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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就是个过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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咄,这娘娘腔不仅身板儿弱,酒量也这般拿不出手。
赵二蛋大马金刀坐于长板凳上,一腿撅起踩住阿苗所坐凳子,立肘撑腮歪着头,眼神透露对阿苗的十分嫌弃,如父亲看不成器的儿子。
一坛水酒平日不够赵二蛋一个人喝,小娘炮非换小盏一口口抿,如此喝法毫无男儿豪气,看得赵二蛋白眼直翻。更夸张的是,三盏酒过,他就倒了!倒了!!
赵二蛋抖抖腿,嘬下牙花子敛眉探身过去推阿苗一把。温凉手掌触及他肩头赤裸肌肤,苗疆少年因喝酒而略微升高的体温顺掌心渡至小叫花心底,咯噔一下,跳得厉害。赵二蛋如见鬼一般猛撒开手,拎过酒坛狠灌一口抬起手背揩揩嘴,一边嘟囔“见了鬼了”,一边利索扯过阿苗胳膊蹲身将醉得双颊酡红的少年扛起来,姿势参照扛麻袋。
人醉成这样儿也是没法子给酒钱了,罢罢罢,好在他还有乞来的铜板一小袋,勉强能付账。赵二蛋将瘪兮兮钱袋子往柜台上一甩,左肩扛人右手拎棍潇洒离去。
只是这小娘炮也不知是留在广都镇过夜,亦或是要随他族人回苗疆。赵二蛋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安置之处,只得扛着个百十来斤小醉汉先回根据地。
这广都镇所有腔肠小道他都烂熟于心,为避免被小姑娘们看到自己这奇葩模样毁形象,赵二蛋全程钻巷子走夹缝,神不知鬼不觉逐步接近落脚小巷。
便在此时,变故陡生。
女人小臂粗细的青蛇自黑暗中急速蜿蜒爬行,收起蛇信子只余鳞片张合贴地摩擦时簌簌声响。寻味而来,遵主令,只护熟悉气味者,灭周遭三尺范围内“敌人”。
赵二蛋就此遭殃。
行进中蛇的攻击以“缠”为主,那长虫蠕动飞快,无声跟上拐人(?!)小叫花,绕他小腿直接往上攀蜒,待其反应之时已开始发力勒紧人腰腹。赵二蛋大叫一声,扶搂在阿苗腰间的左手霎时撤力,麻袋苗直接被扔到地上“啪嗒”一声,也不知摔得多疼。叫花子却管不得那么多,小巷子里黑灯瞎火,最近的灯笼都在二十步开外,光亮有限。冷不防被看不清身型的东西攻击,任谁都得吓上一跳,先顾己命再管他人。
青蛇犹自顺他躯干缠绕向上,蛇吻大张面肌后拉,露出上下颚四颗狰狞倒钩利齿。柔韧蛇躯弯曲后仰蓄力,猛一口扣往赵二蛋咽喉,直欲取其性命。赵二蛋情急下攻击也无章法,虎口卡了蛇身死命往外扯,想去掐蛇三寸地儿刺溜一下给割了一手血。生命受威胁时潜能爆发快速偏头,力度太大连颈骨都发出咯嘣声响。
此时这蛇的全貌才真正被看清,竟是条扁颈怪蛇。不似其他长蛇从头至尾圆筒身,这蛊蛇颈部肌肉向两侧膨起,蛇鳞外沿生倒钩,将三寸之处护得严严实实。除非拿棍子直接捣,否则单凭双手还真没法儿制服它。
青蛇一击不中蛇身立刻后仰,吐信定位蛇吻暴张便欲再次袭击赵二蛋咽喉。为更好地攀附在他身上,勾缠住他膝窝的蛇尾暗暗使力一绞,赵二蛋痛叫一声腿弯失力跪倒在地,阴差阳错把蛇进攻路线再次打偏,捡回性命。
冷汗顺脊柱凹窝淌下,赵二蛋喉结滚动一番吐气开声,大喝一嗓就着跪姿两手握住青蛇蛇身猛力往外扯,身子后仰尽力远离蛇吻。方才那一击他几乎能嗅到这长虫口中腥臭,要不是运气好,这条小命就该交代在这里。
有什么人自巷子口走来,身影挡了灯笼的暗光,熟悉银饰叮铃碰撞声响。成年男子嗓音略显低哑,语气凉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味道:“我以为是什么人敢劫我师弟,原是个连九重都打不赢的瓜批叫花。”
原本还在赵二蛋手里狂躁扭动的青蛇瞬间安宁,尾巴自赵二蛋身上滑落,居然跟狗一般有一下没一下翘起晃两晃。赵二蛋还不敢放松,十指收紧欲趁此时捏死这条让自己吃了大苦头的青蛇,便听那新出场男人再次开口:“你现在捏死我的九重,我就让楼十同时咬死你。”
“什么九重楼十的,讲的什么玩意儿小爷听不懂……沃日?!”赵二蛋嘴上嚣张不过一弹指时间便乖乖闭嘴,全因那青蛇被他捏着依然老神在在前探脑袋和不知何时出现的另一条白蛇碰了下嘴儿。那条白蛇出现得十分诡异,看形状模样该是和青蛇同种同源,扁颈尖吻,眼神不怀好意。
赵二蛋终于老实了。
三碗酒下肚就人事不省的阿·麻袋·十分丢脸·苗被他师兄带走,赵·被误会成人贩子·二·捡回一条命·蛋被小小惩戒了一番,虽然照他自己的说法,他什么坏事儿都没干,依然被“不讲道理就是护短”的苗疆人用天蛛丝绑了个结实倒吊在墙头,废了好一番劲儿才挣脱开。
第二天阿苗得知昨夜师兄所作所为,急得直跺脚,抱着坛苗疆特酿药酒就想找赵二蛋赔罪。他又不知赵二蛋平日在哪儿出没,只能傻兮兮坐在福春酒楼后巷口儿自早晨等到傍晚,昏昏欲睡时终于等来了俩人,阿龙和骂骂咧咧肩扛打狗棒的赵二蛋。
阿龙看到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阿苗时不自觉抬手捏捏眉心,这个昨晚才让二蛋子吃了瘪的小娘炮居然在这里。缘分这玩意儿当真奇妙,二蛋子一天都在念叨他,倒在这时候“偶遇”到了。
他拍拍摩拳擦掌准备上去怼阿苗两棍子的赵二蛋,打发他去根据地等着以免他气恼过头上去二话不说两棒敲傻别人。阿龙走过去蹲阿苗身边,两条胳膊舒舒服服搁在膝盖上,伸手指戳了戳阿苗脸蛋儿:“嗳,你坐这儿干什么呢?”
阿苗脑袋猛地一顿,睡眼惺忪转头看眼阿龙,意识不清醒,直接听师兄的摆出微笑,履行“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一金科玉律。阿龙噗嗤一乐抬手按住他脑袋揉:“你在这儿干啥?”
阿苗眨巴两下眼,长时间坐地上还是有些凉,遂皱鼻吸下鼻子止住内里痒酥酥的感觉,手背蹭把鼻尖摆出大笑脸喊他一声阿龙哥:“我等槽耳蛋。”他操着奇怪的口音磕磕巴巴把前因后果与阿龙解释一通,听得后者十分无语。这两人间的事儿就是个天大的误会,整出这么一系列幺蛾子后续也是没谁了。阿龙起身,人高马大往阿苗身边一立朝他伸手:“起来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再找二蛋子。等一天了也该饿了吧?”
阿苗仰头瞅着他,额头上几簇短发长度不够抿不至脑后扎辫子,稀松耷拉着碎散开来,映在阿龙眼底有种奇特的视觉冲击——傻憨傻憨的还挺可爱。这个念头只在阿龙脑海里转了一圈儿,随后就跟青烟似的消弭无踪。阿苗抓住他手站起身,拍拍屁股拎着酒坛子跟在他身后,银月蜘蛛结的饰品叮铃当啷响,阿龙走在前头,觉着这声儿和那明教来的小猫儿那身金链子声音挺像,透着股子“有钱银”气息。
于是这场闹剧匆匆忙忙就以阿苗赔罪两坛酒告终。但赵二蛋何许人也,雁过拔毛的小混蛋孩子,哪能让阿苗就此了事。他馋上了阿苗的药酒,临走趁阿龙背对他俩时揪住了阿苗小辫儿,把他扯个倒仰,低声跟他进行了一笔十分不靠谱且不平等的交易。
此交易衍生出一系列结果,犹如蝴蝶煽动翅膀,多米诺倒牌。然而未来尚远,影响尚不得见。
成都之行很快结束,阿苗与师兄叔伯搬货上车时,丐帮小团体前来送行。肤色如蜜的外邦少年骑在阿龙肩上,也不嫌这姿势怪异,笑眯眯朝阿苗挥手,那笑容把阿苗臊成了大红脸。阿苗师兄坏心眼吹声口哨,捏把阿苗脸,低声问他是不是想学那少年来“捞马马肩”,成功引爆一片善意哄笑。阿苗强装镇定,耳朵尖通红踩上车辕,一脚没站稳整个人扑到货物筐中,又给闹了个大笑话,把他臊得火急火燎坐到叔伯身边,抱着膝盖一蜷身,倒是看不见表情了。
小叫花团体也在笑,赵二蛋把玩着手中青竹杖,笑得拿拳头不断捶身旁同伴。这小娘炮倒真有意思,第一次见他就摔了个狗吃屎,这次再摔,也不知门牙磕掉没。
马车辘辘,赵二蛋追上前两步嘬嘴吹声口哨,手拢在嘴边朝阿苗大喊:“下次来记得带着你的酒!不然揍你————”
那个“你”字拖长了调,憋足了气,临到尾还破了音,实在感觉丢人得紧。性子绵软如阿苗,有生以来也第一次生起想揍人的心。
他嚯地站起身,随手从车上筐子里捡了个什么东西,身体行动先于大脑地将其照赵二蛋脸砸将过去。
“酒鬼!坏蛋!我记到切哩!”
赵二蛋反应迅捷劈手接住了那“暗器”,正想嘲笑一番,仔细瞅瞅竟是颗洋芋,嘿嘿一乐抛了抛,也没计较阿苗这“大不敬”的举动。
在他看来,这小娘炮学会打人了,虽然手段不怎么样,但胜过软绵绵娘兮兮的第一印象太多。加之他本身也不难看,昨夜还有喝过酒的交情,也算得上半个兄弟朋友。兄弟朋友之间嘛,是不需要计较太多的。
更何况他还有酒呢。
赵二蛋手里攥颗土豆,青竹杖反插腰间,一摇一晃没个正型回到自己伙伴身边,继续伙同他们一同去广都镇讨嫌。
少年行乐正当时,人在年轻的时候,真是感觉什么都挥霍得起。阿龙和赵二蛋等人身为丐帮分舵弟子,每日练功打拳习棍术后便满成都乱窜,变着法儿给西域少年那德吉找好玩儿的物事。当然,主要是阿龙去找,赵二蛋无事可做,陪他乱转。偶尔遇着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会升起“小娘炮可能喜欢”的念头,但也没想过去给他置办。
阿苗在五仙教学制蛊,天份极高,进展飞快,补天心法略有小成。因补天心法习练祭祀舞蹈,阿苗身段愈发柔软,不输女郎。祭祀祝融时作为领舞,阿苗描眉画目,足饰银铃,比伴舞姑娘们更抢眼球。看得艾黎长老是痛心疾首,暗地抱怨自己的好苗子咋又活回去了。
而西域少年那德吉,却是唯一一个没人摸得清的角色。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成都,身无入关文牒疑似偷渡客,未曾见有收入来源,却并不缺钱。阿龙也不是没防范和试探过,然而男人天性食色,就凭那德吉那张脸,阿龙也不想怀疑他什么。
日子便如此一天天过着,仿佛会一直这般无聊到地老天荒,任何事都不将发生改变。阿苗拿好酒填着赵二蛋的胃,阿龙在他被欺负得太狠时解救于他,那德吉和阿龙走得愈发接近,隐隐有突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可能性。
时间如流水,天宝十一年,阿苗十八岁。从教主令,随师兄师姐同路,暗征成都天一营地巫蛊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