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倦客》给你一锅烤鱼

31、春城何处不飞花 当夜子时，

　　当夜子时，皇帝已经和恩妃在西暖阁就寝了，大理寺突然传来急报，大理寺少卿程璐手持特许令牌快马入宫，在乾清宫前向皇帝禀告：
　　“陛下，容淮遗孀长阳郡君邹夫人被人杀死，容淮的如夫人曲氏也在狱中抢过烙铁自尽了！”
　　张顺德衣衫不整地跑到西暖阁，几下把伊尔哈推醒，对着门大叫：“陛下，陛下！大理寺急报，容淮一案出事了！长阳郡君被杀，曲氏自尽！”
　　伊尔哈一个激灵，掀开被子就开门进去，不管恩妃还在睡觉，一把打起床帐叫起皇帝：“陛下莫睡了，速去东暖阁见大理寺的人罢。”
　　“快。”朱宜钊也醒了，从床上起来让伊尔哈给他更衣。恩妃也被惊醒，正要说话却发现有外人在，惊恐地拥着被子靠在床内侧：“陛下，发生何事了？”
　　朱宜钊穿好衣服才回答她：“朝政急事，你好好睡罢，天亮再回咸福宫。”他把恩妃按回被窝，转身和伊尔哈出去了。
　　张顺德看到皇帝和伊尔哈一起出来，知道皇帝知道了原因，不再多说，跟在皇帝身后和伊尔哈一起向东暖阁跑。
　　他第一次觉得，西暖阁到东暖阁的路这么长，夜里只有寥寥几盏灯，眼前的路只能看个大概，根本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他侧头看着跟他一样跑着的伊尔哈，不知何故想笑。也好罢，有人跟他一样就好。
　　张顺德不再想别的杂事，专心跟着皇帝，很快到了东暖阁。
　　程璐在门口等了没多久，看到皇帝来得这么快，一时喜出望外：“惊扰陛下了。”
　　“进来说。”朱宜钊头一点，张顺德立刻心领神会开了东暖阁的门，皇帝和程璐一前一后进去了，他等伊尔哈进去了再进去，关上了门。
　　等皇帝落座，程璐才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今天辰时，长阳郡君刚刚从大牢离开，容淮府里的账房先生突然对狱卒说他要招认，狱卒觉得蹊跷，没有立刻回复他，而是去禀告主管此事的大理寺断丞周寒郢。等周寒郢赶到大牢的时候，一直咬死不放的曲氏突然在刑房一头扎进烙铁锅里自尽了。”
　　“长阳郡君又是怎么回事？”由于他的母后参与其中，朱宜钊相当关心这件案子，“她死在容府？”
　　程璐摇头：“非也，陛下。长阳郡君死在新街口。”他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伊尔哈再由伊尔哈呈给皇帝，“是一只冷箭。长阳郡君从西江米巷出来经过新街口回容府，箭从新街口一处快要拆除的简易的摊位射出的，没有人在那里，是一支连弩，连射三只。”
　　朱宜钊打开纸，上面画着连弩的结构图和箭头的图样。他看了看，把纸折起来：“把图纸抄送兵部和工部，让他们查清楚是什么样式，什么时候制的。”
　　“大理寺卿已抄送。”
　　郑玟轲向来会办事，朱宜钊也不再担心，问：“曲氏死前说了什么吗？”
　　程璐仔细回忆，肯定道：“曲氏似乎受了高人指点，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痛陈长阳郡君悍妒不容人，上了刑后干脆咬死不说话，并没有招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朱宜钊知道是宁寿宫所为，也不纠缠，接着问：“那个账房先生可说了什么？”
　　“那账房先生因为提出主动招认，监仓被临时提到曲氏隔壁，亲眼目睹曲氏面目尽毁全身起火的惨状，已然被吓傻了。”程璐踟蹰片刻，大着胆子对皇帝说，“臣斗胆，恳请陛下彻查。这其中不寻常之处一个接一个，身后只怕大有文章。”
　　关涉生母，朱宜钊也不敢轻举妄动，仍想问过宁寿宫再做决定。他对程璐的话不置可否，只点点头，并没有明确发表意见：“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了，陛下。”皇帝没有正面回答他，程璐心知皇帝或许另有打算，聪明得不再多嘴。
　　皇帝心里一松，困意也趁机填满他的神智：“退下罢，大半夜的，朕也累了。”他靠在椅背上，等程璐出去了，让张顺德关上门，也不再进一步发号施令，闭着眼睛不言语。
　　他默默地和疲劳斗争，犹豫要不要当面询问母后。他们既然是亲生母子，为何姆妈行事之前，从来不问过他的意见？
　　两个人因为从小的疏远本就不算亲近的关系，现下只怕又要多一层隔阂了。
　　朱宜钊无奈地承认。他从小养在柔妃身边，如果不是成为太子以后父皇指着母后告诉他实情，他说不定会一直以为柔妃才是他母妃。后来母后拒不为嫔，以宫女身份为父皇送终，再由佑王保举成为皇太后，直到今天，他们母子一场，相处得还不如他和柔妃一半亲近。
　　自从前年柔妃在六皇子朱宜鉴封王跟随他前往封地汉阳后，他们再也没有见面了。
　　他生来就比兄弟们薄情，只怕母后倘若继续违背他的意愿，他们之间的亲情也会随之灰飞烟灭。到时候，他除了伊尔哈，还能剩下什么？
　　“陛下，在这里睡总不是个办法。”伊尔哈在他身边小声劝道，“书房不能住人，还是去寝殿罢。”
　　“无妨。”他回绝道，“去把泳素叫起来，朕要见她。”
　　张顺德在烛台前剔灯芯，听皇帝发话了，问道：“您大半夜见一个宫女，是不是有些……”
　　朱宜钊睁开眼睛离开椅子，脸上的疲倦显而易见：“朕就是要临幸她，快速传旨去罢。顺德子你记着提醒朕，过几天再让尚宫局拟旨，封泳素为正二品永嫔，住在永寿宫。”
　　虽然对皇帝的决定充满不解，张顺德还是奉命办事去了，只留下伊尔哈和皇帝共处一室。皇帝重新换了个地方坐，伊尔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两人之间格外地安静，谁也没有理会谁，隐隐约约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室内盘桓。
　　“今天皇后已经看出端倪，我只是在帮你掩饰。”皇帝闭着眼睛，状似睡着了，却突然说话，“你胆子挺大啊，敢推皇后，还瞪着她。”
　　伊尔哈并没有搭腔，保持看着他的姿势站着。他总不能告诉朱宜钊，他是看不得有人欺负他才一时气愤站出来把皇后推倒的。
　　朱宜钊知道伊尔哈生气了，也不愿意在气头上接着撩拨他，又沉默，专心闭目养神。就让自己为伊尔哈做一些事情好了，总要双方努力，才能瞒住有心人。
　　“选泳素，是因为她知情但不会乱说话是吗。”朱宜钊快要睡着了，突然听到伊尔哈这一句，猛地被惊醒，坐直了身子。
　　他有些迷糊：“什么？”
　　伊尔哈换了一种问法道：“你选泳素，是不是因为你猜到她知情？”他不相信，那天夜里他们在房间里声音那么大，泳素一点都没听见。还有……今天她按住了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实在是太明显了，一下就泄露了不少隐情。
　　朱宜钊揉揉眼睛：“算你猜对了罢。她牢靠，懂得审时度势，是最佳人选，不会节外生枝。”
　　“把一个女子拖下水，实在是太不人道了。”伊尔哈心有不忍。
　　“别无他法。”朱宜钊真的太累了，难得不顾仪态打了个呵欠，眼泪都出来了，“谎言要一个一个地圆，我总不能白白地伤害你。”他抽过一个软枕垫在头下，靠在茶几上，“再说了，泳素她是知情的，只要不骗她，你就不用愧疚。”
　　朱宜钊的话让伊尔哈想起了皇后和承妃恩妃：“那么，后宫三位娘娘……”
　　朱宜钊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他：“她们三个是一条绳上牵过来的蚂蚱，父亲都在同一个阵营，你敢跟她们说实话吗？还想不想我做皇帝了？”
　　“是。”伊尔哈结束了这个让他痛苦的话题。
　　没多久泳素就到了，皇帝摒退他人，和泳素一同去了寝殿。
　　七日之后，圣旨下。封乾清宫宫女泳素为永嫔，赐居永寿宫。
　　又过了一天，坤宁宫和太医院并奚宫局传出消息，皇后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