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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二十一章 得知真相 ...

  •   第二十一章
      “廖常青,我承认,之前我给你青芒是不安好心。这药反应如此剧烈,我也不知道用多了会不会出事,所以剩下两颗你还是莫要再用……”
      第一次用药,眼盲,第二次用药,耳瞽,这最后一颗……
      大不了一死,大不了一死。
      若不问个清楚,这般稀里糊涂地活着,与死了,又有何区别。
      问个清楚,他终是不愿意相信,程玄会变成这样。
      不是没有过怀疑,这个小院从来摸不到厨房,如果是乡里人家,青雀给他端饭都要去别家煮么?
      青芒咽下喉咙,那种熟悉的奇异的香味顿时让他一阵反胃。
      明知是饮鸩止渴,却不得已而为之。第一次是为程玄,第二次是为安阳,这最后一次,只为求得一个真相,一个,或许他根本不愿意接受的真相。
      熟悉的晕眩感,眼前忽然映入光,视野所见逐渐地变得清晰,全身的痛楚也逐渐消散,右手手腕上的剧痛也渐渐感觉不到了。让垂死之人生龙活虎,青芒的确无愧为神药,虽然它的代价如此惨重。
      “啊——”一阵女子的尖叫声,让他心头一颤,他起身走出屋子。破败的杂草丛生的院落,与不远处嶙峋整齐的宫殿飞檐遥遥相对,廊下还放着自己昨日不曾破解的残局。夏日阳光正盛,蝉鸣声伴随着不远处冷宫里疯妃的呼吼,所见所闻越多,越让他心冷。
      左右一看,很快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碧螺,碧螺此时已经醒来,右手无力地低垂着,锁链伴随着她的动作拖在地上与地面摩擦作响。她怔怔地看着廖常青一步一步往她走来,不由地瞪大了眼,张嘴想喊他,只能徒劳无力地发出呵气的声音。
      “碧螺。”廖常青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眼角,低哑地轻声道,“我问你,你回答我。如果我说得对,你就点头,如果不对,你就摇头。”
      碧螺看着他平静的面容,眼眸中顿时染上了几分雾气,轻轻点了点头。
      廖常青眼中泛红,笑着拂了拂她的发鬓,目光落在她那不自然垂着的右手,替她接好脱臼的手腕,至于粉碎性骨折的手掌……
      他撤回目光,平复了一下心绪。
      “如今齐国,是赵氏天下?”
      点头。
      他轻笑了一声,闭了闭眼,“我父亲,是被他所杀?”
      再次点头。
      “好,我知道了。”廖常青垂眸,眼中神情淡漠,轻轻点了点头。
      其他的,不问也罢。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全是欺骗,一句真话也没有。原来,他这段时间一直活在一个自欺欺人的梦境里。
      碧螺忧心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关切之色。
      “没事,你别担心。”廖常青朝她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一条条锁链上,最后看到地上已经干涸的血字。
      “赵芮。”他喃喃自语,“原来,他叫赵芮。”
      芮芮,草木初生繁盛之象。昔有芮良夫作《桑柔》劝周厉王改恶从善,却落得一个惨淡下场。
      白荼有孕后,齐宫上下还在为此事一片喜气时,西边有战报忽过来。
      云阁之中,赵芮看着那叠刚刚呈上来的战报,不由地剑眉紧蹙,伸手翻了翻,上面惨淡的信息不由地让他更加心烦意乱。真可惜去年邺城之乱让嬴启跑了回去,秦国当真乃猛虎,昔日被田廖打败,却不曾打垮,才短短几年便又死灰复燃……
      ……
      眼前忽然一暗,原来是白荼端着托盘过来,身形挡住了旁边连枝灯,“天色不早,奏简明日再看罢!”
      “西秦战事又起,睡不着啊!”赵芮揉了揉眼睛,笑道,“你不是说想要见到一个盛世:不再分燕赵韩魏;不再有强秦旁伺;荒田有人耕,不再十室九空;老有所依,不用去茅棚等死;幼有所养,不会漂流河上冻死饿死;平民衣食足,人人安居乐业……为夫若不努力,哪里能让它实现呢?”
      “你莫不是看奏简看糊涂了,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不是你说的?”赵芮微怔。
      白荼想到上一次他忽然问的赠梳之事,不由地微微蹙眉,将心中那点不适平复下去,笑道,“这句话应该是荀先生与你说得罢?女子不得干涉政事,我若说这般话,怕是要被朝中群臣笑死了。”
      “……不是他。”赵芮怔然地看着手中战报,低声喃喃自语。
      “什么?”白荼问道。
      “没事。”赵芮回过神来,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摸了摸她还不显怀的腹部,面露柔和之色。
      “才一个多月,太慢了,我都迫不及待想要看他出世……”
      白荼握住他的手,柔声问道,“你希望是男儿还是女儿?”
      赵芮憧憬地低声道,“男儿女儿皆好,只要身体健全,生得也不用太美,否则太容易招惹祸事……”
      “我倒是希望是个男儿。”白荼道。若是个女儿,压力太大。她始终觉得赵芮对她的宠爱太过浓烈深沉,浓烈深沉得令她有些害怕,生怕这只是一场美梦。若是儿子,以后赵芮不在了,她好歹还有一个依靠。
      赵芮以为她是被朝中那些逼他广纳后宫的人吓到,不由双臂渐收,将她搂得更紧,“别怕,这齐宫也不会有其他女子了,我赵芮的孩子,只能从你腹里出来。”
      “不能如此,若是因为我,你在朝中寸步难行,我宁愿你广纳后宫。赵芮,我信你。”
      赵芮定定地看着她。
      你信不信我?
      那我们跳下去,你莫发出声音。
      ……
      他顿时脸色微白,伸手捂住头。
      白荼发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头又疼了?来人,宣御医。”
      “不用宣御医,大概是看奏简看得久了。既如此,我们早些歇息罢!”赵芮摇了摇头,起身。

      “墨渊,墨渊?你感觉如何?”
      “他全身鳞被剐除,定然是如被剥皮一般。我听说大泽以东有荼草可生鳞,虽生鳞一样会疼,但长出鳞来定然就会好了,芒君不如前往一试?”
      “多谢申君指点。”
      “芒君此言可见外了,既为邻里,相互照顾也是应该。而且此时也因我三兄寅君轻慢无礼——长右,你又出洞府去了?说了不得随便出去,你每次必带灾祸下去。”
      “既然墨渊有申君照顾,我也就放心。”
      “芒君自去,我会替你好生照顾他。”
      ……
      “亏你为寅君,行事如此卑劣,也不怕遭众神耻笑。”
      “那墨渊若真乃心志坚定之徒,又岂会被有涂氏所惑?墨渊不得不死,芒君本为圣君,何苦自毁前程?今日你若自愿随本君走,这半颗芒心就还你。”
      ……
      “别过来!今日我手刃寅君,帝君定不会善罢甘休,趁他还未发觉,你快走。”
      赵芮再次被梦惊醒,白荼依然静静地枕着他的手臂睡在旁边。
      他每年总有一两次做这种根本记不住的梦,最近却是做得更加频繁了些。披衣起身一看,时间居然还很早,外面明月千顷,促织鸣声交杂不断。外面守夜的侍者看到他起来,连忙揉了揉眼睛起身。
      他立在走廊上,看巍峨的齐国在明月下满是肃穆庄严,夜风徐徐,忽然想到之前廖常青给他说的诸多关于王治与君治的话来。
      “摆驾,去秋寒宫。”
      月明风清,赵芮走到囚院时,里面不见灯火,这个时辰廖常青向来是早已经睡下了。赵芮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太过疯狂,半夜三更居然跑过来问他如何制秦。伯羽的谋略其实也不比廖常青差,但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一样,廖常青的大局观念更强,而且他总能犀利地发现并指出关键所在。若廖氏不是仇人,若廖常青不对他抱有非分之想,他想,他还是愿意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
      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院内的几条犬,青雀被吵醒,起身披衣,“何人在外?”
      齐宫宫中也有宵禁,戌时三刻以后宫婢侍从不得乱走。
      “寡人。”赵芮想了想,既然惊动了她,还是进去看看。
      青雀一惊,听出是赵芮的声音,想到廖常青如今情况,心中不由地一阵慌乱,竟然停住脚步。
      “去开门。”廖常青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轻声道。
      虽不知他为何深更半夜过来,该来的,总要来。
      赵芮遣退宫人走到囚室里时,廖常青穿着素白色单衣披散着长发正静静地坐在床榻上自弈。他眼帘半阖,侧脸被近前的灯火投影放大在黑漆漆的墙壁上,随着灯火摇曳微微晃动。
      手下一副残局,僵持了好几天终究不可解。
      “你还未睡?”赵芮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在他手掌中写道。
      “毒解了么?”廖常青没有回答他,只问道。
      “已解。”
      “那就好。”廖常青点了点头,继续低着头。赵芮看着他,斟酌着将话题引到秦国战事上。
      他正在想着如何开口时,忽见他忽抬起头,对着他道,“程玄,你是否有事瞒着我?”
      赵芮一惊,双眸幽深地看着他,莫非他终于发现了?
      “嬴启逃回秦,秦欲再次攻齐。“下意识地,顺势而为地写道。
      廖常青怔愣片刻,“阿如呢?”
      阿如?阿如是谁?他说的是廖长曲?
      “嬴启归秦,长曲也跟着去了么?”好在廖常青再次出声解释般地问道。
      如果赵芮还记得昔日旧事,其实可以立即分辨出廖常青这句话是在试探他。廖常青称廖长曲从来不会直呼其名,一般称她为阿如,若是亲昵一些,便是小丫头。
      然而此刻,赵芮心思并不在他的问话里,他听廖常青这般说,才想起来当初那个廖长曲好似的确与嬴启有过婚约,心下顿时犹疑起来,如果他说廖长曲随嬴启入秦,廖常青会不会更愿意助秦国?毕竟如今在他眼里,齐国公孙氏可是杀父仇敌。
      他想着,手中不停顿已在他手中写道,“被公孙宜所擒。”
      廖常青沉默半晌无语,赵芮心底不由有些紧张,莫非他说的有什么不妥?
      “程玄,你还记得,小苇里我与你说的话么?若与你在一起,我定真心以待。我廖常青待你之心不曾变,可是你呢?”
      他语声带着几分颤抖,双眼闭了闭,方惨然一笑,“欺骗我,如此好玩么?”
      他果然是知道了。
      赵芮看着他,见他抬起头来,目光清明,聚焦在他脸上。
      他忽然笑了,“自然,将齐国第一聪明人安阳君玩弄于鼓掌中,如何不好玩?更何况,寡人这如何算得上是欺骗你,寡人只是隐瞒你,安阳君不也做过相同之事么?怕寡人复仇,隐瞒寡人身世,将寡人骗得神魂颠倒。”
      “你记得?我与你之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廖常青顿时蹙眉,他本来还以为他是失忆,看来又不太像。
      “自然是历历在目。”
      “你若全部记得,为何还会……你不是说你愿意放下仇恨,只要……只要我不赶你走……”
      赵芮轻笑一声,俯身过去,“安阳君真是天真,寡人年少不懂事时说的话,岂能当真?”
      “是么?”廖常青低下头,微微一笑。
      赵芮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般模样,双眼微睐,挑起他的下巴,“比起与你这假惺惺的伪君子在一起,寡人还是更喜欢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齐国国君之位。”
      “你已经听说你父亲廖湛被五马分尸了罢?”
      “五马分尸?那次车裂?”廖常青微怔,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那次车裂……”
      有人对国君不敬,妄图加害国君,当如何?
      弑君之罪,按齐律当车裂。
      ……
      见他脸色愈白,额角满是冷汗,赵芮不禁又笑了起来,“难道安阳君先前就不曾猜到那其实是你自己一手促成的么?寡人问你如何处置廖湛?可怜他为了你不惜跪下与寡人求饶,愿自裁只求保你性命,寡人当时问你该如何处置,你却道按律当五马分尸,呵呵!”
      “住嘴!”
      廖常青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人在头上打了一闷棍,头晕目眩,鼓膜砰砰作响,全身的力气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只能无力地以手撑着案几,手腕和胸口的伤疼渐渐开始复苏……才一日,这一次居然才坚持一日……
      一滴一滴的血,从眼眶中涌出,滴落在雪白的衣领上,身前的案几上,斑斑血迹,如红梅雪中绽放,触目惊心。他眼中,鼻端,唇角,耳朵再次不断地溢出血来,
      他擦了擦鼻腔里不断流出来的血,“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为何不愿让寡人说?安阳君这是不敢承认么?还是不愿意面对自己亲手弑父的事实?安阳君又猜猜,寡人是如何处理你那妹妹廖长曲,还有你那些忠心耿耿的死士……”
      “……”
      廖常青忽然从案几下抽出他之前割手腕的那把匕首,狠狠地刺向他。赵芮未料到他还敢动手,双眼一睐,出手如电夺过匕首,并顺势抬起右脚在他肋间狠狠一踢,廖常青轻哼一声,只觉得肋骨一阵钻心剧疼,随之整个人便飞出卧榻,重重地摔在地上,俯身吐了一大口血。
      “你一个半瞎半聋的病秧子还想行刺寡人?”赵芮抛了抛手中的匕首,一挥手钉在案几上。随即走过去俯身满是嘲讽与怜悯地看着廖常青,伸手一把提起他凌乱披散着的长发,“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寡人也不妨与你直说。公孙氏父子说起来只是我赵氏棋子,安阳城上寡人不曾杀你,的确亦不是为了什么昔日旧情,寡人并无龙阳之癖,对男子也不感兴趣……如今看你这般生不如死的模样,倒是更得寡人心意……亲眼看见昔日的亲人,忠心耿耿的奴仆被寡人如此对待,安阳君可还满意?”
      廖常青已起不来,胸口好几根肋骨被他那一脚踢断,他仰着头闭着双目,两手撑着冰冷的石砖地,衣襟上满是斑斑血迹,耳畔的蜂鸣声也越来越响,抬头看着不远处那一道模糊的已经完全变得陌生的高大身影,忽低声呢喃了一句。
      “你说什么?” 赵芮微微蹙眉。
      “唔——”廖常青痛得一阵痉挛抽搐,他嘴唇微微阖动,却是再没有说出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二十一章 得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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