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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八章 安阳之战 ...

  •   第八章
      安阳城战事如今如火如荼。公孙宜这次带的兵在顾城并没有多少损失,因此大军压境,安阳应对顿时有些吃力起来,也幸好顾城逃回来还有一些兵马,由田真率领,正在城上作战。两边战鼓累累,伴随着整齐的马蹄的轰鸣声,号角声此起彼伏。安阳城前的土丘,一波又一波的蓟城军如蝗虫过境一般,箭矢如雨,所经之处,哀声此起彼伏。伍静香带着众墨氏弟子操作机械,一波又一波地将几十斤几百斤的石头投掷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城墙上便已染上鲜血,浓重的血腥味在烈日下渐渐发臭,四处都是流箭以及投石落下的巨响,城上一阵一阵地微微抖动,到处都是灰尘沙土。这还是今日安阳城与公孙宜初次交锋,如果公孙宜不因为意外退兵,两方只能这般死磕。
      公孙宜兵力充足,与他正面交锋不是明智之举。安阳附近地势平坦,只有昔日燕齐交接长城一道防口,也幸好当时没有拆去,为今之计,定要死守安阳,否则公孙宜便可长驱直入往邺城而去。
      案头的战报已经堆积如山,廖常青一边吃力地读,一边默不作声地听着士兵来报,忽然问道,“冉子谵可有消息?”
      “如今斥候无法进来,最近的消息便是三日前,还不知西边战况如何。”
      “碧螺,探子呢?”
      “也没有。”碧螺正在给他分类战报,听他问自己,连忙回道。
      “如此,继续死守。”
      待那人出去后,碧螺看着他,忽然问道。“少主,主公可会派援兵过来?”
      廖常青手中战报继续往下摸着,眼中神情淡然,沉默许久,方道,“不会,邺城已无兵可派。”
      邺城虽然还有一部分兵马,却是要守都城的,不可能派出来。
      如今,只能等冉子谵回来,只希望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虽然安阳城如今很多人都觉得他将冉子谵派出去是作死,但他总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选择,然而这种猜测,却不是他所希望的。
      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手上忽然一疼,心中仿佛也被一根小刺扎了一下。
      “少主!”碧螺眼尖,“这竹简上怎么还会有毛刺。”
      “无妨,是本君走神了。”廖常青随手拿了块帕子擦了擦,“你刚才说到邺城,我忽然想到之前一件事,我们都被公孙宜迷惑了,所有一切都是幌子,如今……冉子谵怕是已遭遇不测。”
      “什么?”碧螺顿时瞪大了眼睛。
      “有一句话,叫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廖常青闭了闭眼,手中紧紧拽着竹简,低声道。
      难怪,难怪三年前公孙宜要屠村灭口。
      难怪齐军节节败退。
      难怪,齐君迟迟不愿意放他过来。
      他真是,昏睡了三年,都睡傻了么?好一出瓮中捉鳖啊!
      如果他不来安阳,如今怕是已经与父亲被齐君捉住,献给公孙氏父子了罢?
      只是田弁,你当真以为没了我廖氏与田氏也能擒得住公孙氏这条巨狼?
      这样的大事,他父亲当真一点都不知晓么?廖常青顿时觉得后背脊柱蔓延上森森的寒意。
      短短时间里,齐国局势变幻莫测。
      战事过后,硝烟弥漫在苍茫的旷野,一片死寂,几只乌鸦立在光秃秃竖立着的战钺上,清晨的空气里已经隐隐有初秋的凉意,天色渐渐破晓,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
      冉子谵觉得自己全身已经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身躯一般,无力地倒在遍野的横尸之中,他本来就是谋士,又非武将……安阳君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只是齐国,毕竟只有一对廖氏父子。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他遇见了大将军,大将军得知他来意,还嘲笑了安阳君一番,没料到意外来得如此突然,为何大将军身周都有那么多人被公孙氏买通了呢?
      他吃力地睁开眼皮,不解地想着,公孙氏并不应该有如此能力才是,这模样,好似齐国武将除了田氏都听他的一般,这如何可能?!
      “这里还有一个活口!”忽然听到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过来,朦胧中依稀看见自己身前站着一个穿着甲胄的青年,眉目俊朗,正盯着他仔细地查看。奇怪,为何他看这人,觉得有几分面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随即他心下又自嘲了一番,蓟城的人,如何可能认识。
      “此人不是田彭麾下。”那青年忽然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过既然出现在此,还是杀了罢!”
      他却仿佛头部被人重重地敲了一锤,顿时瞪大了眼睛指着青年,“你是程……程……”
      下一刻,那青年男子皱着眉,他就觉得心口处一疼,眼前顿时黑了下去。
      “芮儿。”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赵芮皱着眉转头,见灰袍人正立在自己身后,顿时垂眸道,“父亲找我有事?”
      “如今田彭既灭,齐国诸军已无可忧心,而且公孙氏这个蠢货已被为父控制,只差南下往邺城而去,你是准备直接去安阳还是去邺城?”
      “自然是,往安阳而去。”赵芮道。
      “如此,我们父子在此分道扬镳,你拿着这份伪造的密书,待取下安阳,于邺城汇合。”
      赵芮点了点头,目送灰袍人离去。
      湖上烟波浩渺,小船如梭,穿行在茂密的一片芦苇间。这是城西平湖里一道小小的支流,水流平缓,小丫头平躺在船头,望着东方的红霞渐渐褪成浅白色,秀眉微皱。小船忽然轻轻荡了一下,似乎有人登上小舟,她动也没动。一个身影挡住了烈日,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她,忽然问道,“为何躲在这里?廖国尉正四处寻你。”
      “嬴哥哥,我不想成亲了。”小丫头将视线落在他脸上,她忽然有点明白自己为何会有点喜欢这个少年,眼前这人,很难令人拒绝,尤其他眉间几分冷色,颇似安阳君。或许也就是这份相似,让她忍不住对他好些,见不得他受委屈。明明知道哥哥知道了会不开心,还是忍不住接近他。
      “为何?”嬴启沉声问道。
      “呐,你是秦国太子,虽然落魄一时,以后如果回到秦国,必然有无上荣华。而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嫁给你,会给你丢脸的。”小姑娘掰着手指道,“你看,我不会穿衣打扮,不懂诗词歌赋,每天只会玩……骑马遛犬,无所事事。”
      “而且,万一你以后当上秦国储君,有了其他夫人,厌弃了我。我在秦国孤身一人,万一到时候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那多惨啊……”
      嬴启深色的眸直视着她,忽问道,“你想去安阳?去找安阳君?”
      被他看破了自己的心思,小丫头顿时嘿嘿地笑了笑,“是啊!”
      “既然忧心,为何当初不与他前往安阳,而是同意这桩婚事?你可知如今我有多难过?”
      “嬴启哥哥,对不起。”小姑娘满是愧疚地看着他,“我并非不喜欢你……”
      “只是没有安阳君来得重要罢了。”嬴启冷声道,“可他是你兄长,你不可能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可是……我离不开他,我离不开他了。阿如心里,已经没有人能代替他了。”小丫头喃喃自语道,忽然闭上眼,大滴的眼泪忽然滚落下来,滴落在船板上。
      她吃饭的时候,他不在旁边,教她食不言,叱训她不得挑食;她睡觉的时候,他不在床头,柔言细语给她讲睡前的小故事;她练枪的时候,他不在廊下,手中持着棋子满是欣赏之意地看着她行云流水的枪法。廖府还是廖府,可是暖阁中没有他抽她背书的训斥声,没有他询问死士时低沉舒缓的说话声,走廊下没有他极力忍耐的咳嗽声……空寂,死寂。
      小时候不懂事,曾经有一段时间多希望离开这个家,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姑娘。有每天为国事烦忧对她不太关心的父亲,面无表情看上去十分残酷无情的哥哥,还有那个早死的都不记得长什么模样的母亲……然而直到看见哥哥吐着血被人抱回来时,她才发现,自己有多舍不得。
      她想到这三年,哥哥也时常是昏厥状态,每次一想到他可能不会醒来,她心中便满是惶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已经被他宠坏了,如果没有哥哥,她该怎么办呢?
      前几日收到北方的消息,听说安阳城已经被公孙宜围起来了,算算时间都快有半个月,她这几日几乎夜夜做噩梦,梦见哥哥一边吐血一边指挥战事的模样,这样的情况下,她如何还能想着嫁给别人。
      嬴启沉默了良久,忽道,“我送你走。”
      “嬴启哥哥,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我爹绝对不会同意……”
      “我有一计。”嬴启垂下眼帘,“不过要委屈你先与我成亲。”
      “什么计策?”小丫头顿时瞪大眼睛,满是好奇地问道。
      安阳战事暂歇,夜色渐亮,公孙氏营帐也渐渐安静下来,公子闻由人带着悄悄从边门混进了城。
      城墙下到处都是伤兵,伍静香和碧螺带着城中仆妇帮忙给伤兵包扎伤药,邹演也帮忙打下手。乔安已看过不少战场,这还是第一次参与进来,只是他擅长疑难杂症及内科,对付这些刀伤箭创还不如另两名女子来得顺手。
      公子闻这次也不是空着手,随行还是悄悄带了一些药过来,田真此刻已出来迎接,见他果然是公子闻,顿时大惊失色,“殿下为何来此!”
      “安阳君呢?”公子闻当下顾不得与他叙旧,见只有他,心下一沉,连忙问道。
      “他不良于视,昨夜守了一夜城,如今正在府中歇息。”
      听见不是受伤,公子闻顿时松了一口气。
      田真见他风尘仆仆,想来也担惊受怕身心困乏,便让人带着将他送去安阳侯府邸。
      “田将军不如也一同过去歇息罢?”公子闻见他满身是血污来不及清理,道。
      “无妨,我回去也睡不着。还是在这里安心。”田真摇了摇头,“而且如今安阳城谁睡得着……”
      这半个月来,他白日作战,昨天晚上还去夜袭,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睡了,生怕公孙宜夜间忽然进攻,每日于诸将士同食同息,战罢就继续在城下视察城墙损毁情况。
      城墙下,有几个士兵见一行人经过,不由地悄悄地聊了起来。
      “适才过去是何人?”
      “不知。不过看到田将军对他颇为恭敬,想来地位不低。”另一个士兵轻声道。
      “邹先生,你不是会算命么?你给算算,援军什么时候才到啊?”
      邹演看着自己包扎的这个士兵,已经没了半截手臂,依然笑得十分灿烂,不由地有些触动,脸上却嘿嘿地一笑,信口开河道,“快了快了,我昨天就算了呢!再过三日,援军一定会来!”
      “安阳城,还能守住三日么?”旁边有士兵插嘴道。
      “有安阳君在,一定可以。”
      “对,昨夜公孙氏夜袭,田将军不也派人过去炸营么?听说烧了那贼小儿不少粮草,真他娘的爽!”
      “如果守不住呢?守不住我们会不会死?”有人轻声道。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呢!娘的。”
      “听说曲逆攻下后被公孙氏屠城,顾城田将军战死之后顾城百姓也是一个也没逃出来,田将军尸首如今还挂在城墙上……如果守不住,安阳君溃逃……”
      他们正窃窃私语,忽听得一个女子道,“安阳君不会走。”
      碧螺挺直着背脊,看着城下或坐或躺着的伤兵,眼角微红,“他不会走,他今日说,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安阳君一诺千金,他既如此说,定然不会抛弃安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八章 安阳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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