶之中的虫子，它看上去像是一只如同刀刃般锋利的蝎子，有着盔甲般漆黑的色泽，尾部高高悬起，尖锐的倒钩在隐约的光线之下闪烁着光亮。
　　“这就是摄魂虫？”祈世抬眼便对上琥玄意味深长的笑意，她似乎总能明白自己所想的任何事情，甚至是包括之前的那个梦。她避开琥玄的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摄魂虫上。
　　“我并不知道摄魂虫会出现在奇诡湖中，至少这百年来，我从未发现过它的存在。但我知道，谁会将摄魂虫带入域渊。”
　　祈世即使刻意避开，却依旧能够感受琥玄落在身上的灼灼目光，她装作不在意地抬头，“你觉得会是我？”
　　琥玄忍不住轻笑一声，“你不知道是摄魂虫，我怎么会觉得是你？”
　　“是南海鲛族，姥姥曾经告诉过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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