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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拨云见日始为真 由于前一天 ...

  •   由于前一天睡眠不足,伊尔哈整天都浑浑噩噩,直到皇帝的一乘软轿进了宋府侧门,管家把一封红包递到他面前,被刺眼的红色一激才回过神来。
      “姑奶奶怎么没有跟主子爷同行?”宋慕祁夫人袁氏带着如夫人钱氏前来迎驾,避讳了帝后尊称,只用了家常称呼。
      张顺德替皇帝回答:“承夫人昨日被大夫诊出有孕,夫人留在家里操持家务了。”
      得知承妃有孕,袁氏脸色一变,但一瞬间又恢复正常,连连道喜,一边把皇帝一行人引到宋慕祁住的东院。今天凌晨,袁氏的大哥派了人手来,把宋猷毓和妻子吴氏送走了,她估计皇帝不会与宋慕祁近距离接触,肯定看不出宋慕祁是为何卧床。
      “听说,大嫂小产了。”宋家千防万防的秘密被朱宜钊说出口,轻松得就像是在说他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一样。朱宜钊神色如常地瞄了钱夫人一眼,发现她确实很紧张,努力想做出淡定的样子,可是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他又笑眯眯地看着袁夫人,眼睛里的关切是那样地真实,让袁夫人分不清是试探还是真的关心。
      在心里盘算一回,袁夫人道:“媳妇不太小心,走路的时候在鹅卵石路上摔了,孩子就没了。”
      朱宜钊意味深长地在袁钱二人之间巡视,虽然看起来并不相信袁氏的说辞,但并没有穷追不舍地问,只叫了一声张顺德,把准备好的赏赐亲自拿在手里,似乎是要在进门看望宋慕祁的时候当面给他。钱夫人早年间是做生意的,最擅长察言观色,观察力敏锐,立即看出朱宜钊的意图,劝道:“主子爷,我家老爷夏日里生的病,屋子里热气熏人,只怕您进去了会染上病气,对您身体不好。”
      “怎么,岳丈的病一直不见好么?”一行人都到了东院外月洞门前,朱宜钊面色不郁地停下,周遭人等纷纷噤若寒蝉,生怕得罪了皇帝。
      钱氏进退两难,被皇帝的诘问堵住了嘴,又敬又怕,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皇帝抱着装了一对人参的锦盒,依然没有进门的意思,神情严肃地审视紧张的袁夫人和面如金纸的钱夫人:“昨天宋献毓上的请安折里明明白白写着大司马已经好转许多,进食自如,怎么,你们两个妇道人家竟然有胆子嗾使儿子欺君罔上?”
      欺君罪名被皇帝亲口按在头上,谁能不怕?袁氏钱氏听到皇帝盛怒,接连跪下,她们的丫鬟也跟在主子身后跪下,嘴里连求饶都不敢。
      朱宜钊不想跟整日只知道在家宅里算账嗑瓜子的女人计较,心里另有了主意,在跪下的人群里找了好几次,怎么都找不到宋猷毓:“宋猷毓何在?圣驾亲临,父亲仍在病中,他可是嫡长子,怎么不在家?”
      袁氏心里大叫不好,就像有人在心脏里打鼓一样慌乱,已经想不起任何措辞搪塞皇帝。家里两个孩子不是病了就是外放不在家,现在连一个帮她拿主意的人都没有,她要如何才能骗得过看似有备而来的皇帝。
      “袁氏,你儿子呢?”皇帝见她半天不说话,心里觉得蹊跷。他左等右等都不见袁氏钱氏开口,对宋慕祁的病情更加怀疑,带着张顺德和伊尔哈就冲进了东院,一路畅通无阻地推开堂屋的门,进了宋慕祁的卧室。
      屋子里气味难闻,药味、不通畅的空气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加在一起,只让人几欲作呕。大概是怕屋子里见风,从门口到内室拉了近十道纱帘,张顺德走在前面,一道一道地罢沉重的帘子打起来,让皇帝通过。走到床前,朱宜钊才发现宋慕祁昏迷着,消瘦的脸庞告诉他,宋慕祁应该昏迷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一直没有进食,是生生被饿瘦的。
      从宋慕祁告假到现在快五十天,靠药汁和米汤他根本就撑不了多久了。再不醒过来,也就是这两三天的工夫了。
      “没想到,我还没有出手,宋慕祁就先被他家里人害得快要死了。”朱宜钊坐在床前的矮凳上,注意到床头剩下的参片和药碗,端给张顺德让他闻一闻。
      伊尔哈站在朱宜钊身后,一眼看到宋慕祁紫色的嘴唇,道:“是心脏有问题,应该是怒极攻心,导致心脏梗塞。”他迎上朱宜钊询问的目光,“先帝的沅嫔自小心悸,死前便嘴唇青紫,也长期咳嗽,口称胃疼。”这些事,自然是梁可用闲聊时告诉他的。
      朱宜钊记得宋慕祁确实咳嗽胃疼,之前还有嘴唇发紫的症状。这么说来,他是真的生病?朱宜钊犹豫不决地注视宋慕祁发紫的脸,心里拿不定主意。
      “主子爷,还请容许奴婢冒犯。”张顺德放下药碗参片,在床沿直起身子掰开宋慕祁的眼皮,“主子爷,大司马只怕情况极其不好,已经回天乏术了。”他让开一些空间旁朱宜钊观察宋慕祁的眼睛,“他瞳孔已经散了,主子爷请看。”
      朱宜钊看了一眼,心下决定让郑玟轲派大理寺和刑部的人调查宋猷毓宋献毓,便起身出去了。
      到了院门外,宋府一干人等还跪着,袁氏钱氏更是惊慌失措,在那里浑身发抖,皇帝出来了也不知请安问好。
      “袁氏,朕再问你一次,你最好回答。”朱宜钊眉眼之间的怒气根本藏不住,“你的儿子,宋猷毓在哪儿?”如果她说在亲军都尉府,他便立刻赶过去验证。
      “臣……臣……”袁氏乃正一品国夫人诰命,皇帝此时已经自称朕,她也立刻自称臣,“我儿他……他在……”她哥哥的马车要往溧水去,现在不知道到了何处。她虽然知道皇帝看出宋慕祁病情凶险,还是想保住她的儿子儿媳,“他们,往常州去了。”
      “家里父亲病着,去常州干什么?”显然,朱宜钊一点都不相信袁氏的话。
      袁氏下定决心,对皇帝磕头请罪:“猷毓身为嫡长子却远离家宅擅离职守,为父亲求医问药,不忠不孝,请陛下责罚臣这个母亲,撤我诰命。”
      朱宜钊从她身边走过,冷笑道:“朕自有打算,不用陈国夫人来教朕。”他往大门走去,“朕会传旨,着亲军都尉府兵分四路,往溧水高淳六合常州四个方向,彻查来往车马。”
      丙子年五月二十一日,圣旨下。亲军都尉府癸字营派兵三百,包围大司马宋慕祁府邸,软禁宋慕祁次子宋献毓以及府邸上下奴仆,夺宋慕祁正妻、侧室诰命,按欺君之罪候审。同时,亲军都尉府丁字营全数出动,搜寻宋慕祁长子宋猷毓及妻子吴氏下落。
      一天不到的时间,应天全城上自慈宁宫下至街头巷尾的孩童都知道,大司马的两个儿子涉嫌谋杀亲父,一个被捉拿,一个被通缉。
      乾清宫东暖阁,张顺德伺候皇帝洗了脚,擦干他的脚,替他穿上袜子,劝道:“陛下,皇后娘娘在坤宁门跪了一个时辰了,您还是下个口谕劝劝她罢。”
      “如何劝?”朱宜钊盘腿坐在床上,拿过一卷《鬼谷子》看,“父亲是亲生父亲,兄长也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为难。不然,她就会来乾清门跪着,而不是在坤宁门跪着。”他翻了一页,“皇后是在自我反省,朕帮不了她。”
      伊尔哈端着漱口的田七汤进来,正好和端着洗脚水出去的张顺德擦肩而过,两个人眼神交错,伊尔哈便知道皇帝的态度,过去为皇帝奉上田七汤,等他漱口完毕,收拾好东西站在原地,一副垂手候命的样子。
      “昨天累坏了,早点睡罢。”皇帝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在等着自己做什么。
      伊尔哈摇头道:“我来找你要一本书。”他指着皇帝手里的书,“借给我看看。”今天中午从宋府回来,皇帝批完折子就在看这本书,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有放下,他对这本书充满了好奇。
      朱宜钊没有答应他:“邪魔外道而已,你四书都没看明白,看这个干什么。”
      “纵横捭阖。”伊尔哈其实不懂这四个字,只在昨天听于磊跟他说过这句话,便记住了。他看朱宜钊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就知道自己成功吸引了注意力,“这书比《论语》之流更有用,借我罢,四郎。”
      “撒娇也不行。”朱宜钊还是很强硬,又埋头看书。他想,以后要让于磊那个泼皮离伊尔哈远一点,免得把好好的孩子教坏了。
      伊尔哈退而求其次:“《孙子兵法》也可以的。”
      朱宜钊合上书,本想习惯性地放到床头,想了想担心伊尔哈偷偷拿走,又转身把书压在枕头底下:“你还是先把《大学》默写了交给我罢。”他穿好鞋,下床倒了一杯茶喝,“孔孟之道才是治国之本,明白吗。”
      “我以后又不会当国王当皇帝。”伊尔哈被朱宜钊连连拒绝好几次,有点生气了。
      皇帝斜睨身边的人一眼:“这话说的,难不成你看了《鬼谷子》《孙子兵法》,是要带兵打仗?”
      伊尔哈没好气地把手里的田七汤和帕子放在桌上:“好奇想看看还不行。”
      “还生气了。”朱宜钊放下茶杯,看到桌上的田七汤才想起来刚刚漱过口就马上喝了茶,自言自语道:“忙昏头了。”
      伊尔哈听觉挺好的,便问:“你怎么了?”朱宜钊摆摆手示意没什么,端起田七汤又漱了一次,道:“你别生气了,我不让你现在看这些书是为了你好。你这么聪明,过目不忘,才两个月不到就看了那么多史书,《论语》《荀子》《孟子》也背下来了,一下子读太杂对你不太好。”他捏了捏伊尔哈的脸,亲了一口,“过一段时间你再看,好不好?”
      难得有这么一次朱宜钊耐心这么足,伊尔哈都看呆了,还真把生气这回事忘了。他点点头,想起今天的事:“慈宁宫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是……”
      “陛下,不好了!”门外,张顺德突然的高声叫喊打断了伊尔哈的话。两个人匆匆分开,张顺德却没有进来,只在外面通报,“慈宁宫捡叶姑姑奉母后皇太后口谕,在坤宁门掌掴了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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