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仆》瑕迩

1、壹·琅琊王府

　　从小仆记事起，小仆就是那人的小仆了。
　　那人有名，有字，还有个令天下俯首的封号，琅琊王。
　　琅琊在哪里，小仆在洛姐戳着自个儿鼻子骂了三次笨蛋后也就不敢再问了。最后的最后洛姐把海碗往桌上一撂，呜噜呜噜一口茶汤在喉间打转，猛地吐在地上，溅成不规则的形状，丝丝地冒着热气，一抹嘴，不耐烦挥手道：“总之～你记撰嗝～就是很大的官，全天下除了皇帝老子之外都得听他的，都想巴结他只愁逮不到机会，明白么？”
　　小仆不敢看洛姐一脸鄙夷的模样，连忙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洛姐这才满意地扭身向外院去了，少不得又要把正在扫洗的婢女骂哭几个才算了事。没办法，作为那人奶娘的洛姐统管外院零零碎碎各种事物，有这层关系在又加上多年积威，俨然成了外院的半个主子。
　　至于外院内园之分，在那人入主王府前并没有严格的界限。只因那人喜静，这才有了个外院下人无事不得入内（园）的不成文规矩。内园名曰仰行，取“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意，由抱夏厅，明珠楼和濯缨阁错落构成，是那人歇息枕眠之地，其间雕梁画栋，重轩楼槛与外院碧水红瓦，草木欣欣遥相辉映，自有一番雅趣。
　　外院因有洛姐在仆役少不了是换的，人多且杂，除了机敏能干的门僮徐哥儿与小仆混得算熟，其他的小仆还真认不全。内园的下人倒是屈指可数，严格说来只有阿音，小玥和小仆三人。小玥姑娘出身好，父亲本是兴德年间进士，后因受恩师牵连被流放到荒蛮之地，家中女眷全收为奴婢，九岁的小玥几经波折没成想竟入了琅琊王的眼，历练多年终和阿音一并成为琅琊王的得力心腹。阿音长于武林世家，身手一流更难得毫无习武之人常见的粗鄙蛮横之气，无论见谁都是眉眼弯弯，三分笑意，如同一阵暖风熏的小仆愈发迷糊了。小玥善属文，工书画，通音律；阿音识剑戟，谙异术，娴将略。一文一武，以仆从之身行下属之职。
　　似乎只有自己最最没用。小仆无声地叹了口气整理着两日未扫的书房。自己虽名为贴身小仆，可……小仆的动作微滞，想起这几天络绎不绝的宾客和抬进抬出的一箱箱赠礼，不觉头晕脱力。还不是那人对外称病，在书房里呆了整整两日，虽说“微恙”可前来探视的人依然多得快要踏破门槛。雪片般的礼单吴总管收得利索，然而真真获准进入内园至于书房的——独有一人。
　　“快，快看，他就是今年的状元郎啊！”当小仆奉了那人之命在门口候着时，随着一身量中等神采奕奕的青衣男子从轿内走出，不远处街面上不知谁家姑娘的窃窃私语还是入了小仆的耳。小仆一如既往恭敬地垂着头，一双朴素的布鞋在眼前停住。 “傅大人稍候。”
　　状元郎也好，黄门员也罢，在小仆心中，他们就是可以辅佐那人的人才而已。尽管打心底羡慕过无数次，羡慕那双布鞋可以与那人侃侃而谈，共商国是；而自己拥有的，不过是沉默和日复一日的“是”。所幸布鞋来了又去，自己却可以像条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不言不语亦能日夜守在他身边。小仆没见过那人在朝时光风霁月的模样，也未曾领略那人整治行伍时的威仪，更不识那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时的风采……
　　但小仆见过，见过时常燃至深夜的那盏孤灯。
　　于小仆而言，琅琊王三个字，不代表滔天的权势，高贵的身份和无尽的荣禄，它仅仅意味着漆黑寒夜里的那一抹暖色，那挑尽亦未熄的孤灯啊——
　　冷寂又傲然。

作者有话说

　　新人第一次发文，请多多关照~本文已写完，极短，共十章，祝食用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