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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迟迟钟鼓初长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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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朝到底是迟了,等朱宜钊赶到太和门已是辰时初刻。大司马宋慕祁领着文武百官垂手静立,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孟舒高声唱喏“陛下驾到”,一众臣子有条不紊地跪下,山呼万岁。正一品三公大司马大司农大司徒三人受恩不跪,然而,只有宋慕祁一人站着。
哪里有什么大司农和大司徒,只有乱臣贼子邵长青和陈疏罢了。
朱宜钊自嘲地笑,四平八稳地坐在龙椅上,道:“众卿平身。”
谢恩之声四起,宋慕祁不等朝臣悉数起身,已经向皇帝禀告:“启禀陛下,大理寺日前呈上了罪臣邵长青的供状,他已经认罪了。此等重罪,按大明律应当夷其九族,臣……”
“供状何在?”朱宜钊笑着问宋慕祁,“大司马,为何不命大理寺卿容淮早先呈给朕?”他心里气极,苦于不能表露,只能牢牢握住龙椅的扶手,手指在扶手上的龙纹褶皱里划来划去。黄金坚硬,他的指甲有些疼痛。他佯装发怒,看着群臣大声喝道:“大理寺卿何在?”
容淮本站在第二排,一听皇帝叫他,慌忙出列,不小心踩到了鸿胪寺卿李成玉,又回头致歉。
朱宜钊像看滑稽表演一样目睹所有,笑着说:“李卿莫慌,朕只是叫你前来问问。说罢,缘何不提早把邵长青的供状呈给朕?”
容淮先跪下,然后解释道:“启禀陛下,邵长青昨夜丑时初才招供,彼时宫门下锁,陛下也早已就寝,臣以为,时间不合适,于是……”他说出这一番话时,丝毫不见慌乱,一看便知早就准备好了。
朱宜钊在心里哂笑,右手在扶手上重重一拍,道:“如今已是三月间,下个月朕就要大婚,之后就会亲政。你这样怠慢朕躬,是想去地下陪伴先帝么。”他知道容淮是宋慕祁的门生,故意说出这一番话,想惹得宋慕祁出言回护,没料到朝堂上一片沉默,容淮本人只是规规矩矩跪着。
“如此,退朝之后去领十个板子罢。”朱宜钊也不着急,徐徐道:“大司马身为大理寺卿的老师,是不是应负有教育之责?”
宋慕祁点头称是。
言下之意,皇帝是想借之惩罚大司马,但是,下个月皇帝就要册封大司马之女为后,且不说大司马权倾朝野,这么做,也于理不合。堂下众臣一个个屏息以待,不敢说话。虽说他们不是在大司马门下,就是惧怕大司马,可是,圣上如今下了旨,又有谁敢出声反对呢。
“臣知罪。”宋慕祁手持玉笏跪在龙椅前,“臣的门生玩忽职守,臣委实有罪,请陛下责罚。”
一众围观的臣子一头雾水,并不知该作何反应。皇帝端坐于龙椅中,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只注视着跪在下首的大司马和大理寺卿,久久不开口。
直到远处辰时二刻的钟声响起,朱宜钊才道:“大司马免礼,大理寺卿免礼。”他站起来,在龙椅前来回踱步,双脚在两人的手边轻轻擦过,“朕还年轻,难免意气用事,还请岳丈勿怪。”
宋慕祁神色一凛,速速推辞道:“陛下体恤,哪里的话。”这是自皇帝订婚以来第一次称呼他为岳丈,突兀而意味不明,他下意识地要小心。
“听说朕的未婚妻受封的外命妇品级是县君?”
宋慕祁的眼神一直追着皇帝的脚:“是的,陛下。”
朱宜钊停在他面前,伸出双手扶他起身,一脸诚挚地道:“只是区区正五品,着实委屈了。”
宋慕祁看着一脸歉意和羞愧的少年,心中游移不定。他这个时候提起话头,意欲何为?斟酌片刻,他回应道:“启禀陛下,小女的封号是去年她及笄时母后皇太后的恩典。”宋慕祁是看不上这个皇帝的。如果不是他妹妹所生的润王朱宜钟夭折,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出身微贱的皇四子。在他宋慕祁的眼里,皇帝的一句话根本就比不上慈宁宫的意思。
“母后皇太后。”朱宜钊一字一顿地重复,好像在回味什么。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宋慕祁,神色莫辨。突然,他退后一步抚掌大笑:“是的,那是母后皇太后的懿旨。”他叫过一边的朱笔太监,“朕累了,议政到此为止。摆驾宁寿宫,我去看看圣母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