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柳暗花明疑无路(下) 是夜,慈宁 ...
-
是夜,慈宁宫。
“逆子!”宋如训难忍满腔愤怒,抓过茶几上的和田玉如意便往地上砸,一声闷响后,玉如意完好无损地滚了几圈,撞到一旁的双耳丈二细腰大花瓶,刚才挨摔的地板却多了一个坑,“不敬生父,逆子!一个个的不中用,还活着作甚!”
捡叶和桃苏、杏苏三人跪在大殿门口,把其他人都挡在了外面。捡叶低着头,眼睛不停地向上看,观察宋太后的神情,寻找机会想劝她,由于惧怕被迁怒,数次欲言又止。
她到底应不应该告诉宋太后,今天上午宋府已经发布讣告,大公子还没有回来,宋大人便撑不住了。
连日来的噩耗频传,捡叶已经有些自乱阵脚,自作主张把许多消息都压后了,太后也不知道,其实大公子身负重伤,大少奶奶的胎也没了。
直到此刻,太后才知道皇帝下旨通缉了大公子夫妇。
“去!”宋太后突然站起来快速走到捡叶面前,“快去,把毓娘叫来,现在宋猷毓这个逆子已经不成了,宋献毓血统卑贱靠不住,只有她,只有她……”她入宫二十年,历经无数劫难,只有今天这一次让她无比慌乱。兄长去世,家中嫡长子背负罪名潜逃,这比任何事都要恐怖。
“姑母,姑母请救我母亲一命罢!”宋如训话还没说完,大殿的门便被撞开,闯进来的竟是面色苍白眼泪纵横的宋婉毓。她进门时十分急迫,左脚踩到皇后鞠衣的裙摆,一向端庄的她被自己绊倒,连滚带爬地跑到宋太后脚下,拽着她的衣服,“宋府阖府收押,我母亲、钱姨娘、二哥,他们……他们都被软禁了!”
捡叶不意皇后这个不速之客会这个时候过来,连阻拦都忘了,只知道跪在地上迟钝地看着她。一切都太突然,她只听到皇后哭泣着说“父亲巳时已去世”,在还来不及思考的时候,宋太后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太后娘娘——”捡叶不知所措,仍然僵硬地跪着,视线里只有桃苏杏苏扑过去抱住太后的身影,耳朵里响起了她们的哀嚎。
她神智在连续的冲击下已经陷入了恍惚,因为她看到皇后眼里有一丝快意的得色。这一个眼神让她不寒而栗,一瞬间她便清醒过来,冲到门口向一众探头探脑的宫人道:“一群饭桶,还不快去请太医?!”
宫人们如梦初醒,顿时作鸟兽散,几个力气大的宫女也进了殿内把太后挪到寝殿床上,皇后全程紧跟,神情悲戚而紧张,忧心忡忡的样子看起来宛如孝子贤孙。
“皇后娘娘还请先去耳房里等着罢,此处人多忙乱,实在不方便。”捡叶指挥众人给太后宽衣松领子,把皇后引到一旁,想让她离开。
皇后虽说走到一边,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床上的太后:“本宫不走,现在太后如此情状,本宫不在场便是不孝……”
“不孝?”捡叶冷笑,“您若真孝顺,就万万不应该把什么都告诉太后娘娘。”
皇后收敛了表情,对上捡叶堪比千刀万剑的目光:“姑姑休要胡说,本宫真心诚意,天地可鉴。”
捡叶只觉得心里的怒火直逼嗓子眼,她攀住皇后的手腕,咬牙切齿地把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口:“只怕皇后娘娘是狼子野心呢。”她不给皇后反驳的机会,甩开皇后的手对几个宫女道,“快,恭送皇后去耳房里,如果皇后执意要出门,便送她回坤宁宫。”
“贱婢!”宋婉毓一改往常温柔贤淑的样子,抬手用力推搡捡叶,再闪电般地给了她一耳光,“本宫是当今国母,正经册封的中宫,去哪里还要你这个奴婢来吩咐?不过是狗仗人势!”
皇后少见的勃然大怒使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看着面红耳赤的皇后,不知做什么才恰当。
皇后放下打人的手,深呼吸几次调整了情绪:“岸芷,去乾清宫叫陛下来。”转过身,她再次怒喝道:“把捡叶这个贱婢拖下去,狠狠扇她五十个耳光!”她感到自己眼眶炽热,猜测自己是不是已经双眼充血,“贱婢,当日你扇我一掌,今天便要你加倍偿还。”
宫人们听命把捡叶拖下去,似乎位置并不远,殿内还可以隐隐约约听到耳光清脆的声音,宋婉毓坐在宫女抬过来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的姑母。
自打她进宫以来,好像一直处在身不由己的境地里,面对周围的危险,她只能被迫做出自保的姿态,不停地还击。如今它父亲已死,为了保住宫外的家人,她不得不先下手为强。
乾清宫很快就传来消息,宋婉毓情绪激动,快步赶到慈宁宫广场前,满心以为皇帝来了,结果只看到伊尔哈一人。
“陛下被容淮命案新折子绊住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让奴婢通知您一声。”伊尔哈不等皇后问他便率先解释。他环视皇后身后的宫人一圈,示意皇后向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娘娘,陛下让我偷偷告诉您,大公子夫妇已经押解回京了,陛下现在跟郑玟轲大人项阳卿大人在刑部大牢。”
闻讯,宋婉毓心中如同大石落地,轻松了许多:“回来了便好,那本宫兄嫂……”
伊尔哈面色凝重,打断皇后的话:“回禀娘娘,只怕不好。”他顿了一顿道:“宋大公子被大司马刺了一剑,虽说没中要害,可是剑尖好像有毒。而且,大少奶奶小产体虚,情况也几度凶险,在鬼门关徘徊好几回了。”
伊尔哈说完,大着胆子观察皇后的表情,心里充满愧疚。皇帝在去刑部之前特地叮嘱他把实情一字不改地告知皇后,说是为了促使皇后尽快坚定立场。他虽然不同意皇帝的做法,却也说不得什么,只得照办。
“怎么……”宋婉毓没有想到局势急转而下,不过几天居然到了这般田地。
“皇后娘娘还请冷静,继续配合陛下。”伊尔哈道,“您一向明白得很,一猜便知陛下要您在晚上宫门落锁以后再把消息透给慈宁宫,现在更应该清楚,不是悲伤的时候。”皇帝还需要从宋婉毓嘴里把宋氏一族的军权问清楚,这个紧要关头可不能让皇后被情绪左右。
宋婉毓只觉得有一双手紧紧地掐住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费劲:“陛下什么意思?”
伊尔哈眼珠一转,带着笑容问道:“您认为,谁是在大司马佩剑上下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