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积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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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恬恬，这周累不累？”
高三十八班的门口，早已等待多时的谢父借过谢恬的书包，颇为心疼地摸了摸闺女的头发。
谢恬舒展了一下筋骨，没来得及说话——她用不着说话，书包的重量已经无声地给出了答案。
“稍微有点晚了，外面还有点堵车，咱们得动作快点。”虽然心疼闺女，谢父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催促着谢恬抓紧时间钻进车里。
他要送谢恬去每周一次的艺考美术冲刺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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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7月，随着又一次教育改革，高校陆续推出专业增改调整方案。为了配合“文化兴国”的政策，很长时间一直重视文、理、工科科学的大学也相应调整了艺术专业，分出或增加了艺术学院。
对于谢恬来说，最重要的一条消息则是，作为全国大学TOP2之一的南华大学，分设了美术学院。
这条消息甫一问世，立即改变了谢恬父母对于她从学业时间里挤时间准备艺考的态度。
原本，走艺考这条路，想要有所成就，需要付出比寻常职业多太多倍的辛苦。毕竟，绘画、摄影，长久以来，这些并不是华夏国民众赖以生存的必需品，也少有人具备这方面的欣赏水平和意识，需求量自然没有教育、就医，甚至新闻等行业高。想要靠这个养家糊口，过上稳定优质的生活，也因此更加困难。
做父母的不太舍得让自己的女儿放着省力的道路不走，却选择一条前途未卜的崎岖道路。
可是，在高校专业大调整之后，他们的想法却有所改变。
如果能通过艺考，南华大学的录取分数线能够下降六十分——对于模拟考里运气好时将将能擦边够得上全国TOP2大学的谢恬来说，这简直就是加了一道保险。
——毕竟，那是南华大学呀！
以大众对于南华大学的信任和推崇，它的名头听起来自带光环和保障，仿佛拥有印着它名字的证书，在未来的道路上就相当于获得一件重大杀气。谢父谢母的心思也渐渐松动，仿佛也默认了这一事实——
如果是南华大学，那么走艺考这条路，也是可行的。
谢父还通过自己业余摄影建立的关系网，给谢恬找到了一个艺考的美术培训班，每个周六下午都要去上课，临阵磨木仓（q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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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恬系好副驾驶的安全带，揉了揉脖颈，有点疲惫。
高三这种东西，并不是经历过一回就能轻松应对的。尤其是芯子里已经远离高中六七年的谢恬，即使曾经是个学霸，大部分知识也忘得仅剩了个影儿，真追究起来，漏洞大得能坑死她。
只得抱起书来一点点重新捡起来。
在被卷子和补课填满的日子里，她就格外期待每周一次的美术补习。
在那个寂静无声，却又用光影和色彩淋漓尽致表达一切的世界里，她可以全身心沉浸其中，忘记穿越前和穿越后那些纷扰的生活琐事、忘记高三的考卷和年级排名、甚至忘记和周旬的事情，那些让人不敢置信的幸福和最深处的一点不确定的迷茫。
只有炭笔的笔触一下一下落在白色的画纸上，慢慢勾勒出她眼中的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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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旬最近的生活的确可以用忙碌来概括。忙碌到……有的时候他忍不住思考，这样的生活到底是不是有意义的。
他结束了上一个剧组短暂的拍摄，正为一个新的角色做试镜准备。
这是部从男主视角讲故事的剧，剧中男主是个坚强乐观的哥哥形象，父母因为一场车祸双双过世的家庭中，大哥用他稍显稚嫩单薄，却绝不退缩的肩膀扛起了一片天。
为了更加凸显男主角坚强乐观的精神，剧本中，他的弟弟妹妹都不让人省心。弟弟小时候因为一场病导致聋哑，妹妹又是个叛逆十足、还有未婚先孕戏码的少女。
精益求精地挑剔剧本的话，这故事有些狗血卖惨嫌疑，但各个爆点之前早有伏笔，逻辑尚佳，这些跌宕起伏反而更能抓住观众的眼球。
这些细节作为视镜候选人之一的周旬尚不得而知，他的经纪公司费尽心思，从小道消息得知，这部剧的男主，很有意向要敲定柳刚。
作为戏剧学院毕业、演技走心、已经有一两部叫好又叫座的电视剧攥在手里的艺人，三十岁的柳刚几乎可以为这部剧的质量代言。可以说，既然主演是他，那么无论导演、编剧还是放映平台，都能让人放心。
这也是为什么TN工作室的经纪人反复向他强调，一定要拿下男主弟弟这个角色的原因。虽然这个角色戏份不算太多，但胜在经常有镜头，又没有惹人厌的立场，算是个混脸熟的背景板。要知道，在黄金时段的电视剧中，当一个混脸熟的布景板，这对现在的周旬来说，已经是个太好太好的工作了。
可是，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表演起来的难度却不小。
一个正值十五六岁花季雨季的男孩子，一个无法倾听、无法说话、无法交流的聋哑人。完全没有台词，只能依靠表情和动作来展现内心世界——这对于一个有演艺经验的人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挑战。
导演也是个对作品仔细打磨的人，他出于对演技的要求，迟迟没有敲定这一角色的扮演者。
论颜值，周旬完全能够胜任；可是——论演技呢？
《十七岁蔚蓝》是周旬的第一部剧，当时他有惊无险地通过视镜，反而滋长了一股傲娇自满的情绪，觉得演戏不过如此。经常台词背得磕磕巴巴就去拍摄，对导演的要求和责骂也不怎么往心里去。日理万机的导演压根也不想花时间调教新人，直接采取删减戏份的方式，导致周旬饰演的人物形象变得很单薄。
这和之后的几次剧组酱油经验一样，都没有什么说服力，自然让人对他的演技不敢抱有太大期望——只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一个月内视镜了三轮，却还是毫无结果。周旬对着经纪公司排练室的大镜子，仔细盯着镜子里顶着一头早已长出的乱发的自己。
迷茫这种情绪一旦产生，就好像一个要将宿主整个人拖进黑暗中的巨大漩涡。
“我就觉得，你根本不会在这圈里出名的！”签经纪公司那天，父亲对着有些飘飘然的他的那些话又浮现在脑海中。
他的父亲是个负责舞台剧的灯光师，即使不能完全算个圈内人，但几十年娱乐圈的风风雨雨也算见识了不少。
——我真的像父亲说得那样，根本不会出名吗？他心里暗想着。
镜子里的男孩漠然地看着他。
一滴汗水顺着下巴滚落，渐渐隐没在衣领中。
镜子中的男孩突然动了，他仿佛一瞬间换了个人，眉头皱起来，额间青筋隐约，双目微赤，嘴唇紧抿——他不再是周旬，而是池纯，因为听力障碍而被哥哥格外在意，反而更加敏感和压抑的池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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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你画得那么好，不让你过还让谁过呢？”
连多睡十分钟都显得格外奢侈的高三，周四下午的一整节四十分钟的自习课，林绘居然既没有刷题，也没有背书。
她把数学习题集摊在桌子上，借着坐在靠墙一排，是前后门上小窗视觉死角的地理优势，和同桌谢恬说悄悄话。
北方城市的空气已经变得干燥又寒冷，而南华大学的艺考，也定在这一周的周末。
D市离京城不远，南华大学也就不在这里单设考点，报名参加艺考的考生需要统一去京城的考点参考。
这节自习课结束之后，谢恬就要请假离校，奔赴京城，她重生以来真刀真枪上阵的第一个战场。
在得知谢恬能有一个门槛更低的通向南华大学的路之后，班级的同学们没有不羡慕的。毕竟，这个按照成绩分配的班级里，将南华大学作为一步之遥的梦想而奋斗的大有人在。尽管谢恬的艺考走提前批，不参与一本的名额竞争，可这一道实打实的保险还是让一干梦想尚悬在空中，飘渺难测的学子们羡慕不已。
也就有把“没办法，人家是才女”中的“才”字说得一波三折，拐出几个音调的。
“你也确实有真才实学啊。”林绘耸了耸肩，假装对那些泛着酸水的背后议论充耳不闻。她埋头在演算纸上涂涂抹抹，而后毫不羞耻地将一副幼儿园大班水平的《房子、树、太阳、白云》展示给谢恬看，宣布道，“比咱们班级的平均水准高出不知多少倍。”
而眼下，她又老生常谈地用这一招鼓励起谢恬来。
“你看，这是我眼中的你和我，我会在你旁边的。”
——算草纸上出现了两只手拉手的火柴人。火柴人的尊容极为节俭，一个圆圈连着两笔撇向两边的斜线，斜线尾端画着两根竖线。由于创作人作画时神思泉涌，一蹴而就，两根竖线还长短不一，活像两个刚做了截肢手术还要顽强站立的患者，身残志坚。
单名为“绘”的少女却辜负了这如画般的名字，绘画水平极其惨烈。
谢恬望着林绘推给她的那张纸，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你还嘲笑我！我好心好意给你加油——”林绘朝她瞪起眼睛，假装怒不可遏，“知道你画得好，等你回来罚你给我画像——先说好了，这种极简风格的不要，我要蒙娜丽莎那种复杂度的！”
她因为自习课上压低声音说话，脸颊胀得微微泛红，显出十七岁少女该有的鲜活美好。
许多年之后，谢恬再回忆起这一幕，还能记起少女亮晶晶的双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积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