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夏未迟

2、重逢（2）

　　江颜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
　　或许是注射的葡萄糖让她暂时恢复了一些能量和意识，手腕的伤得到了恢复，在艰难地睁眼那一瞬间，除了久违的明亮阳光让她觉得有些刺眼以外，她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只是觉得恍若隔世。
　　江颜没有强撑着立起身来，只是静静地打量四周，医院的病房是久违的，但总是那么冷漠而干净，干净的没有一丝人情。床头没有花，只有一个保温桶和一些水果。梁姐的背影立在窗前，栗色齐肩的卷发，穿着剪裁利落的灰色套装和鲜红的高跟鞋，她正打着电话，声音温和中有点不耐烦。
　　“你用什么办法不应该来问我，我说的已经够多了……前几天该有的应酬我都让小孙已经搞定了……这一单……还有F公司的那个张总监……”
　　梁姐还是一如既往，估计她因为操心江颜的麻烦事更忙了，江颜苦涩地笑了一笑，内心深感愧疚，转过头来，眼角扫到了在另一张病床上趴着认真画画的小敢，心下明白了几分:她的确又给梁姐带来麻烦了，以至于在小敢一直被保姆照看的情况下，梁姐依然把她带到病房里来，估计是怕自己孤单，让小敢来陪自己。
　　江颜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她看着小敢的两个羊角辫，却没发现梁馥敏早就打完电话，踮着穿高跟鞋的脚轻手轻脚走到了她病床边。
　　“你……”梁馥敏苦涩地开了口，却不知该责怪江颜什么，那天晚上江颜是在帮她应酬后回家才出事的，那玻璃碎片扎得那样深，也不知道江颜是下了多大狠心，她也不敢问江颜为什么想不开，是不是因为在酒席间隙碰到了程制片的缘故……
　　一番沉默后，倒是江颜先挤出笑容开了口:“没事的，梁姐，我不疼，这都好啦。我真……又给你添麻烦……”
　　“你别跟我说这乱七八糟的客套话，”话一出，梁馥敏已经红了眼眶，“我就问你，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一定要想不开？”
　　江颜瞪大了眼睛，气氛这么悲伤，阵仗这么大，原来是因为梁馥敏以为她是自杀。
　　她啼笑皆非:“我不是自杀，真的，你看我房子里那阵势……唉呀，我是不小心摔倒了才割破手的，这纯属是个意外，我真不是自杀！真的！”
　　对着梁馥敏忧愁又狐疑的眼神解释了一通，江颜倒也放弃了，梁馥敏认定的事情，江颜就算说得再多梁馥敏也不会相信，而且，这种“意外”，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她用打针的那只手盘弄着跑来趴在床边看着她的小敢的两只羊角辫，垂着头百口莫辩。半晌，她讨好地眨了眨眼睛对着梁馥敏说:“梁姐，这套装好好看啊，是阿玛尼的吧？真阔诶！”
　　梁馥敏一个不留神被她逗笑了，回过神来的她又收起笑容，瞪了江颜一眼说:“你呀，就从来不让我省心！你最好不是自杀……”她看了一眼好奇地打量她俩的小敢，觉得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个词不妥，便抿了抿嘴，“谅你也不会！哪有人像这样的，弄成这样还要打电话求救，再傻的傻子也知道贪恋世间……”说着，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低头红了眼眶，掩饰着嘀咕了几句。
　　江颜顿时明白梁馥敏是想起了往事了，后悔得不能自已。她立马撒娇着转移话题:“梁姐你这保温桶里装的什么呀，不是给我送的饭吧？”梁馥敏偏头瞪了她一眼，说:“才不跟你这么个傻子送饭呢！这是我自己的午餐，可我刚刚陪小敢吃过了，这一份周阿姨亲手做的就便宜你了！”说着转过头去不看江颜，低头拆着保温桶的保温套。
　　这么一遭，肯定让梁馥敏想起之前的生离死别了。江颜靠在枕头上悔恨得咬了咬嘴唇，虽说体力恢复了不少，但是这大量的失血和几天没吃饭也让她体力非常不支，强颜欢笑、假装有活力是为了让梁馥敏放心。她一方面虚弱地强撑着跟小敢逗乐着，一面心里盘算着怎么样跟梁馥敏解释。想来梁馥敏也是被她的这一档子事儿勾起了之前难过的回忆了，才忘了她的本就不好的身体底子再遭这么一经，早就连笑都困难。
　　“对了，”梁馥敏转头看着江颜的脸，试探着问到，“你还记得你打电话求救的时候，打给谁、说的什么、迷迷糊糊地嘱咐了什么吗？还有，你昏迷的时候，喊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江颜有些莫名其妙，她打电话给梁馥敏的时候，根本就不确定那个未接电话是不是梁馥敏来的，只是凭着最后的一点意识和体力给那个未接电话打过去求救，没想到如此幸运，那个电话真的是梁馥敏打来的。此外，失血过后她也昏迷得完全没有意识了，就算说了什么，她也根本就不记得内容，或者就是呓语吧。
　　她对着梁馥敏皱着眉地摇了摇头。
　　梁馥敏看着她释然地笑了。江颜莫名觉得这个笑容有些若有所思，她再想探个究竟的时候，梁馥敏已经疾步走出门去给她清洁碗筷了。
　　“小敢，你看到江阿姨的手机了没有？”江颜觉得有些奇怪，在四周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后，便试探性地问了问小敢。她之前身上穿的酒红色缎子裙已经被换下，脸上的残妆也已经被清洁，手机如果不在她这儿的话，估计要么在家里没被拿出来，要么就被梁馥敏收起来了。
　　小敢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我好像见过，是不是黑色外壳的呀？”她爬下床找了一会儿，在柜子里江颜的换洗衣服边找到了手机，递给了江颜。
　　江颜拿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手机没有未读短信，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电视台的同事这两天打来的。
　　不对！
　　江颜看着通话时间，以为自己花了眼——
　　列表里没有那天晚上任何通话记录！
　　她再三确认了一下，梁姐那天下午四五点钟给她打电话确认吃饭地址的那条通话记录还在，可晚上那段时间，没有任何通话记录！
　　这是怎么回事？江颜一时间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回过神来，她听见了梁姐高跟鞋跟地板的撞击声由远及近，便马上把手机递给小敢，嘱咐她放回原处，疲乏地躺回床上闭着眼装睡。

作者有话说

　　心累，去年开的文就写了两篇，已经不算新人了……哭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