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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登堂入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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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应冬带着沈常如去了他在外边儿的住处,是套百来平米的三室一厅套房。
这个小区是新开发的,住户不多,绿化做得还可以,小区里面修了健身公园,还有个室内游泳池。这儿位置挺好,二环后头的商业街旁边,到了后几年这里也成了寸土寸金的地儿,虽然是新开发的,没什么人,但保安工作做得不错,进出都要检查。
开发商跟郑三的大哥有点关系,给他留了两套,转头就给了郑三,郑三又给关六送来一套,兜兜转转才到这套房才到了关六手里。
保安认识关应冬那辆大蓝鸟,没等打招呼,那守门的保安就极有眼色地给开了闸门。
关应冬半开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算是表了谢意。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后,关应冬领着沈常如乘电梯上去。
客厅向阳,背着街,僻静,采光也好。
关应冬领着沈常如进屋的时候,沈常如还以为他到了天堂。
客厅里摆着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是用金丝绣的花纹,从玄关拐过去是餐厅,里面放着大概两米长的灰白相间的,用镀金包边的大理石长方形餐桌,两盏吊灯吊在天花板上,墙上贴着着精致的壁纸,金碧又辉煌。这装潢,哪怕是拿到10年后也没得说。
跟他在村里电视上看到的屋子比,还要好上千倍万倍。
在玄关换了鞋,关应冬领着沈常如来到客卧。
这套房子的布局在那会儿算是非常超前了,主卧与次卧中间隔着一条一米半宽的走廊,客卧在次卧下面,从客卧外面向着次卧的方向走需要上几步梯子,走廊的尽头是书房。
关应冬说:“你以后就住这间儿了。”
沈常如有些疑惑:“以后?”
关应冬看了一眼沈常如,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是说了要包你么!”
“我……我以为……”沈常如呐呐道:“我以为您是去会所……”
“成了,别‘您’了。”关应冬好笑地揉了揉沈常如的脑袋,沈常如说话带着口音,尤其在说“您”的时候,跟说“林”没什么区别,“你先住着,哪天我乐意了你就回去了。”
他说的时候还不确定牡丹园能不能这么做,如果不行的话还得找找关系。
一个少爷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你先安心住这儿,后面的我来安排就成。”关应冬说着,又退出了客卧,到客厅坐下。沈常如跟着关应冬来到客厅,见关应冬也没招呼自己干什么,局促地站在一旁。
关应冬抬头,见沈常如站在茶几后面皱着眉头:“你愣那儿干嘛过来坐啊。”
沈常如见关应冬皱眉,下意识以为关应冬在生气,立刻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坐了过去。
“你在想啥呢?”
沈常如低声回答:“您别……别生气。”
关应冬觉得有些好笑:“你以为我在生气?”
“嗯……您没生气么?”沈常如偷偷抬起头,努力观察关应冬的脸色,殊不知他的小动作被关应冬瞧得一清二楚,“我们师父教我们的时候,只要他一皱眉,就是生气了。”
“师父?”关应冬注意到沈常如的话,“你什么师父?”
“就是会所的老师,我们的培训老师,我们刚进去的人都是要接受培训的。”
听沈常如这么一说,关应冬有些好奇:“你们一般培训多久?”
“学得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要半年。”沈常如乖乖回答。
“还有这讲究?”关应冬心里一琢磨倒是想明白了里面的七七八八。
能去牡丹园消费的,身份也是能摆到台面上的人物。而有这个癖好的,也得讲究,从服务到保密程度,一律不得马虎。
“那你呢?”关应冬看着身边儿小家伙还有些稚气的脸庞,“你培训了多久?”
“……啊?”沈常如张了张嘴,又怕据实相告后,包自己的这位老板会生气。
沈常如脸红了:“半个月……”
关应冬挑了挑眉,有些意味不明地说:“那你很聪明啊。”
“不……”沈常如低下头摇了摇,道:“是有人帮我跟会所的师父打了招呼,我才会这么快的,不过他不让我跟别人说。……而且,今天,今天也……”
“今天怎么了?”关应冬抬眼看着眼前这孩子。
“我们领队说带我来熟悉一下流程,没想到您会点我……”
关应冬心道,经验少,人干净,头一回觉得自己占了莫大便宜。他说:“那你就跟我讲?不怕我出去大嘴巴?”
“不、不一样的!”沈常如有些着急,小脸儿憋得通红,“你是好人,你不会的。”
听到沈常如说自己是好人,关应冬闷声一笑,问:“为什么这么说?”
沈常如的脸更红了:“刚刚我说错了你没罚我……”
关应冬看着沈常如的脸,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在会所的时候玩绕口令游戏,沈常如说错了没罚他喝酒。
哈哈哈这可真是个宝贝呀。关应冬心里暗笑,他哪是不罚呢,根本就是因为这个宝贝太可爱,太惹人笑,让他忘了罚酒那事儿罢了!
关应冬忍不住又抱着沈常如的头揉了揉,松开手,盯着沈常如一头鸡窝道:“你怎么选择做了这个?”
“我想挣钱。”
“你很缺钱?”
“……”沈常如低着头,沉默了半晌。
关应冬见沈常如犹豫,似乎是不想说,便也不勉强,又问道:“打算一直做下去么?”
沈常如摇了摇头:“就做一年,挣够钱就回家了。”
“只做一年?”关应冬本来想问只做一年怎么那里还敢要他,转头又想,指不定是那个帮他的人找的关系。关应冬对沈常如说的那个帮他的人很好奇,心里知道这是人家的私事便没多问。
“成,你没事在这儿住着吧。”关应冬起身打算去主卧休息,折腾大半天,现在都凌晨了。
沈常如依旧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关应冬,道:“您、您、不做么!”
关应冬转过头来,痞里痞气,道:“你想我做?”
沈常如咬牙,红着脸道:“我没想到您会点我,我没做清理……您要做的话……也不……不方便……”
关应冬一愣,倒是没想到这小家伙跟他说出这么个话来,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沈常如不知自己说错了哪句话惹得眼前这个人这么笑,脸上的颜色似乎变得更重了,他道:“您要想……也……也可以……”
关应冬打断他:“成了,别东想西想了,洗洗睡吧,明儿我再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将你安顿在这里。”
正打算进去,想了想又说:“等你哪天洗干净了,我就哪天来做。”
如愿以偿地看到沈常如的脸颊连着耳朵变得通红一片,高高兴兴地哼着小曲儿就进了卧室。一夜无梦,一觉醒来已经上午了,得亏最近几天关应冬没什么事儿可做。
他先给郑三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包人的手续怎么弄,郑三那孙贼在电话那头可劲儿嘲笑。
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若不是不在身边,铁定郑三就遭关应冬无情的殴打了。
“我听那孩子说他只做一年,看看能不能整年我都包下来。”
“六哥您这是要做善事还是看上了?”
关应冬嘁了一声,道:“别贫蛋啊,给我把这事儿搞定了。”
“成成成,这事儿交给我,等我电话就成。”
听到郑三的保证,关应冬才放下心来,出了卧室没看见那孩子。又抬脚去了客卧,见沈常如坐在床上发呆。
“你、你起啦!”沈常如抬头看见关应冬进来,有些拘谨地打了打招呼。
关应冬随口问道:“啥时儿起的?”
“天将将亮的时候。”
唷!那还挺早。
“没睡几个时辰啊。”看着沈常如拘谨的样子,关应冬接着道,“得了,你老这么紧张干嘛,我能吃了你么!”
沈常如抿了抿嘴,也没回答。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沉默着,好一会儿,关应冬问沈常如:“想出去走走么?”
“都可以。”
关应冬捏了捏鼻梁,有些头疼,这孩子就不能多说点话么?
“去过天门广场么?”他问。
沈常如点头如捣蒜。
“长城呢?”
沈常如摇摇头。
“成嘞!”关应冬一拍手,道:“收拾收拾,今儿咱就去爬长城吧。”
“嗯……”沈常如看着关应冬,“先生……您……”
关应冬走到沈常如跟前,用手勾住沈常如的下巴,问:“什么?”
沈常如被迫抬起头,望着关应冬刚毅的脸庞,呐呐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关,我叫关应冬,应了冬天出生。”关应冬如是说。
沈常如洗漱的时候,仍觉得脸上热热的。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脑门,不是很挺的鼻子,一双眼睛大大的,很像女孩子。而那个人,有一对锋利的眉毛和眼睛,鼻梁高高的,很挺,嘴唇也很丰厚,棱角分明。
很男人。
他就用他的手抬起自己的下巴,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两双眼对望着,他耳边隐约响起那个低沉的声音:“我叫关应冬。”
嘭、嘭、嘭、
心跳很快。
三月的天儿,也不是很凉。
关应冬自己开着车,载着沈常如来到八达岭长城。
停好车,关应冬把背包从后座拿出来背着,两个人慢悠悠地往长城下面的广场走去。
关应冬说:“我读书那会儿,学校组织春游秋游,总喜欢来爬长城。”
穿过长城下面的商铺,沈常如脸色已经有些红润了。关应冬仔细看了看沈常如的面色,看起来还行,道:“咱就往上爬,到了顶上可以拍张照。”
他今儿把胶卷相机也带了出来,打算好好儿拍些照片。
背包里背了两壶水两块儿饼一台相机和一些杂物,重量还行。
本来沈常如还想帮他背,被他打趣了一下:“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别说背着包爬长城,就算不背也不定能上去。”
前面那段坡度比较缓,走起来不是很吃力。
长城上游客不多,关应冬拉着沈常如的胳膊道:“咱慢慢走,好好看看这边儿上的风景。”
沈常如小孩子心性,久了没出来,这次显得有些兴奋。
关应冬望着沈常如,心里想着,出来爬长城倒是不错的选择。
沈常如开始还拘谨着,到了后来已经开始蹦跶起来了。
关应冬跟在后面,从包儿里拿出相机,时不时拍一张。
爬到后面,两个人都有些累了。
关应冬找了个有梯子的地方,叫住了沈常如,两个人坐在一边。关应冬从包儿里翻出一壶水和一个饼递给沈常如,道:“先垫垫肚子,回去了咱再吃。”
沈常如也是真饿了,拿过水和饼,说了声谢谢,就大口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饼就被他吃完了,看着关应冬手里没吃完的饼,暗搓搓地咽口水。
关应冬开始还没注意,直到旁边有个路过的大妈笑:“小伙子,你也给你弟吃口啊!”关应冬这才扭头看过去,给沈常如闹了个大红脸。
关应冬笑,想起那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倒觉得说的真是至理名言。他将手上还剩的饼递给沈常如:“你吃吧。”
沈常如红着脸推拒:“不、不用了……”
关应冬笑:“怎么,还嫌弃你哥哥啊。”
旁边的大妈也打趣,道:“对啊,小伙子,你弟弟嫌弃你呢!”
好一会儿,沈常如才不好意思地接过关应冬手里的饼:“谢谢。”
关应冬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手,抬起手揉了揉沈常如的头。
这孩子太可人疼了。
“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一顿能吃五碗饭呢。”
沈常如听到这句,嘴里包着东西,惊讶得扭头两眼大睁地望着关应冬,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关应冬瞧着沈常如鼓着嘴巴,眼睛睁得大大的样子,心顿时就软了化了一大半,太可爱了,两只手拿着饼,像只进食的小松鼠。立刻拿起相机拍了一张,都没等沈常如反应过来。沈常如脸红红的,又变成那个沉默少言的孩子。
关应冬已经有些明白,这是因为这个孩子在害羞。小孩儿像含羞草,一害羞起来就把花苞叶子什么聚拢。
伸出手使劲揉了揉沈常如的脑袋,让他凌乱的头发变得更乱了。
沈常如啃着手里的饼,回头看了一眼关应冬,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对着自己笑得这么好看,一时失了神,呆愣的样子尤其可爱。
真是个孩子。关应冬这样想。
“对了,”关应冬拍了拍沈常如的单薄的背脊,“我昨儿没追问,看你的样子也不太想回答。”
沈常如三两口啃完手里的饼,呆呆地看着关应冬道:“你说什么?”
“你急着用钱是干嘛来着,家里人生病还是啥的?”关应冬盯着沈常如双眼,他昨晚想得清楚,打定主意要搞清楚这孩子要钱的真正原因。但顾及着小孩子的自尊心,要是这次还不想回答就以后再慢慢试探。
听关应冬猜测,沈常如猛摇头:“不是,不是,是……”沈常如有些不好意思,微红了脸,接着声音小了,嗫喏道:“是我想上学……”
关应冬坐在他旁边,把这句听得清楚,眼见四周人也不少,关应冬歇了在这问下去的心思,琢磨着等一会儿回程的路上在车里好好问一下他的情况。
“成,先不说了。”他拍了拍沈常如的肩膀,“歇够了么?”
沈常如点点头。
关应冬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歇够了,咱就继续往上爬。”他朝着沈常如伸出一只手,沈常如犹犹豫豫,也把自己的手交给了关应冬,借力站了起来。
两人慢慢悠悠终于爬到了顶上。关应冬叫了一位会使胶卷相机的有课,帮忙让他给他们俩拍了好些张照片。
两个人站在顶上的风口处,倚着城墙向远处眺望。
“开心?”关应冬望着沈常如写满了兴奋的红扑扑的脸蛋问道。
沈常如咧着嘴,道:“嗯,很开心。第一次看到这么壮阔的景色。”
有山有树,有城墙,有游客,还能看到北京城。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想到杜甫这句诗,关应冬再看了一眼沈常如,胸中溢出一股子挡不住的豪气来。
回程的路上,关应冬不忘之前在长城上追问沈常如的问题。
“你之前在长城上说你赚钱是想上学,能跟我具体说说么?”关应冬一边开车,一边问着坐在副驾上的沈常如。
沈常如抿了抿嘴。关应冬怕他不自在,接着道:“我包你总得了解点简单情况,也不做甚坏事儿。”
“我家里条件不好,我爸妈……家里没钱再供我读书了,所以我就不上学了。”沈常如低声道。
关应冬问:“你说你只做一年,是想这一年赚够上学的钱再接着回去念?”
“嗯……”
“嗨——什么大事儿,你念到几年级了?”关应冬有心帮他一把,“得,刚想起来,我连你几岁都没搞清楚。”
关应冬斜眼看过去,沈常如的唇动了动,也没说话,连忙道:“可别编瞎话,我清楚着呢。”
“我……今年就满18了,要是接着读,今天就该高考了。”
听完沈常如的话,关应冬心想着,回去再跟这孩子细聊,看能不能找点关系给他找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