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竹》瀛予

2、第一章 出林

　　十二年后。
　　孟夏时节，茂密的竹林一片苍翠。
　　竹林中心，是一个小竹屋，远远地看，就像与竹林隐为一体。小屋面南，后面不远处就是秦江，江水滔滔，充满了生气。
　　屋门被推开。一身红衣的女子从屋内走出，手中提的是她最钟爱的佩剑——赤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闲适地站在了空地上。
　　风起，剑动。
　　一把赤霄剑舞得极娴熟，多年的阅历更使她多了几分韵味，和一些独有的气息。赤霄翻舞，剑光挽成一朵娇艳的牡丹，高贵娇艳；又泛着不易察觉的寒光，那凌厉令人防不胜防。明明是惊艳的舞蹈，却处处透着杀机。
　　一棵棵的竹都似有灵气，沙沙相和。
　　蓦地，一团明晃晃的绿从众多浓墨之绿中飞奔而来。
　　“阿娘——阿娘——”
　　红衣女子一顿，剑锋一收，赤霄回鞘，已握在手中。
　　待那团绿影近了，才看清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十二岁左右的年纪，身着翠绿色的袄裙，头上扎着两个团子髻，用竹叶状的发绳盘绕，一张秀气的脸庞十分惹人怜。
　　红衣女子望着女孩，笑意更浓。
　　“阿娘，刚才我听小莩说，阿娘也有名字？”
　　“是啊，”女子笑着道。
　　“那阿娘叫什么？”
　　“嗯......武婧。”
　　“那阿娘的名字是谁取的呢？”女孩的眼中透着一丝狡黠。
　　“当然是阿娘的......娘给取得了。”武婧刻意的没有说出“爹”这个字。因为这孩子是她捡来的，她可以当娘这个角色，却无法弥补爹的空缺。所以十四年来，她几乎没让落落听过这个字。
　　“可为什么小莩和青奶奶他们的名字是与生俱来的呢？”竹落落的大眼睛神秘地眨着。
　　“因为......”
　　“因为我们是人啊！”竹落落争着答道，“因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是来自外面的！”
　　“阿娘，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小莩说我们就来自外面，可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让我出去呢？”
　　武婧的眼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
　　“阿娘，让我看看外面的世界好不好？”
　　语罢，落落疑惑地注视着阿娘沉默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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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后。
　　竹屋内烛火摇曳。武婧温柔地注视着桌子后面埋头吃着竹叶面、一脸幸福的小脸。
　　“落落，今天是你十三岁的生辰，要记住——永远都要快乐。”
　　武婧喃喃低语。
　　如果到了外面的世界，落落就再也没有这样单纯的快乐了罢。
　　几个时辰后。
　　“阿娘，我睡觉了哦！”
　　屋内传来落落的声音。
　　武婧答了一声，沉默片刻，拿起了落落写着生辰愿望的竹叶——
　　我希望阿娘能准许我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武婧了然一笑。
　　怪不得这半年来落落又勤奋又刻苦，一会儿专注地读书，一会儿吵着帮她干活。还觉得她长大了。
　　原来，她从未打消出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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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旷野之上，一辆简朴的马车缓缓地行驶着。
　　驾驶马车的是一个身穿嫩黄色长裙的小姑娘。车厢内坐着的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身着翠绿色的袄裙，手中拿着一支质地极好的竹笛，望向窗外生机勃勃的仲春景色。
　　落落很开心。
　　阿娘只是从她生日之后纠结了几天，就同意她出来看一看了。她高兴了好几天，把书都扔了。阿娘知道后痛斥了她一顿。
　　“到了外面应该要知道的更多，如果什么都不会是无法生存的。”阿娘皱着眉如是说。
　　于是落落把书都捡回来，读的更认真了。
　　终于到了出门的日子。阿娘默默地目送她坐着马车远去，好像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递给她一把青色的剑，名曰“青宗”，用以防身。
　　还嘱咐道：“落落，到了外面，要小心人。”
　　落落收回目光，轻抚着青宗剑，对着驾车的姑娘喊道；“小莩，还有多远啊？”
　　“还有一半的路程吧。”黄衣女子答道。
　　“那，外面真的很好玩吗？”落落又问。
　　“自然咯！”小莩扬了扬头，抽了马一鞭子。马儿咴咴叫着，加速跑了几步。
　　落落对小莩的话自是深信不疑。小莩别看瞧着年纪小，却是一棵颇有年纪的小竹子。她见识广，自然话也是对的。
　　就像她曾问小莩阿娘会不会同意她出来，小莩神秘地告诉她只要落落懂事听话勤劳好学，阿娘一定会同意。
　　虽然这半年落落很不容易，但真的出来了。
　　可落落总有一种预感：这次出行，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