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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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个小孩从树林中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飞快的跑起来，怀里塞得鼓鼓的，跑一段颠一下，狼狈得紧。一路跑到一处草丛茂盛的地方，她一手护着怀里的东西，一手费力地把人高的野草拨开，露出一个山洞口，小孩松了口气，正打算往里面钻。一个素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吓得一跳，哆嗦着把怀里的东西抖出来——是几个硬邦邦的馕。她咽了咽口水，把头垂得更低一些。
“只是拿了这些么。”
她不敢说话，小小地点点头，紧盯着那人脚下精致的靴子，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良久，她似乎听见一声微弱的叹息。
“你可愿，随本王回去。”
她惊诧地抬起头来，对上了那人清冽的眼眸，又吓得飞快地把头垂下。
眼前伸出一只玉白的手，“来。”
她惊恐，迟迟不敢动，突然被人腾空抱起，吓得惊叫起来。那个洁净的少年郎平静地看着她，清澈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身影——凌乱的、脏兮兮的、黑了吧唧的瘦小的一团，她想起洞中还有两个脏兮兮的孩子，若是她走了，他们又如何是好；少年温润如玉，她是个小叫花，如何也不应被如此抱着。她心生羞耻，越发慌张，挣扎着要下去。
“莫怕，那些孩子也会跟着一起回去的。”少年温和地安抚，动作却不容置疑，按住她挣扎身子，自顾自地抱着她往外走，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连眼睫毛都在微微发光，她看着少年的侧颜，心里生出从未有过的希翼。
多少年后她回想起来，总是觉着，那真是最好的相遇。
回去的时候，少年跨上了一匹黑色的骏马，让她独自坐进他身后宽敞的马车。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窗户被绣着丝线的绸纱遮掩着，底下是温暖的软榻，她拘谨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身上穿着发着酸臭味的夹袄，立马从软榻上下来，手拍打着原来坐过的位置，还好没有弄脏。她随意蹲在车上，马车很结实，四平八稳，她一路蹲着也没觉得颠簸，心里老是惦记着那两个小孩，肚子也饿极了，她不禁想到早上偷的馕，偷偷地咽了咽口水，想着想着马车好像就停了。
门帘被撩起，少年把头探进来，似乎是想要扶她下去，看到她蹲在车上，不禁皱眉：“你可是蹲了一路？”
她呆愣地点点头，打算直起身来跳下车，可究竟是孩子，哪能蹲那么长时间，一动，腿就软了，跌坐在车上。
少年将她抱出车，便再没有把她放下，一路抱着进府，走到一间房内。
“你可有名字？”少年把她放在凳子上，蹲下问。
她揪紧手指，认真地回想着，名字？小叫花算吗？那些人都是这么叫她的，虽然她觉得这个名字带有恶意。
“也罢。”少年起身，招了两个侍女过来，“先带她去洗漱，换身衣裳，再带过来见我。”
侍女恭敬地行礼，“是，小王爷。”
她乖乖的任侍女带走，心里后知后觉地想：原来他是王爷...她心里对这个身份有种本能的抵触，觉得怪怪的，又有点说不上来。
洗澡的地方很大，她被侍女脱下衣服，有些羞赫地捂住身子，侍女们低声笑了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那瘦得几乎是皮包骨的小身板上，全是青青紫紫的淤痕，还有些细小的伤疤，几乎没一处是好地。
“真是造孽，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侍女眼底微微泛红，轻手轻脚地把她抱下水池，其他侍女立马围上来为她清理身子。
温水接触到伤口，唤起了迟来的疼痛，她抿住嘴。其实也没多疼，她安慰自己。洗澡也没花太久时间，很快她就被裹得严严实实抱上岸。那个侍女用洁净的手帕抹干她脸上的水迹，露出一张泛黄的小脸，眼睛又湿了，那么漂亮的小孩，怎么舍得把她丢掉？
她看着那个双眼泛红的侍女，心里头暖暖的，又有些慌。
她们给她换上一身白色的棉裙，又把她的头发理顺，因为她缺乏营养，头发本就不多，再加上头发短，侍女摆弄了很久也编不出一个合适的发型，最后只好作罢，只是用夹子把长长的刘海别起来，就领着她去见王爷了。
她头一次穿这样好的衣裳，她盯着自己的裙摆，小心地走着，怕一个不小心做错了什么。
“来了？”少年清润的嗓音响起，把她吓得一下子踩到裙摆上，狼狈地向前摔去，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顺势把她抱起，把她举过头顶。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接望到他漆黑的眼底，他眼里泛起一丝笑意，似乎是可以理解为欣慰之类的东西。
“是个漂亮的孩子啊。”他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泛起的波澜又迅速消散，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与你的弟弟是我皇兄临终前想收养的义女义子，皇兄逝世，本王代替皇兄照顾你们。你也可唤我一声皇叔。从今天起，你们就住在这里，我给你们请了私塾，教你们读书写字。”
他说得庄重诚恳，似是誓言，只是她那时年纪小，没听能明白，只是知道，从今往后，有瓦遮头，三餐温饱。
那天起，她便和弟弟住在王府里的一间大院子，本该还有个妹妹，只是皇叔说那日小妹妹的家人恰巧寻来，在她出去的时候把小妹妹领回去了。她总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没有细想，只是心里有些羡慕，原来是找到家人了啊。又有些想念她那张粉嫩嫩的小脸。
那天，她和弟弟的人生也有了转变，她和弟弟有了生平第一个名字，是皇叔亲自取的，弟弟叫黎慕，她叫黎婳，她们随大皇子母妃的姓氏。
那天，那个为她红了眼的侍女成了她和弟弟的贴身奴婢，名叫杨柳。杨柳告诉了她很多事。
想收养他们的大皇子楚湛南，两个月前与西单大战，收复桑城时曾经过山洞，怜惜山洞里被抛弃的孩子，本想收养，但因战事紧急，耽搁下来，却没想到在战场上负了伤，虽然大胜归来，却从此卧病不起，没过一个月就逝世了，年仅十八，才娶侧妃，膝下无子。大皇子军功累累，政绩非凡，深得皇上心意，大皇子逝世，举国哀恸，与大皇子交情深厚的四皇子楚湛景，也就是现在的皇叔，得知皇兄生前心愿，百费心思寻得了他们，把他们当做皇兄的遗孤。
黎婳学东西学得快，请来的老师基本也不用怎么教她认字，只要让她看一遍她就会了，就是字写的不怎样，每每一下笔，就是一张张鬼画符，让老师头疼不已。杨柳总是拿这事来笑话她，连同她那个还未满岁，不谙世事的弟弟，每次看到黎婳的字也会咯咯咯地笑不停，把黎婳臊得一个劲地捏弟弟那肉呼呼的小圆脸。
“阿黎，把今天练的字给我看看。”今天楚湛景没什么要紧事，得空便过来看看黎婳字练得怎样。
黎婳本来没想到王爷会来，伏在案上认认真真地写着字，一听到这声音吓得赶紧把写来的字收起来，藏在背后，满脸通红。
楚湛景好笑地看着她一身戒备的样子，“让我看看，我不笑话你。”
黎婳摇头，飞快地往后退，把背抵在墙上。
楚湛景背着手看着她，最后无奈地转移了视线，案子下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废弃的纸团，已经把装废纸的纸篓都塞满了，他挑了挑眉，弯下腰去捡一个，“写什么写得这么认真，嗯？”
黎婳飞扑过去阻止他捡地上的纸团，一不小心把手里攒着的纸松开了，又连忙回头捡起来，再返回来，楚湛景已经把纸团摊开来看了。
黎婳有些害怕地站在一旁，紧紧地揪着自己的手指，把头垂得低低的，她真希望她现在能找个洞钻进去。
“再把头低下去你都能贴地上了。”头顶传来楚湛景的声音，“写得不错，比以前那些鬼画符强多了。”他把纸铺好，重新压在案子一边，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捋顺笔尖的杂毛，“过来。”
黎婳硬着头皮走过去，被他一把抱起来放在椅子上，他把毛笔放到她手上，握住她的手，在一张新的宣纸上写了起来，“看好了。”
他的手温暖宽阔，写字平稳有力，不像她，写字的时候手抖得像抽筋似的，写出来的字像没有骨头的蜈蚣。这么想着，字就写好了，是“楚湛景”。
杨柳姐姐经常说字如其人，看一个人的字能看出他的品行性格。楚湛景的字苍劲有力，狂草张扬，自成一派，但是她还是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没有放开她的手，在一旁继续写着什么，这回他的字倒是规范了很多，像是课本上的字，是“黎婳”！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可以写得这么漂亮，横平竖直，又不失锋芒。
他松开她的手，“好好练，把字写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