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周华凡

1、密谋 五年前的

　　五年前的青城县，蜿蜒的护城河环绕着流淌过整座县城，岸边杨柳依依，风光秀丽，整座古城也神清气爽。可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的，到处都在拆迁，满大街的挖掘机、起重机，渣土车上的泥土、水泥随意掉在路上，清洁工成天成天的在大街上扫啊扫啊，可是怎么都扫不干净，整个县城也变得灰头土脸的。
　　王书涵的父亲王家城恨死这个环境了，反正也有钱，他的生意也延伸到省城了，还有就是他的宝贝女儿虽然求学中间有不少波折，但总算争气，给他挣了不少脸，最终考了个省城的重点大学。收到独生女王书涵的大学录取通知单后，他就计划着举家搬迁到省城去。他的那些生意伙伴一听他要到省城定居，也纷纷热心的给他出主意，这更让他吃准了这颗定心丸。
　　王家城除了爱钱外，他最爱的就是老婆孩子了，这两个人可是他的心肝宝贝，他马不停蹄的挣那么多钱说白了不就是为了让这两个人过得健健康康、舒舒服服的吗？虽然这一路走来他也很累，但他觉得很值。
　　为什么说他累呢？看看王家城的长相，个子不足一米六五，很瘦小，这些年应酬来应酬去吃了那么多的山珍海味还是那么瘦，脸上的五官也长得很局促，就这么个人二十年前却娶了个漂亮老婆陈嘉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老婆肯定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追到的。而情况也确实如此，想当年每家每户的日子过得都很艰难，王家城家也不例外，那这九牛二虎之力从何而来呢，无他，就是屈尊、再屈尊，说白了就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无论对错，陈嘉仪永远是对的，王家城永远得小心翼翼的捧着这朵娇艳的鲜花，时间一久，也感天动地了，陈嘉仪也就死心塌地的跟了他。
　　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街小巷，大多数人还在体制内醉心地捧着铁饭碗的时候，嗅觉敏锐的王家城很快就把握住了时代的契机，毅然辞职下海经商，这二十年来风风雨雨，王家城从最初投机倒把的小商贩最终爬到了自己事业的巅峰，他的朋友有时开玩笑问他，你小子到底坐拥多少财产，他倒也低调，从来不正面回答，却总是回答说我家里有两座金山，一座是我老婆的，一座是我宝贝女儿的，你说我有多少财产，其实也就是玩笑，大家说说笑笑，然后就聊到其它事情上去了。王家城之爱妻爱女由此可见一斑，他在生意场上的爱妻爱女形象也随着他的这句金山之语深入人心，因为是青城县数一数二的富翁，这话就被添油加醋的传来传去，连寻常人家都知道这事，一到夫妻吵架，妻子就会把王家城搬出来数落丈夫，你看人家王家城钱多得都数不清了，你但凡挣到他的一半多就已经很厉害了，可你有吗？最多就挣人家一个小小的零头，你看看人家怎么疼老婆孩子的，都捧上天去了，可你呢你呢？于是丈夫就蔫了，虽说有些人自己也挣得不少，日子也过得很滋润，但还真是像妻子说的这么回事，若还想狡辩的，就只能说自己比王家城帅了，但在这个成功都靠金钱衡量的社会，长着帅哥的脸过着穷日子的还真不是少数，帅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王书涵还没出生呢？王家城就已经很能挣了，所以王书涵出生后什么都不缺，陈嘉仪也不必出去工作，整天只在家里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照顾女儿王书涵的起居，按王家城的意思陈嘉仪原来是连这些都不必做的，但她没事做真的很心慌，王家城只能由着她，让她当个持家的烧饭婆。男人一有钱呢，身边的女人就温顺了。王家城也不必整天为了柴米油盐那点小事就被妻子数落了。
　　但女儿开始上学了，陈嘉仪又开始不满意王家城了，物质条件这么好，女儿爱怎样就怎样，就算女儿以后没工作这钱都够他花几辈子，用得着这么逼她吗，这是陈嘉仪的看法，王家城可不这么认为，女儿要富养，不是说给她大把的零花钱让她痛痛快快的花，而是要让她好好读书，让她有教养，有胸襟，有眼光，以后才能继承这份家业。在这一点上王家城可是看得比陈嘉仪深远一些。可是，没有办法呀，陈嘉仪的时间就是比王家城多，所以对女儿的溺爱也多，王家城又是个好好丈夫，只能忍者让着妻子，王书涵就在这样的溺爱中长大了，也就没长成淑女，倒长成了一个名扬青城四中的小太妹。
　　到了初三毕业班，学校召开家长会，王家城作为家长出席，校长老师对他都客客气气的，毕竟是县里的名人、富翁，也为这学校出了不少力，但一到会场上，坐在中学教室的小书桌前，老师在讲台上一念月考成绩，王家城傻眼了，女儿的成绩怎么那么差，那些家长的眼睛也富有同情的齐刷刷的看着自己，生意场上能言善辩、风光无限的他，真是无地自容。

　　回到家后，他也不声张，打了个电话给他的助理，让她打探一下县城一中捐资助校的事，很快这事就有了回音，但还需女儿配合，中考考个差不多的成绩这事方能尘埃落定。
　　别看王书涵是个小太妹，整天混迹在四中那些不读书的小太郎小太妹中间，但她崇拜的人还是那些有知识的、说话有条理的的学霸。这回考得这么差，让她老爹在家长会上这么没面子，她也是很理亏。最后一个月冲刺了，她竟然很配合，也不出去溜达了，配合家教老师成天窝在家里做练习，于是顺顺利利就考了一个王家城希望她达到的成绩。

　　捐资助校生跟正式考进来的学生在学籍上并无不同，但具体落到个人就不同了，捐资助校的学生比正式考进来的学生成绩可低了几十分，知识上就比别人薄弱很多，王书涵刚进青城一中的时候是班级倒数第三名，倒数第一跟第二同她一样全是捐资助校生，说白了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一中的校门也进了，王家城的愿望也如愿达到了，王书涵虽然花了父亲十万元大钞得了个捐资助校的名额，但多少觉得不那么理亏了，于是又开始恢复本性，但这里与四中不同，同学基本都是书呆子，也没地方去混，可是很快的的她就找到新乐趣了，她发现一中旁边有个百货街，街上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有，她开始迷上打扮自己，三天两头就向家里要钱买这买那，陈嘉仪向来都顺着她，而且她只是打扮自己，又没干什么坏事。后来王书涵又迷上打电玩看各种各样的言情小说，王家城书读得少，但多少还是明白的那些事不是个正事，要不然女儿的成绩怎么还在班级倒数三名内徘徊。
　　为了让女儿用心读书，王家城可真是要动点心思了，刚好自己一个朋友的女儿也在王书涵所在的班级里，朋友的女儿跟父母又很交心，什么都能聊，也是凑巧，王书涵往学霸张秋凯书包里塞纸条的事情就被这小姑娘无意中瞥见了，还回家告诉了父母，于是王家城就被这位朋友好意提醒了。
　　这回王家城真动怒了，非要打断女儿的狗腿，正当他气哄哄的说着这句话的时候，陈嘉仪一个巴掌狠狠地拍了下来，把他给镇住了。
　　“你敢”陈嘉仪杏目圆睁，显然真的动怒了。
　　“老婆，别生气，要不我们再合计合计”王家城扶着陈嘉仪坐下来，“你看，女儿也十六岁了，我们十六岁的时候多有理想，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是个办法，成天像个小太妹一样，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前两年还说是年纪小不懂事，现在这么大，再过两年都成年了，还有，女儿随你长得漂亮，若是哪个男的别有用心一下，她这辈子不就毁了。”王家城说得诚恳，这样的话他倒也是第一次说，以前也就说说要好好读书，不然没出息，从未这样说到这个份儿上，陈嘉仪不由得心里一惊，倒也认同了王家城的说法。
　　但王家城哪有陈嘉仪那么了解女儿呢，两人又怕这事被女儿知道了，只能半夜三更的躲在被窝里合计，陈嘉仪最终敲定了一个计谋，两夫妻第一次勠力同心的要“算计”女儿。
　　王家城的钱又一次在女儿身上派上了大用场，他们决定去拜访一下学霸张秋凯的父母。说实在话女儿若是个大学生能谈个像张秋凯这样的男朋友他们真是十万个乐意的，王家城一致认为贫穷不是问题，关键有没有潜力改变贫穷，他本人就是活生生的一个范本。但现在这情况还真不能放任自流，依陈嘉仪对女儿的了解，若两个小孩儿真成了男女朋友，张秋凯非得被王书涵带成小太郎，然后两个人就什么前途都没了。

　　在城里待得太久了，生意又往省城延伸，王家城很久没到农村了，真是山路十八弯哪，路也难走，坑坑洼洼的，提心吊胆的一路颠簸到了田中村，车也只能停在村口，因为村路很小，下了车一路打听才摸索到张秋凯家。中午的烈日烘烤着，人都汗流浃背的，陈嘉仪虽也出生在农村，但这些年像金丝鸟一般被老公养着，这路程虽不算太长，也让她累的有点难受，加上一路颠簸，头还有点晕，但王家城说了一切为了女儿，再累她都得自己亲自走一遭。
　　张秋凯的家是很老的土胚房，里面收拾得很齐整，和大多数农村人一样很穷，但他的父母和王家城印象当中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木讷傻气的农村人着实不一样，很务实，很殷勤，也很大方，见了城里来的老板又是递烟又是递茶，好言好语招待着。几句客套话说完，王书城就跟在生意场上谈生意一样，直切主题，表明来意，无非是想让张秋凯说几句狠话来伤伤女儿的自尊心，以此激发女儿学习的斗志，张秋凯的父母听了这些话真是面面相觑，他们无法理解城里有钱人家的孩子物质条件那么好，怎么还需要父母这么操心，他家里这么穷，除了穷困带来的学费压力外，张秋凯在读书学习上还真没让他们操心过。末了，王家城掏出一沓钱来放在桌面上，那样的年月张秋凯的父母哪见过这么多的钱，他们想这事也简单，也不是坏事，而且还能得这么多钱，儿子下个学期的学费就不需要东拼西凑的到处去借去赔笑脸。也就很干脆的答应了，但面上对于那沓钱还得推脱推脱，毕竟人都是有脸的，也得表现一下人穷气不短。

　　一路颠簸着回到城里已是日暮时分了，陈嘉仪一整天不在家，中饭只得喊了自己的妹妹陈嘉玉过来煮，王书涵很崇拜这个时髦漂亮的小姨，像个小孩儿一样黏黏糊糊的不让人走，陈嘉仪和王书城也有点做贼心虚，也顺着她哄着自己的妹妹留下来住，可妹妹哪儿肯呢，大夏天的，一整天汗涔涔的，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千告辞万告辞总算抽身离开了。
　　小姨陈嘉玉一走，王书涵气鼓鼓的说小姨不喜欢她，可她那么可爱，小姨怎么不喜欢她呢。
　　“你把书读好了，小姨就喜欢你了。”陈嘉仪平常可不这么说，她可能会说小姨也喜欢你，但是她有别的事之类的，这一点王书涵还是很了解母亲，母亲从来不跟她谈读书。
　　“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你跟我说什么呢？”王书涵狐疑地看着陈嘉仪。
　　“我说什么了？”陈嘉仪还没意识到自己和王家城密谋的这件事对自己潜移默化的影响。
　　“你说我书读好了，小姨就会喜欢我，怎么这么奇怪，你以前从来不管我这个的。”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吃饭吃饭，我的乖女儿。”陈嘉仪自己都心虚得一身冷汗了，好在张秋凯父母那边也交代清楚了，她也愿意相信那对农民夫妻能够信守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