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灯的自我修养》清浊对半

2、第二章 领命赴前殿

　　“尚寝局的水清姐姐么？”“是。”“奴才领大总管之命，带水清姐姐你们过前殿。”刚过青永门，就有小太监领路，水清暗暗松口气，索性这差事还不难。

　　“敢问公公，前殿下朝了么？”因着这是初次去往前殿的差事，水清免不了小心地打探了下。

　　“哟，水清姐姐，这快卯时三刻，前殿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了。” 小太监朝她笑笑，“这过去正好接到人。巧着呢。”

　　“多谢公公。”水清笑笑。

　　小太监一时没有再答话，默默地领着她们走了一段，路过玉壶园时却突然开了口，“水清姐姐不必和奴才们这么客气，您是正经的六品女官，您称奴才一句公公倒是折煞了。”

　　水清怔然，拿不准小太监这是不满还是其它什么情绪，倒不知如何接口。

　　“水清姐姐是个心善人，这在宫里是传遍了的，您还和奴才们客气什么。当年奴才正是受您救济，这才在宫中留了条命下来。”小太监朝水清瞟了一眼，眼眶里竟有泪水打转儿。

　　水清心下一惊，细细想来，才想起这个小太监来，“原来公公就是三年前的小桂子，水清不过略通岐黄，当年只是侥幸救得公公，如今看得公公安然无恙，水清才放心得下。”

　　“小桂子多谢水清姐姐挂念。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姐姐今后要是有个什么事情，尽管问我打探，能帮上忙的小桂子绝不推辞。”小桂子一脸坚定的看向水清，眼神亮得发光，真诚而淳朴。

　　水清又笑了笑，倒是比先前多几分真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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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清姐姐，便是那边了。小桂子先告退了。”“恩。”

　　暂时还不见有人出来，水清便领了这二十几号宫女太监站在文德殿外侯着。

　　不一会儿，有朝臣出来了。几个文官一路窃窃私语，“徐尚书果然颇得圣意，不只前朝。你看这后宫……丽妃娘娘……说是家宴，请了各位王爷和公主，可不了得。”“那是那是。”水清虽无意听，但仍有只言片语传入耳中。她做人的信条便是，不听不闻，不管不论。然这番听得了，她也当作没发生的事不理不睬。

　　“公主，那边儿，咱在那边儿去等，等会儿泰王、靖王、庆王、若王都会在这儿，咱不进殿了。”从宫门进来，水清微微抬头一望。一身粉黄的升阳公主正被自家宫女拖着往这边来。

　　“不好不好，小时，我要进去。”算算升阳公主今年不过十三岁，还在闹小孩脾气的时候，此番非吵着进殿。

　　这可急坏了她身边的大宫女了，“哎呀，我的公主，殿内是朝臣议事的地方，你怎么能进去呢！”“不不不，我非要去，我要去找皇兄！”

　　“静璃，别闹了。皇兄们马上出来，你这么闹算怎么回事。等会在皇兄们面前丢了丑可就好笑了。”水清正为难着，平云公主恰巧也来了，“就知道你闹腾，我昨夜歇在皇祖母宫里，听说你要来，祖母都打发我来接你了。就知道你会跑到文德殿来，没规矩。”平云公主重重地刮了下升阳公主的鼻子，她这才停了下来。

　　“平云公主千岁，升阳公主千岁。”水清立即领了众人问安。“丽妃娘娘已在琼华园备好宴席，公主们现下过去么？”

　　“好。”平云公主开口定下，升阳公主面有不甘，但被一句话压了下去，“到琼华园还不是照样能等皇兄们。”

　　水清差了八人，抬了两台步辇，把两位公主送了过去。

　　公主刚走没一会儿，殿中人也出来了。庆王走在最前面，皇上换了常服，走在第二，泰王、靖王、若王都跟在后面。

　　水清眼皮一跳，缙玉姑姑也没吩咐皇上会去啊，幸好多备了一台步辇，不然今儿就算交待了。

　　“我就说静璃会跑着这儿来，皇兄你还不信，瞧她捣蛋鬼似的。”庆王也不大，十五六岁，下台阶的功夫就转身跟皇上编排起了升阳公主。

　　“说了多少次，叫皇上，封了爵位还叫皇兄，我看八皇兄你才没大没小的。”皇上还没开口，倒是被若王抢了白。

　　庆王正想回嘴，却被皇上拦下了，“无事，昀若，想怎么叫都成。朕永远是你们的皇兄。”

　　“皇上，你又帮他！” 若王撇撇嘴，引得皇上和泰王、靖王齐齐笑出声来。

　　“皇上万岁，泰王千岁，靖王千岁，庆王千岁，若王千岁。”水清小心翼翼地行礼，大气不敢喘一口。面前五座大山看似和蔼，却一个也惹不起。

　　“好了，走吧。”还好五位爷不矫情，皇上一声令下，全上了步辇。皇上为首，若王最末。一行人往琼华园去了。

　　依照规矩，水清跟在皇上的步辇旁，第一次离皇上这么近，难免紧张。便一路只顾着看脚下，不敢稍稍抬头。

　　“地上好看么？”快到琼华园之时，忽地听得旁边传来一声戏谑地打趣，水清震惊地侧首望了望。魏昀泽坐在步辇上，另一侧有小宫女撑伞遮着太阳，他的脸隐在伞荫下，看起来棱角分明，侧影深深，一双眼满是揶揄，一时间只让人觉得是个贵公子，丝毫没有想象中帝王的戾气。

　　果然是很宠爱丽妃，今日丽妃设宴，皇上心情甚佳。水清脑子走了会子神，就不知道嘴上该如何答了，“回皇上，奴婢生得懒散，怕极艳阳高照，不是地上好看，是奴婢恐被晒黑，这才埋着头走了一路。”

　　“呵，有趣。既然怕晒，朕便赏你一把伞，以后尽可随身带着。”皇上倒是乐开了，把赏赐吩咐下去了。恰好到了，皇上圣颜大开地下了步辇，脚步轻快地进了园中。

　　“谢皇上赏。” 水清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一时懊恼不已，轻蹙眉头，却只得在原地跪下谢赏。

　　“唉，皇兄皇兄，你赏那个小宫女什么东西，看她一脸丧气的样子。”后面几位爷陆续到了，若王正见了水清，立马追着皇上去了。听了若王，水清更是难以自处，只全然当作未听到。

　　“起来吧，回自己宫中领赏罢。”泰王走在最后，看水清还在跪着，仁厚地叫了她起来。其声不可谓不温润，又带着点点疏离。水清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却又觉得似乎没有。规规矩矩地起身谢礼，带着抬步辇的众人退下了。

　　水清走在最后，清点了人数并不差，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泰王正向身边小太监吩咐着什么。小太监领了命进了琼华园，倒是从另一边来了个宫女朝泰王奔了过来。

　　水清不敢多看，快步跟上前面众人。

　　那个宫女穿着二十四司的服饰，看那身影，像是如琴。昨夜的人，便是泰王和如琴。原来，如琴是泰王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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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寝局。“缙玉姑姑，水清回来了。”缙玉姑姑似乎在写什么东西，看到水清便放下笔看她，“全送到了么？”水清的眼睛从姑姑的案上收回来，低声应到，“是。”“恩，好，你去歇着吧。” 缙玉姑姑遂打发了她。

　　回到屋子，如画正在屋里歇得好好的。“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如琴呢？”水清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差事完成得早，自然就回来了。” 如画对水清吐吐舌头，“至于如琴，她偷偷地去见泰王殿下了。”

　　“恩？”话在水清的舌尖打了几个转儿，最后问出口的就只有一个疑问词。

　　“如琴喜欢泰王殿下很多年了，今晨从姑姑那里知道泰王殿下进宫的消息，就赶着去了琼华园。”如画也不忌口，大敕咧咧地说了。

　　水清却想到了她们一起入宫，至今不过两年许，“很多年？你和如琴是姐妹？”不然如何得知她喜欢了这么多年。

　　“是啊。我和如琴八岁便入了泰王府……”如画大方承认。水清却不想了解，她一个小司灯确实不适合了解这些。早早的未曾提及，如今相处已过两年余，如画突然坦白了她们和泰王的关系，这是……泰王想将她收为所用？难道泰王知晓了昨夜她听到了院中对话？

　　“尚寝大人，水清姑娘在么？皇上有赏。”如画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小太监的声音。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水清欣然。
　　“小公公稍侯，我差人叫她过来。”水清听到了缙玉姑姑的声音，大方地推门出去受了赏。

　　伞骨剔透，伞面乌黑，果真是把好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