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沈国荣同学》美人一笑万古羞

19、第十九章

　　当你从高空以45度角俯瞰我们乐韶一中，你就会发现我们学校的构造是多么有趣。
　　高三整栋教学楼就是位于我们学校的中心，所以这所学校的领导都是非常关注高三学生的健康状况的好坏和学习情况，当然主要是学习情况。
　　所以当我还处在高一高二阶段的时候，我从没有想过要认真学习，这跟学校的态度是直接相关的。
　　高考完后的几周，高三的学姐和学长回来学校拿成绩。
　　在高考完后高三的学姐学长离开了学校，整栋高三教学楼空荡荡的毫无一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座被荒废的城，既萧条又沧桑，给人一种挫败的感觉。
　　现在，我大概能体会到高三毕业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许多人和许多事都将会变得物是人非。
　　然而，在一年后的今天，自己也会懵懵懂懂被卷入这样一场措手不及，无可奈何的漩涡。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失去了再努力，努力过后仍将会失去，失去越多就越努力。
　　就比如现在，我们都失去了青春期里最美好的年华，可是依然不断奔跑在梦想的道路上，从没有后悔过。
　　那天学长来学校拿成绩单，我专门去找过他。
　　看到我，他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不惊讶的表情。
　　他跟以前一样无论经历过什么脸上表现的都是风平浪静的表情。这点我很欣赏他，换作是我，我就不行，考的不好我就会爆粗，即使我平时也没认真学。
　　我淡淡的对着他微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问他。
　　学长，考的怎么样？我以以前一贯跟他说话的方式跟他说。
　　没有想象中的好也没有想象中的坏，他说。
　　那就是不好。我知道很多人在不知道怎么说出自己考的好坏的时候通常都会这样说。
　　还差一点就上一本，不过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说完之后他低下头努力在看着自己的手掌。
　　我知道他肯定心有不甘的，平常大大小小的模拟考试中，他都是遥遥领先的，基本上都能超过一本十多二十分，现在真正的高考离一本都还差几分，我知道，他只是不想丧失我对之后一年高考的信心。
　　那你会再去复读吗？我也不知道这句话该不该问他，可最终我还是问出了口。
　　我想我应该不会，他笑笑说，我觉得高考不仅是为了高考，关键是过程经历了什么，自己思想成熟的高度。
　　我突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仍还是仰着头在认真听他说。
　　其实人生本来就有很多遗憾，但只要不遗憾自己的青春，那就是人生的赢家。我并不觉得我是失败的，相反，我觉得我的青春过得很精彩，很奇妙，是因为我一直都很努力的生活，我从不觉得遗憾。
　　我觉得此时的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低能的智障儿，因为我似乎不是很听的懂他其中含的意义，这是他在经历过精彩纷呈的青春之后总结出来的精髓，虽然我听不太明白，可是我还是能够用一句话总结出他精髓的地方，那就是无论结果如何，依旧努力生活。
　　那一天我和学长漫无边际的聊了好多，我们从一个人对待生活的态度谈到生活中无聊的琐事，从理想的现实主义梦想聊到马克思列宁主义，直到天边滚过一阵红尘，才想起，是要离开的时候了。
　　第二天，我们六个人跑到学校的天台，用45度角俯瞰整个学校。
　　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很多人在十八岁的青春尾巴上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我自认为学长得到的要比失去的多的多，比如成长的意义，比如人生的理念以及成长的意义。
　　辛辛苦苦熬过了两年，我们最终也站在了人生的最高处。
　　曾经的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感觉自己越长大之后怎么活都觉得有些不对头，现在站在人生的最高处，我就只有一个想法，要越活越对头。
　　突然天边一声凄励的惨叫声响澈云霄，在白花花的空寂里画出一道口子。
　　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发出这样令人悲哀的惨叫。
　　而我们需要用整一幅青春里最重要的三年去准备好玉石俱焚的阶段。
　　有的人是悦耳的欢呼雀跃的声，更多的人是悲凉的凄惨的哀嚎声，比如说，我的。现在的我很确定自己就是那种哀嚎声音，并且是孤单的，寂静的。
　　你后悔学理吗？
　　蓝蓝的天空下突兀的抖出这样一句，那是个好看的人这样问我的话。
　　都他妈学了一年了，都准备要上战场了，有什么好后悔不后悔。我露出童年时因为偷吃果子而羞郝的表情，再说后悔有用吗？
　　沈国荣只是淡淡的笑。
　　你后悔吗？我他妈真是脑残了，他次次都是考第一，有必要后悔吗？突然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很多余的话，反正我也只是顺话，顺便就问了的话。
　　要是没遇见你可能就会后悔过，不过现在，既然你都选择了理科不后悔，我也没有后悔的必要了。
　　这算是间接向我表白吗？面对这样一个长的好看的人学习又好的人，要不直接接受得了。
　　可是那样是愚蠢的做法，我告诉我自己。
　　就在不久，我听说他爸爸生病了，不是一般的病，很有可能会一声不响的死去，他是他爸爸的骄傲，也是我们全校的骄傲，我不能那么自私，把你占为己有，你是祖国的一朵即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我是路边一朵无人认领的无家可归的，身上含有剧毒的粉刺，指不定哪天也会将自己毒死。甚至会将靠近自己身边的人毒死。你知道的，沈国荣，你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一个人，我爱你还来不及。
　　突然不远处的天边突然响起了嘹亮悦耳的歌声，那是最近红的发紧的邓紫棋歌手唱的一首歌《泡沫》，很煽情并且催人泪下的一首歌。特别是她在舞台上演绎出那种动感人情的画面，我第一次被这种现实的真情所打动。
　　静静和啊俊那两个疯丫头胡乱的跟着唱起来，努力迎合着那个曲调却还是像街边卖菜大妈的嘶哑声一样，令人没耳听。真真确确应征了那句话，人家唱歌要钱，.她们俩唱歌要命。
　　欣赏了一下午的学校，感觉人生的半个世纪都要过去了。
　　有很多人的青春就是这样，像泡沫一样敏感易碎，真正能撑的起华丽丽的外边的人其实是很令人羡慕与尊敬的。
　　沈国荣在我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我从来没有这样对他说过。
　　我们高二很快也要面临一次重大的考试，期末考。
　　很多同学都会把这次的成绩来作为自己最后到底是选文还是选理的标准。因为到了高三，你仍然可以看见一大波的同学或者从理转为文或者从文转为理。
　　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后悔过选理，我这辈子从没有做过让自己后悔的决定，除了我很后悔做了我爸妈的女儿之外。
　　明天就是期末考了，意味着考完过后我们就是准高三。
　　班主任在最后一节课一再强调和叮嘱，这次考试关系我们以后从文还是从理，所以需要百份之百谨慎答题，该演算的要演算，该写公式的要些公式，该备注的要备注，不能再这么粗心大意。
　　不过像我这种对待生活都这么粗心大意的人这些话是没用的。可是对沈国荣这样的好学生是管用的，所以，班主任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无非是说给那些好好学生听的，与我们这些学渣无关。
　　佩芸姐姐到最后一节也不肯放过我们，仍旧是叫我们不停不停的做题，后来，我算是真正想明白我语文永远是在及格线崩哒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上课认真听了她的课，认真做了她布置的作业，所以成绩才一直停滞不前的。人家彭小明和郭静静同学上语文课总是在干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佩芸姐姐布置的作业总是不交或者很迟才交，人家照样考120，应该是佩芸姐姐的教学问题，她上课的时候喜欢解释却总是解释的一塌糊涂，最后就这样懵里懵懂的交给我们，所以我们考了一个懵里懵懂的分数也是应该的。
　　好不容易，最后一节物理课我破天荒地鼓起勇气想要认真听课。
　　却是上了自习课，沈国荣跟我们说黄老请假了。
　　然而，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只有我知道。
　　上个周末，我那脾气暴躁的妈妈去商场逛街，包包被一个人抢走了。妈妈立即报了警，仅仅在三小时内，抓到了罪犯。
　　我和爸爸赶到警察局的时候，我还听见我妈对着那个铐着手链年龄大概和我相仿的一个小男孩大吼大叫，甚至想要拳脚相加，几个穿着制度的警察奋力的拉着我妈，才避免了意外事故的发生。
　　我妈她也真是的，在家发发疯就行了，在这么光天化日公开的场合也那么没教养，让我的老脸往哪放。
　　这种场面史无前例令我感到尴尬极了。
　　可是最尴尬的场面还在后头。
　　我进到警察局的时候，局内人来来往往，人潮喧闹。我并没有看清他的脸，因为他的头是埋下头去的，很像我做最后物理两道大题时无从下手时悲痛欲绝的样子，可是，他的痛苦看起来似乎要比我多得多。
　　直到那个罪犯，就是抢劫我妈包的人被带出审问室审问时，我听到他喊这个悲痛欲绝的人做爸爸。
　　他抬起沉重的头颅，悲痛的泪水谥满了眼眶，两只眼睛肿的通红。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黄老。
　　当时我吓得差点没叫出来。
　　他也看见了我，不再是在学校时那种严厉的表情，而是一脸的羞愧与尴尬。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尴尬的事情，甚至比我在公共厕所里换衣服刚好被他误闯碰见更尴尬。
　　那句黄老是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勇气叫出来的两个字。
　　不仅是因为当时在警察局，也不仅是因为当时我父母都在，也不仅是因为他是我的老师，也不仅抢我妈包的人就是他的儿子，又或者这全部都有。
　　本来前几天还想着要改邪归正，重新做人，好好学习物理。现在看来，真正要改邪归正，好好做人的人是另有其人。
　　我想你们有的人可能是一辈子也不会遇到这样尴尬的事情，你们又有谁能体会那种滋味。
　　到现在想起也不知道那时候没有叫他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因为那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或者是又或者不是，反正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因为我完全失去一切的感觉器官。
　　那天我和我爸妈走的时候，我看见他蹲在角落里哭，他的肩膀一上一下在痛苦的抖动着，就像是路边被人遗弃的哈巴狗那样失落，我想那是很多人一辈子也不会经历的痛苦，也包括自己，我觉得我自己的人生已经够悲惨了，没想到还有什么条件都比我好的人人生却比我悲惨的人。
　　那是黄老一辈子的痛，也是我心中一辈子也无法解释的疙瘩。
　　生活就是这样，感觉就是怎么活都好像活的不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