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粹白之裘》粹白狐

3、 三、女大学生找工作碰壁

　　回家的时候，整个城市已经是万家灯火了，蒋真颜到了自家楼下，抬头看看19楼的家，客厅吊灯散发出来的光让人感觉格外温馨。回到家，老公和女儿已经吃过饭了，老公庄严正在看新闻，女儿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作业。看到蒋真颜回来了，庄严立刻将饭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端上餐桌后继续看他的新闻。老公庄严从外形上看，是个典型的南方人，中等偏上的个子，身材瘦削，五官清秀，戴着一副眼镜，总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他和蒋真颜是读大学时的同学，老公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自己创业，因为老公的缘故，蒋真颜结婚生孩子后去考了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来到了这座城市，这所高校。老公的事业发展得不错，让蒋真颜和女儿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这座城市的文化比较传统，与蒋真颜从小长大的城市相比，男人的大男子主义比较严重，男人到家里什么事都不用做，可以坐享其成，家务事、管孩子的活全都天经地义由女人包揽，如果男人做做家务、带孩子还会被人家笑话，关键是这里的女人一个个都很贤惠，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蒋真颜读研时的同门师妹就是本地人，她也是这么想的。她曾对蒋真颜说，以后结婚了，她绝对不会让自己的老公进厨房、做家务，这让蒋真颜觉得很不可思议。既然是夫妻，大家都有工作，家务事就应当共同承担。幸好，在蒋真颜老公的身上却丝毫看不到半点大男子主义气，只要有空，他都会主动做家务、管孩子，也不怕人家笑话。所以，尽管学校的待遇和工作环境不是很尽人意，但蒋真颜从不后悔背井离乡、离开父母来到这里。
　　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女儿的作业也做完了。她马上凑到蒋真颜的身边，问道：“妈妈，你今天晚上又没课，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女儿庄锶艺今年10岁了，上四年级，在班上是班长，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蒋真颜培养女儿的方式非常民主，从小到大，凡是关于女儿的事都会征求她的意见，比如穿什么衣服啊，上什么兴趣班啊，读什么书啊，养什么动物啊，等等等等。两个人就像朋友一样常常一起聊天，一起围绕某件事进行一场辩论，一起共同探讨学校、社会、家庭的问题，一起读书，一起去KTV唱歌，一起旅行……所以，比起同龄人来，女儿的思想成熟，眼界开阔，语言表达能力要强很多。蒋真颜常常会把自己学习、工作、研究上的事情也讲给女儿听，有时候还会让女儿给她出谋划策。所以，蒋真颜把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了女儿，女儿听了也唏嘘不已。“妈妈，我也想帮助那位姐姐，这样，明天我去学校发动班上的同学把自己心爱的或者不用了的一些物品拿出来，星期六拿去南湖公园义卖，卖了物品所得的钱我们捐给这位大姐姐。”听了女儿的话，蒋真颜感到非常欣慰。现在的独生子女，由于父母或祖父母过分的照顾，结果养成处处依赖家长，缺乏独立性的不良习惯；由于父母或祖父母过分的疼爱，结果养成孩子“一切以我为中心”的任性、专横、执拗的坏脾气；由于父母或祖父母过分的保护，使得孩子缺乏待人处事的勇气和智慧，社会适应能力差。而这些，在女儿庄锶艺的身上几乎看不到，能看到的是女儿的独立、善良、通情达理、富有爱心和同情心。蒋真颜非常赞同女儿的想法，并鼓励女儿大胆地去做，同时也提醒女儿，要和班主任明老师说一说，争取得到明老师的支持。女儿拍着胸脯说：“妈妈，你放心吧，明老师是一位开明的老师，我相信她一定会支持我的。”
　　女儿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去卫生间洗脸、漱口，然后回自己房间睡觉了，老公还在看财经新闻。蒋真颜跟他聊了几句就来到书房，继续研究明天上课的资料，看看还需要做一些什么补充。当PPT全部做好，整个上课的过程在头脑中如放电影般清清楚楚地展现出来的时候，蒋真颜才安心安意地去漱口洗脸、上床睡觉。此时已是午夜十二点了，老公已经睡着了，房间里响起老公那均匀的呼吸声。蒋真颜躺在床上，脑海中浮现出手术室外的情景，跳楼女孩徐英莲的母亲哀伤的面孔以及父亲那无助的眼神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朦朦胧胧中，蒋真颜又来到了市人民医院手术室门外，王梅主任、刘莹老师、徐英莲的父母都还在，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医生，表情凝重，王梅主任、刘莹老师、徐英莲的父母和蒋真颜立刻围上去迫不及待地问：“医生，孩子怎么样了？”“我们已经尽力了，孩子伤势太重，我们无力回天，你们去看她最后一眼吧！”医生沉重地说道。徐英莲的母亲一听到这话顿时感到天旋地转，昏倒在地，王梅主任赶忙把她扶起来，安放在沙发上，徐英莲的父亲还算镇定，和蒋真颜、刘莹老师一起随医生踉踉跄跄地走进了手术室。只见手术室惨白的灯光下，徐英莲矮小瘦弱的身体孤单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徐英莲的父亲走到女儿身旁，看着女儿那煞白的毫无血色的脸老泪纵横，他轻轻地叫了一声：“丫头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忍心离我们而去啊？”话音刚落，只见徐英莲紧闭着的双眼眼角溢出了眼泪，顺着脸颊慢慢地滑落下来……看到这一切，蒋真颜一阵心痛，突然睁开了眼睛，才猛然发现原来是一场梦。
　　蒋真颜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了，她再也睡不着了，看看老公，还睡得正香，于是轻轻地起床，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卧室。漱口洗脸完毕，蒋真颜来到厨房里，把昨天晚上睡觉前泡好的黑米、核桃、芝麻、燕麦、西米等倒进豆浆机，按了按米糊那一栏，指示灯亮了，豆浆机就开始工作了。蒋真颜又从冰箱里拿了三个鸡蛋，两个连壳一起水煮，另外一个给女儿做成水蒸蛋，因为女儿喜欢吃水蒸蛋。蒋真颜还剥了一个橙，将它掰成一瓣一瓣的放在盘子里。一切准备完毕，蒋真颜看看时间，快七点了，女儿该起床了。于是蒋真颜来到女儿的房间，女儿睡得正香，红彤彤的脸蛋水灵灵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眼睫毛闲适地覆盖着眼睛下面，鼻子随着呼吸的频率一张一翕的，鲜红的樱桃小嘴嘟着，实在太可爱了，蒋真颜真不舍得叫女儿起来，却忍不住亲了亲女儿，这一亲倒把女儿亲醒了，女儿睁开了双眼，忽闪着大眼睛问：“妈妈，几点了？”“七点了，宝贝，该起床了。”“哦，今天我得早点去学校，跟同学们商量一下义卖的事情。”女儿立刻爬起来一边穿衣一边说。
　　老公这时候也起来了，他说他去送女儿上学。蒋真颜把鸡蛋、牛奶、米糊、橙全部放在餐桌上，大家围着餐桌一起吃早餐。吃过早饭，老公送女儿上学，然后去公司，蒋真颜去学校上班。
　　此时正值三月，正是倒春寒的时节，气温很低。从去年冬天到现在本市的天气很奇怪，真是反复无常、空前绝后，冬至那天气温竟然高达30℃，而从不下雪的这里立春后竟然还下了一场雪。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来调侃这天气的反常：南方的冬天爱上了南方的夏天，可是他们始终，不能相见。后来，他们为了在一起，联手干掉了春天和秋天。从此冬天和夏天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南方的人民也愉快地过起了乱穿衣服的神经病的幸福生活。
　　蒋真颜穿着厚厚的羽绒衣，驱车前往学校。今天可能是出发的比较早，所以上班的高峰期未到，所以一路上畅通无阻，平时要四十多分钟才能到学校，今天二十几分钟就到了。
　　蒋真颜到了办公楼，整个办公楼静悄悄的，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二十四小时守卫的保安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讲到学校的保安系统，去年年初，另一家公司承接了学校的保安工作，此公司还不是专业的保安公司，只因该公司刘董事长是办公室主任庸肃的朋友，多次提着上好的茶叶来办公室拜访庸肃，蒋真颜在电梯里好几次都碰到过此人，长得贼眉鼠眼的，提着大盒小盒包装精美的日春茶叶。这位刘董事长请庸肃和贾校长打了招呼，就顺顺利利地承包下来了，庸肃的朋友因此非常感谢庸肃，也没少孝敬他。学校付给该公司的承包费用比起上一批的保安公司翻了一番，可是保安人马基本上是原班人马，所以看到的保安人员大多仍然是熟悉的老面孔，听保安人员说，他们的工资也不见涨多少。现在的这家公司承接过来不到三个月，学校便发生了几起重大的事故：学生宿舍接连失窃，十几台手提电脑在学生宿舍不翼而飞；学生宿舍旁边的学友超市有一天中午发生了严重的火灾，超市损失严重，还好，没有发生人员伤亡；外来车辆晚上在校园里飙车，撞伤了好几位同学。学校安保亮起了红灯，可是学校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和举措。反而对外严加封锁消息，最后不了了之。
　　到了办公室，其他同事都还未到，蒋真颜忍不住拨通了王梅主任的手机。“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了王梅主任疲惫的声音。“你好，王梅主任，我是蒋真颜，不好意思现在打电话给您，我想知道徐英莲情况怎么样了？”“哦，是真颜啊，没关系的，徐英莲的手术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值得庆幸的是，手术非常成功，徐英莲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住进了ICU。我们系安排了几个同学轮流值班守护在ICU病房外。我也是把一切安顿好后刚回到家休息了一会。”“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蒋真颜感到万分愧疚。“没事，我正好也要起来了，今天上午系里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去解决。”王梅主任笑了笑说。蒋真颜挂了电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老天保佑，昨天中午以来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今天是星期四，蒋真颜白天在办公室处理事务，晚上上课，一天一晃就过去了。过了星期五，一晃一周就过去了。周六上午，送女儿去小孔雀舞蹈学校培训后，蒋真颜利用这个空档，再一次来到东海市人民医院。听说徐英莲已经醒过来了，蒋真颜很想知道这女孩现在怎么样了，她又为什么要跳楼？带着这些疑问，蒋真颜很快来到了ICU病房。隔着窗户，只见病房里心脏检测仪上心跳的波纹还稳定，氧气瓶继续在为徐英莲输送着氧气，点滴一滴一滴地滴着，徐英莲的病床靠着窗边，此时，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头上包着白色的绷带。徐英莲的母亲守在病床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地看着她。病床边还有徐英莲的两个同学。蒋真颜轻轻地走了进去，看了看徐英莲，和她的母亲打了个招呼，然后叫出一位同学。这位同学叫谢颖，选修过蒋真颜的课，所以认识蒋真颜。一来到病房的走廊上，谢颖就亲热地问道：“蒋老师，您怎么来了？”“我这个时候正好有空，来看看徐英莲同学。她今天情况怎么样了？”“昨天下午醒过来了，但还没办法开口说话，医生说也还不能吃东西，今天早上有醒来过，我们给她洗了脸，然后又昏睡过去了。”我很想知道徐英莲为什么要跳楼，于是又问道：“谢颖，你和蒋真颜同班吗？”“我和蒋真颜既同班，又是同一个宿舍，从大一到大四，我们一直都玩的挺好。”“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跳楼吗？”蒋真颜迫不及待地问道。“徐英莲性格比较内向，平时不太爱说话，有什么事情总是闷在心里，”谢颖想了想说，“我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可能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一直以来就很自卑，再加上找工作不太顺利，压力很大的原因吧！”
　　蒋真颜听了谢颖的话，心情十分沉重。近年来，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国民教育的提高，高校的不断扩招，大学生群体不断扩张膨胀，就业难的一系列社会性问题更加充分暴露。扩招13年来，全国高校毕业生总数已从1999年时的85万人，飙升至今年的700万人；加上职业学校毕业生、初高中后不再继续升学的学生大约有600万，总计下来今年城镇新增青年劳动力约1300万。教育部、人社部均曾先后表示，今年以高校毕业生为主的青年群体就业压力较大。然而在经济下行大背景下，部分企业提高用人门槛、减少招聘规模乃至停止了面向应届生的校园招聘，也为负重求职的大学生们，压上了几根稻草。从数据来看，每年庞大的大学生毕业人数远远超出了社会所能提供的就业岗位数，“大学毕业即失业”，大学生就业难、生活难等问题成了众多媒体和社会各界关注的热点和焦点问题，这些问题无形中把大学生划分到了实实在在的弱势群体之列。在就业性别歧视的传统之下，女生就业更是难上加难，她们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弱势人群之中的弱势。从大四上学期开始，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们就开始寻找工作了，徐英莲作为一个女生，家境贫寒，又没有什么关系和门路，再加上长相一般，在找工作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困难，压力之大，这是不言而喻、理所当然的。蒋真颜有点恼火自己，根据现在的就业形势，怎么就没有早想到这一点呢！
　　东海学院每年针对大四学生就业也做了一些工作，比如：学校老师给大四学生上几堂就业指导课，举办几场校园招聘会等。但在蒋真颜看来，上就业指导课仅仅是纸上谈兵，办几场校园招聘会也是远远不够的。像蒋真颜所在的这类学校，既不像“985”、“211”以及那些老牌本科院校那么有名气，也不像职业学校那样注重职业技能培训，所以学生就业远远比不上“985”、“211”以及那些老牌本科院校的毕业生那么吃香，可是就是和职业学校的毕业生相比，就业情况也是天壤之别。蒋真颜学校隔壁的的一个职业大专，每年学生在人才市场的吃香度就比我们学校的毕业生要高很多。然而，蒋真颜的学校每年上报给省教育厅的毕业生就业率都很高，高达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事实上，这个数据是有很大的水分的。所以，蒋真颜所在的这类学校学生其实处境是很尴尬的，底子本来就薄，专业理论知识不如“985”、“211”以及那些老牌本科院校的学生，专业技能又不如职业学校的学生。因此，蒋真颜想：学校如果不契合地方产业将学科专业体系进行调整，不在人才培养的模式上进行改革，在就业上不做精细化地指导、扶助，真是前景堪忧啊！
　　蒋真颜想着想着竟然入了神，脸上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担忧，全然忘了这是在医院，身边还有一个学生。这时只听到谢颖问：“蒋老师，您怎么了？”才突然回过神来。“哦，没什么，刚才只是想到了一些事。”蒋真颜连忙说道。
　　蒋真颜看了看手机，有两个未接电话，好像是女儿的小孔雀舞蹈学校的座机号码，她连忙打过去，是女儿庄锶艺接的电话。“妈妈，你在哪里？我们的舞蹈课已经结束了。”“哦，是吗？妈妈在市人民医院有点事，你就在学校等着我吧，我马上过来。”蒋真颜与徐英莲的母亲、谢颖及另外一位同学打了声招呼，就匆匆离开了市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