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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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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静来了,又走了,只剩我独自捧着马克杯。第二天早上四点,就有的士在我家楼下等着,司机说,苏静还在化妆,他先接我过去。
一路疾驰,天还没有完全亮,灰蒙蒙的,我坐在车里,开着窗,冷风嗖嗖往里头灌,我顿时清醒了不少。一下了车,我就赶往化妆间,里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空空荡荡的,苏静的背影独立在冰冷的窗台前,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说不出的落寞,也不梳头,也不上妆,戴了顶帽子,胸前别着个大大的蓝色蝴蝶结,扎着高高的马尾,乌黑亮丽。
我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内心慌乱不已。
“你来了。”她并不抬眼看我,云淡风轻。
“你决定了?”虽然早就预料到了,可是心里还是很难过。
“嗯 。”说着就拿起洁白的婚纱放在我的手中。
“真的要走?”
她点了点头,不说话。
“静,放下好不好,你可以像他们一样活着,你若盛开,清风自来,你值得新的生活,遇见新的人生,看见新的风景。找一个人安安静静平平稳稳地渡过余年,等我们都老了,还能互相串串门,去你家喝喝下午茶,来我这搓搓麻将,好吗?”
她摇了摇头,信步走出了房门,我独自站了,正无所适从,忽见她又走了进来,站在门口,映着灯光,说:“去找他吧,他一直在等你。”
我怔怔着站了许久,方才从后门出了化妆间,叫了辆车,停在高中校园的门口。已经整整六年了,我再一次站在这里,一草一木都不复往昔,学校经过建校120周年的庆典,全面翻新。我一路跑向花坛,四周树木萧瑟凋敝,隔着好几个黑板报上崭新的白色粉笔字,我侧着身子,透过斑驳的树枝,看见花坛中央那个孤独而修长的背影。
我小心仔细地观察着他,四周的草坪都枯了,聋拉着耳朵。花坛里四季常青的桂花树,正郁郁葱葱,苍翠欲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空。他的眼神不再炙热而深情,空洞麻木。恍如一个温柔而决绝地抵抗着时代的孤独老人。
正是早读时间,操场里并无他人,只有郎朗的读书声,吹荡在整个校园,来来回回的,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当年。
我轻声小步走上前去,踮起脚尖,抚开他额前的那头发,轻轻吻了下去。我能够感觉到他的身子一颤,紧紧抓着我的双手,捧在他的脸上,喃喃自语:“是你吗?丫头,你回来了?真的是你吗?”他的目光不再清澈如水,却更成熟和诚挚。
我抱着他,心内如百海翻腾,只是不能言语。
是的,程安。
是我,我回来了。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莫离
我去过很多很多的地方写生,只为了画一个人,画我心里的那个人,我写过很多很多的微博,写我心里的那个人。她叫周冰洁。
所有人都说她蛮横无理、目无下尘,但只有我知道,她本来不是这样的。
如果你们认识过去的她,一定会原谅现在的她,只是现在的她,身在何处,我亦不得而知,如果你遇见她,爱上她,请一定记住她的样子,那是她最美好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还要走多少路,路多少桥,看多少景,遇多少人,经历多少的悲欢离合,或聚或散,才能和我住在心里的那个声音重逢。
我不知道林小糖还记不记得我曾经送她的笔记本,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感激她曾经出现过。她太像小洁了,当她踮着脚尖轻轻跳起来擦黑板的时候,政治课偷偷帮苏静传情书被罚站的时候,站在座位上独自带读英语单词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都太像太像了。
苏静,是一个很固执倔强的女孩子,固执到让我心疼。可我们本就是寒冬的两只刺猬,越是紧紧相拥,就越是刺痛彼此。我给不了她想要的温暖,因为我所有的温暖,都扣在那个冰冷的小洁身上。
我曾经以为,小糖是小洁的影子,但是我知道她不是,因为她比小洁更笨,小洁的数学很好,英语也很好。
也许有一天,我走累了,也会遇到那么一个人,她不是小洁,也不是苏静,但是她出现得刚刚好,我们会有一个家,不用太多的交流和纠缠,就这样终老。
苏静
赵彬出国的那天,我躲在机场注视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像是一个永生的告别仪式。
我终究是亏欠他的,太多太多。
胡蝶考研成功,她说等读完了书,就回去做一个高中语文老师,我笑她误人子弟,她说我重色亲友。
林雪的事迹最终败露,我去看过她一次,整个人精神很憔悴,却还心心念念着那个早已无影无踪的小白脸。
小糖,她是一个很笨的人,笨到把莫离送她的告白日记交给我了,我曾经怀疑过她是故意示威,我穷尽一生都追逐不到的东西,她林小糖嗤之以鼻。但是我很快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她实在不是一个那么精明的人。小糖订婚那天,我一个人在酒吧里喝得烂醉,原谅我没有告诉程安,因为,小糖她爱得太累了,我希望她幸福,她已经长大了,应该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莫离的日记里,满满记载了他和周冰洁相遇相识相知相离的点点滴滴,他的爱好习惯、生辰八字,应有尽有。莫离永远都活得那么真实,就连告白,都只有一句,我喜欢你,因为你是小洁的影子。而我从不敢承认,他是顾峰的影子,他也的的确确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我追着这个影子跑了很久很久,久到快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样子。我知道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都是陈婷散布的,但是我什么都不想追究,同是天涯沦落人。
外公的离去,我一直无法释怀,我虽然从来大大咧咧,却无法参透生死,鼓盆而歌。如果不是我的贸然跑开,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小糖和程安吵架回来的那天,烧得很厉害,我守着神志不清恍恍惚惚的她,特别的心疼,差点就想告诉她真相,但是我答应了程安,守口如瓶。我以为时间会让她放下,可是她没有,虽然她总是绝口不提。
为了母亲放心,我被迫相亲,见了一个又一个无感的陌生人,可是我没有想到,母亲居然是程安姑姑的好友,千回百转,又绕了回来,于是我们合作演了一出戏。
我不想再飘着了,但是请给我最后三年的时间,让我去完成自己。
顾峰哥哥,如果你听到了小飞蝶的声音,就出来看看现在的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