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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涂家女 涂淑暝,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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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老太天见到方嬷嬷回来了,顺便就把双桃和三元带来了,让他们跟着学习规矩,当年的方嬷嬷可是,定远侯夫人从几百个人中千挑万选出来了,然后请了三个宫廷嬷嬷日日教导,所以跟着她学规矩再好不过。
于是,每日清晨,方嬷嬷带着十三个孩子到冯家祖辈修建的祠堂大院里学规矩,所有人都要跟着念三字经,识文断字,能写会算。中午休息一个时辰,然后下午学着叩拜行礼,走路,端东西或者提东西,如何使用手帕,如何看人眼色,如何应答主子问话。整整学了三个月,所有孩子都基本过关,然后给她们锻炼一下,方嬷嬷每日指挥他们打扫祠堂,内外清洁,堂上面挂的帘子,供桌上铺的桌布全部都拆了下来重新换洗,一天下来烛台都打磨的跟新的一样。
玉露,凝碧两个分别带着燕歌,燕然,扶苏,蔓草去河边洗东西,几个人合力将东西洗的很干净。
明鸾和锦鹂带着几个小不点月出,长缨,鸿雁擦地板。所有人各司其职,将自己份内的活计打点的很细心。这样方嬷嬷很满意地指派任务。燕歌,燕然,扶苏,蔓草,长缨,月出,鸿雁每日上午全部跟着程瑁学习基本功,下午跟着做活。也不是特别累的活计,不过是每日打扫祠堂,帮着家里庭院洒扫,搬搬花盆之类的。只是不能让他们闲着,人要是一闲便会养出惰性,她们都是方嬷嬷精心挑回来的,必定是要尽心调教才好。
方嬷嬷提玉露做大丫头,负责服侍老太君,凝碧服侍舞倾君,明鸾和锦鹂做二等丫头,每日负责看家护院,外加带着七个小丫头在外院打扫。
家里忽然多了一大群人,不过舞倾君和卫璧照旧每日学习,只不过,卫璧读的书越来越深,倾君则只读兵法,战国策,左传,两人开始每日错开时间学习了,卫璧看着越来越出挑的舞倾君,心中产生了少年懵懂的情愫。每日他不舍得离开倾君,便找机会跟她研习阵法。瞧着倾君对自己越来越会破阵的功力感到高兴,他也会为她欣喜。因为倾君的脸上总是洋溢着明朗的笑容,那种会传染的笑容。
过了数月,冯老太君收到京城来信,太子妃即将临盆,请倾君回去探望。冯老太君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倾君不要惹事生非,卫璧不能跟着她去了,原因是要好好准备明年春闱。正好倾君走了,他可以安心读书。冯老太君是过来人,就算没有可以去查也能感觉出来卫璧对倾君的情义,她也对卫璧非常满意,毕竟是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弟子,又是凌老太太的孙子,知根知底,将来成全他们也没什么。只是她没有听过凌老太太的意思,也不好上赶着去说亲。
“倾君,早去早回!”卫璧心下十分不舍,但也没有办法。这回是梅尚武护送倾君,梅尚武已经十六岁,功夫不凡,人也变得老成许多,今年上半年考取了县里的府衙,准备去做教头,但是太年轻,怕不服众,他父亲梅夫子还是想让他多历练历练,便让他主动跟冯老太君请缨,去西山大营做个小卒。冯老太君应允了,写了推荐书给西山大营现任将军东方启。此外程瑁也跟着一起去,方嬷嬷要在家带丫头不便前往,顺便把凝碧也派去跟着倾君贴身伺候。
三人清早动身启程,卫璧老早就前来相送,卫嫄做了两床小被子,两套新衣裳让他顺便带过来。他交给了倾君,凝碧主动上前接过。
倾君和凝碧上了马车,程瑁和梅尚武在一旁骑马护送。卫璧一直目送他们直到看不见才依依不舍的回家去。方嬷嬷瞧见了笑着摇头,冯老太君问她因何发笑,她说了句,“可怜小儿女,离别依依情!”
“你还会拽诗,哈哈”冯老太君笑道,“他们的事我们不好太早下定论,珍珠表姐似乎并无此意。你也知道倾君的爹想要她招赘,卫璧和她只怕有缘无分!”方嬷嬷轻声叹息,扶着冯老太君进了屋。
“姑娘,您有多久没到京城了?”凝碧性子活泼,一离开方嬷嬷眼皮子底下便露出本性了。方嬷嬷知道她是个调皮的,但是考虑倾君性子也是个不老实的,太早给她安排玉露那般稳重的,只怕她也不会习惯。所幸让玉露先跟着老太君,把该学的都学会了再作安排。
“三年多了,挺想念长姐和二姐的!”倾君很想骑马出去,但是方嬷嬷临走时坚决不肯,说她已经大了,不能给外人随便瞧了去,在汨罗的时候天天往外头跑,谁没见过她呀,可是方嬷嬷定要她坐马车,说京城规矩多,让她老实点,再惹麻烦,直接不要回来了。方嬷嬷一向温和,就是一提到去京城她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警觉得很,这次还好她没跟着,倾君和凝碧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也没人管。
行走了大半日,找了个凉快的地方四个人下马休息一番,将马拴在有草吃的树荫下,他们开始吃喝带来的东西。
“瞧,那里又来了一辆马车!”一辆简易的青布马车行驶过来,旁边跟着一个骑着枣红色大马的英俊少年。他们见日头太大了,也停留下来休息一下。
骑马的少年下了马,将马拴好,走到车前,马车夫下车,帘子打开,一个带着帷帽的青衣少□□雅地走了下来。她有一双相当明亮的眼睛,透过青纱看向倾君这边,见到他们一行人放下心来。接着她扶下来一个年老的老妇人,那位老妇人衣着普通,神态高贵,面容和善,让倾君想到了凌老太太,但是她的双眼好似古井一般幽深可以将人一眼看穿。倾君打量她的时候,感觉自己不敢同那双眼睛对视。
“想来天气燥热的很,不该挑这种天气出门。”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倾君的耳朵很灵敏听了个正着。
“祖母辛苦,这天气虽燥热,但晚间会下大雨,我们要找一间遮风避雨的客栈才是!”少女的声音十分悦耳动听,感觉像京城里面的大家闺秀那般柔和。
“暝儿,我们歇息片刻就起身吧!早些赶到青州和祖父他们会合!”少年说道。
“好!”果然,休息了半个时辰,三个人便起身走了。倾君他们也没过多久便动身了。
到了傍晚,他们来到了一家客栈。天气炎热,一行人都烦躁,吩咐老板多给打点水来,全部都回房里洗了个澡,才下楼吃饭。
来到楼下,居然又撞见了那三个人,原来他们也住这家客栈。此时少女摘下了帷帽,露出清丽无双的面容。那面容称不上绝色,但是实在让人难以不注意。鹅蛋小脸,皮肤吹弹可破,修长纤细的眉毛下一双灵动如山间溪水中的黑珍珠。明亮而又幽黑,她的眼睛同她祖母的一般能将人从双眼看到内心。见到倾君打量她,大方的回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如此的恬淡,不染一丝纤尘,让人看着十分舒适。倾君也跟着笑了起来。
“姐姐你好漂亮!”那少女听到倾君的话愣了一下,想到这话要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孩子说,她还觉得可信,只是面前的红衣少女,虽然年纪不大,身量未开,却已经显露出绝色容颜,笑起来好似朗月一般光彩照人,竟然夸自己漂亮,而且说得如此真诚。
“多谢妹妹夸赞,比起妹妹我可是自愧不如!”少女温和的笑道。
“我叫舞倾君,敢问姐姐芳名?”倾君大方地站起身走了过去行礼,她行礼的样子可不是在京城里学的敛衽娇羞状,而是抱拳像个侠士一般。少女见了也起身,福身敛衽,行云流水大家闺秀做派,倒是十分符合她的气质。
“小女子涂淑瞑,这位是我的祖母姓郑,这位是我的表兄萧旭!”涂淑瞑也大胆介绍开来。萧旭被点名时呆愣了一下,也跟着起身行礼。
舞倾君拜见郑老夫人和萧旭。
“我们也算有缘,我要去京城看望即将临盆的长姐,姐姐这是去哪?”
“我们去青州投奔舅公!”涂淑瞑和舞倾君聊得来,两个少女没有忌讳说了一阵。然后上了菜,各自用饭,舞倾君见到他们三人食不言寝不语,想起了方嬷嬷的教诲,乖乖回到座位上吃饭。凝碧在一旁服侍她,被她摇头拒绝,最后也跟着坐下来吃饭。
到了晚上,大雨从天而降,总算凉快起来。可是倾君怎么也睡不着了,她一直在想今天见到的那个涂淑瞑,总觉得她一定是个有故事有背景的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想和她打交道。冯老太君曾潜移默化的教导过倾君,知人明人察人,知人最上,不能一下子就判定一个人的品性。
忽然倾君觉得客栈上方有异动,睡在她外间的程瑁也醒了过来,轻轻走到倾君床前比了手势示意她不要乱动。接下来便是刀剑的声音,倾君听出来方向正好是涂淑瞑那边的,翻身而起,抽出玲珑双剑和程瑁冲了出去。
果真萧旭一个人对付十多个黑衣刺客,涂淑暝和郑老太君被他护在身后。倾君眼见一个黑衣人持刀刺向涂淑暝,立马飞身过去,一剑刺到了一名黑衣人,见到他突然倒在面前,倾君一下愣住了,自己还从来没有杀/过人,有些没反应过来。涂淑暝看到倾君为了她冲了出来,心下感激。程瑁见倾君如此莽撞,也急急飞过来护着她,和黑衣人展开激斗。没一会儿,梅尚武冲了出来,大喝一声,倾君从呆愣中惊醒,然后加入战斗。四个人没多一会儿便把黑衣人杀了个精光,中途有一个想要逃得,被萧旭飞刀击中。
顶着大雨,众人回到了客栈,黑衣人在客栈放了迷/烟,客人们都睡死了没有察觉,此时已经是三更半夜,惊得可以听得见熟睡人们的呼吸声。
“涂姐姐,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们?”倾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额前的头发乱成一团。
“多谢妹妹相救,姐姐在此一拜!”涂淑暝上前行礼,抬头之后眼神严肃,“妹妹,并非姐姐不坦诚相告,实在有隐情,我们此行千难万阻,不可再连累你们,明日我们启程,就此和你别过!”舞倾君听到她如此说也不好追问。但是为他们前行有些担忧。
“要是你们再遇到刺客.......”舞倾君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涂淑暝心下感动。
“妹妹是我见过的人中难得的好人,你我有缘再次相遇,你不顾性命相救,姐姐永生不忘,明日我们过了此地,便会有人接应,还请妹妹放心,妹妹侠义之人,姐姐无以为报,日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妹妹就持这片玉牌到青州最大钱庄,暮发钱庄来寻我,姐姐定当助你,我这辈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涂淑暝。”舞倾君结果那个和田白玉雕成的乾坤八卦图玉牌,背面刻有两个字“淑暝”。
“姐姐日后有缘到汨罗县找我吧,我......我虽没开什么钱庄,可是我在汨罗县打遍满城无敌手,众人都认识我!”舞倾君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打出来的名声让她感到脸红,果不其然众人听了都笑了开来。涂淑暝开怀一笑,明媚的笑容格外耀眼,她点头说自己有机会定然会去,但是舞倾君心下知道她不过是客气。连涂淑暝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次日,倾君昏昏沉沉地起身,听到小丫头凝碧说道,昨日和他们一起投宿的涂小姐三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定然是清早便离开了,连老板都只看到了他们留在客房中的银子,人不知踪影。
程瑁和梅尚武心下本来担忧惹祸上身,要是倾君出了什么事他们可真没办法向冯老太君交代了。
“倾君,你在想什么?”程瑁见到倾君接下来几天都精神不振,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那个涂姐姐!”涂氏,好像听冯老太君提过,只是自己没有注意罢了。
“京城有四大家族,其中便有涂氏一族,涂家乃是建国功勋之家,涂家人有最古老的秘术,传女不传男,也有奇门遁甲之术传男不传女,涂家崛起于蜀中,那里四面环山,中年云烟缭绕,一眼看不到其中,增添了神秘的色彩。当初涂家仙人一副仙风道骨来到中原,成为太祖身旁的国师,为太祖建功立业出谋划策。涂家一举成为京城显贵,世代都有涂家人做国师,天师,涂家的人可以先知,(有传说涂家女子会诅咒,非常灵验)所以舞樱国每一代君王都不敢得罪涂家,生怕自己被诅咒。”
倾君昏睡间好像听到了冯老太君的声音,她曾经对卫璧讲解京城功勋贵族的事迹,自己在一旁专心研究战国策,听了一耳朵,却没往心里记。如今刻意去想反而想不出什么,但是这恍恍惚惚之间,倾君又想了起来。猛然睁开双眼,坐起身大叫我想到了,原来她是涂氏女,难怪有那样一双可以穿透人心的双眼。
凝碧被她吵醒,车外梅尚武走过来询问,倾君说自己做了梦,说梦话把自己惊醒了。
“再翻过一座山便到青州了,”涂淑暝对祖母说道。他们与舞倾君一行人分道扬镳之后没两日便遇到了萧旭的祖父派来的几个绝顶高手,全都是当时护送郑国公去青州的人马,当时一行人从蒙山出发,分开而行,由于他们太过显眼,涂淑暝临行前为自己占了一卦,卦象显示她路上艰险异常,但是终会遇到贵人相助,所以她出了这个计策,让所有人护送郑国公先走,到青州安排妥当再来接应他们。果不其然他们遇到了倾君,看到倾君第一眼,她便知道这个一个有着侠义心肠的姑娘,观其行为举止,不难看出她是个习武高手,她身旁跟着一男一女功夫不弱,萧旭一开始还担心他们是刺客的诱饵,没想到正是他们救了自己。
“舞倾君,好名字,一舞倾天下!”
“舞乃国姓,当年舞樱国开国皇帝感念为他打江山拼尽全力的一家一十三个好兄弟,最后死的就剩下一个,便赐了国姓与他,从此逍遥王一脉改姓舞。这个姑娘定然出自逍遥王府,逍遥王乃天子近臣,世代簪缨,从不参与夺嫡之争,只做胜者纯臣,也不知道这位姑娘会不会将咱们泄露出去!”
“即便是泄露也无妨,青州山长水远,天子知道了又能奈我何?”涂淑暝笑道:“不过那个妹妹有着一双纯澈的双眼,拥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不会做小人之事,我从她身上看到了一团燃烧的烈火,日后她应该会有大作为!”
到了青州,涂淑暝听说舅公郑国公找到了冯家几位老兄弟,从他们口中得知当年他们的小妹昭烈郡主现在住在汨罗亲自抚养自己的小孙女舞倾君。涂淑暝和她的祖母惊讶,怪道那个小姑娘年纪如此小,功夫如此好。原来是昭烈郡主的亲孙女。
“舞倾君,我们定然还会再见!”涂淑暝唇畔漾起一摸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