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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个人的旅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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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匆匆地,高考来了,匆匆地,高考走了。
高考成绩是程安帮我查的,我们曾经约好了要上同一所大学,然而事实是,我们相差了整整50分。当他拿着一大堆的高等院校志愿填报参考书的在我面前的时候,他找了几所相对于我的分数比较保险的南方院校,问我想选哪一个。
可是我知道他一直对北方的天空有着无限的向往和憧憬,他总是说,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该是很美的景致。可惜我只是个小女子,我的世界从来都不大,我只想留在南方,守着心里这片小小的天地,小小的人儿。我知道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而我不愿成为他的牵绊,我知道他愿意为了我放弃那些漂泊的梦想,无怨无悔,可是我不愿意。
我们大吵了一架,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也是他第一次对我发脾气,我看着他怒发冲冠的样子,陌生得仿佛我从来都不认识他,而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后的无数次争吵。
我看着他复制粘贴完我的志愿,然后转身悄悄拿着他的手机去网吧改了志愿,我们的手机经常换着用,所以他从来也不会怀疑。
等录取通知的那段日子,我听着他在我的耳边构想了很多我们的大学,一起过情人节、中秋节、圣诞节,一起跨年,以后的每一个节日都要一起渡过;一起吃吃遍当地所有特色的小吃:酱板鸭、口味虾、猪血丸子;牵着手走遍那里所有的大街小巷:衡山、白云山、崀山;他可以陪我逛街、陪我买鞋、陪我看篮球赛。他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在他所描绘的幸福未来里,没有一个字是与北方的事迹有着一分一毫的关联的。
可是,他越是这样滴水不漏,我心里就越难受,每次都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着,什么也不说。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接到了学校招生办的电话那天。那个时候,我正不辞而别踏上了去广东找思琴的火车,她说她那还招暑假工,去晚了可能就招满了。
天气很炎热,正是酷暑,太阳快把地面烤焦了,散发出爆裂的味道,树木都拢拉这耳朵。我拖着行李箱,看了一眼这个养育我长大成人的故土,做了一个小小的暂别。
当我刚刚上了火车,还没来得及置放行李,就接到了程安的电话,他说:“你真的那么不愿意和我在同一个学校吗?”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哭腔,尽管他极力掩饰这一点。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沉默着没有说话,突然就被身后的人用行李箱撞了一下,那是一个豆芽菜般留着黄色长发的青年男子。我手中的手机一下子摔落在地上,他看都没有看我一眼,说:“你没长眼睛啊,挡在过道上,大家还上不上车啊。”
我默默捡起手机,拿开自己的行李箱,让在一边,青年男子推着行李箱就从我身边呼啸而过。但他走得并不是很顺利,不一会又停了下来,这一次,挡在他前面的是一家人,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个初中年纪的小男孩。他有些不耐烦,推了一把过道上的小男孩,男孩拍了拍正在举着行李箱试图把它放到座位上面的行李架上的父亲,豆芽菜立马就抱着行李箱跑远了。
我看着自己那厚重的行李箱,犯了难,我该怎么把它举上去放到行李架上呢?正发愁着,对坐的一位中年叔叔顺手就帮我把行李箱举了上去,我向他致谢,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似乎什么也发生。
我刚坐下来,就收到了程安的短信,手机摔得很严重,除了能按接听电话和打开短信以外,几乎什么都编辑不了。程安说,“不管你去了哪里,我都会去找你。”
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我心里思绪万千,当我拖着笨重的行李箱走向火车站的时候,不止一次地回望,我希望可以看到程安,我希望他可以挽留我一下下,只要他说一句话,我就留下来,可是直到我上了火车,却还是没能等来他的身影,我怎么能怪他呢,毕竟他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我偷偷买了票,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会不告而别,可是为什么,我总是抱着侥幸的心里,也许他已经看出了我这些天的闷闷不乐,也许他已经从我躲闪的目光中察觉了我的异样,也许他已经偷看过我就放在钱包里的车票,也许他只是故意装不知情,等到我上车之前,突然出现在车站给我一个惊喜的,可是他没有。
我知道我的心里,其实是怪他的,我始终都没有办法忘记,那天下午他对着我怒吼的样子,我就像一只被吓坏的小鸟,没有丝毫回击之力,程安啊程安,你怎么可以那样对着你口口声声的无价之宝说话,你怎么可以一点都看不出我的心思,我以为,我不说,你就懂。
火车上挤满了人,过道里横七竖八也躺满了人,有些人就直接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坐在行李箱上面,连洗手间和抽烟室里面都歪了一些人,中途想去上个洗手间,一不留神,就会被地上突然伸展的手脚绊倒。我把手机放在握在手里,然后把书包放在胸前抱着,害怕错过程安的任何一天讯息,但是他再也没有发来讯息。大概是第一次远行的缘故,总也睡不着。车厢里满是小孩子哭闹的声音,学生模样的年青人拿着MP4看电影的声音,中年人操着一口方言打牌的声音,乱糟糟的,搅的我心里越发烦躁了起来,又不好发作。
对坐那位帮我放行李箱的大叔油光满面的,穿着一身陈旧的短衫,露出肚子上白花花的横肉来,操着嗓子尽情咳嗽了几声,就把鞋子脱了横着双脚架在我旁边的中年女人腿上,露出一双已经脏得看不清颜色的袜子散发着恶臭,倒头就靠着座位睡了。
我几度想作声,但是一来碍于刚刚的举手之恩,二来瞥了瞥他那满身肥膘,人家的大腿都比我的腰粗啊,且旁边诸人都熟视无睹,我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只好作罢。
那是一辆没有暖气的绿皮火车,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悠悠地前进着。中年女人整晚都没有睡,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同我一样被那钻鼻的恶臭和尖锐的噪声闹得难受导致失眠,她有些倦色,但嘴角一直笑着,温柔地注视着熟睡的丈夫,见他有些发冷,双手紧扣着护在胸前,就用手轻轻拖着他的双脚,然后站了起来,空出座位放置他的双脚,自己起身松了玻璃上的蓝色窗帘,给他盖上,然后重新慢慢抬起他的双脚放在自己膝盖上,继续守望着他。
有时候男人半醒半睡着,要茶要水的,她就拧了瓶子去开水间接了热水,兑些冷水掺了,送上去,要上洗手间了,就蹲着身子,帮他把鞋子穿了。男人并不十分抬眼瞧她,醒了的时候,就同身边的兄台聊一些颇为粗俗的笑话,听口音,两人大约是同乡。
同乡刚刚在电话里和女朋友闹了一通,满口“老婆老婆”地解释了大半天,还在说话间,手机就被掐断了。中年男人掏出手机来,向他同乡传授了些泡妞心得:“这对付女人啊,你就要多主动,嘴巴要甜,有事没事多打打电话、发发短信关心关心,问她‘宝贝,家里好冷,我一个人在被窝,好想抱着你睡’,你听她的口风,有时候她的老公不在,她心里也寂寞,天天守空巢的,她说什么你都要答应,等到她熬不住主动要见了你,就故意推一两次怕被她老公发现,不想影响她的家庭,她那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害她独守空房的老公,只怕满脑子都是你还爱不过来呢,等到一见了面,那干柴烈火的,什么老公家庭早就都丢到南海去了,自己就脱了衣服等你,还怕你进去的时间不长呢。等到事情办完了,以后,就是她天天约你了。你想理就理,不想去就不去,到那时候,就是她就求着你、迁就你了。你看看,我的手机,一天到尾女人的电话就没有停过,天天问我回家了没,在哪呢。”说毕,神奇飞扬地指了指正帮自己架脚的中年女人,羞得同乡连连答应,只说是是是,都怪自己嘴笨。
我以为中年女人会大发雷霆,依然在细细地剥着手中的橘子,然后用手捧着杯子试了试温度,递给他,说:“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也不怕呛着,喝口水吧。”
男人接过水,咕噜咕噜急着喝了一大口,还要接着说。火车缓缓开始减速,女人看着时间,估摸着快下车了,站起来整理灰色塑料板上的行李,火车经过一个较急的减速,向上抛了一下,女人没有站稳,一个踉跄,腹部撞在了半椭圆形的塑料板上,疼的眼泪直往下掉,捂着肚子就蹲在地上,男人见状,连忙也站了起来,顾不上穿鞋,光着袜子,狠命踢了几下车厢壁,急出了汗,嘴里骂骂咧咧的,女人强站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他的汗,说着没事。男人就更生气了,暴跳如雷的,说着,:“我说了不让你跟来吧,你偏要来,这下出事了,要是儿子有个万一,我该怎么向他爷爷奶奶交代。”
不一会儿,火车停靠了,男人左手挽着女人的腰,走过那些横七竖八的一个个绊脚石,提着行李箱,肩上斜挎着个红黑色的编制袋,不断催促着女人,快点快点,嘴里嚷着火车就要开了,女人两手空空,只是不断地用右手从下面轻轻拖着编织袋,掌握着刚好的力度,向上抬着,不至于被男人发现,也不至于太劳累,笑着下了火车。
凌晨四点,我下了火车,拖着行李箱的轮子发出“哗哗”的摩擦声,跟着人群出了站。天还没有亮,黑乎乎的,四周有着零星的红色灯光穿透黑夜,各色各样的酒店宾馆,一出站,就不断有举着白色牌子黑色字体写着各种地点的中年人,操着一口当地普通话,扯着嗓子在暗夜中不断叫嚷着,“去惠州吗?惠州的惠州的!”“东莞的东莞的,还差一个人就走了。”离得近些的,都是些大妈,“钟点房钟点房,三十块。”
我看着同时下车的人群,有人上了立即发车的班车,有人砍好价跟着大妈去找空调热水器一应俱全的豪华地段的钟点房,一个个心有所盼,我却不知道何去何从。思琴说,最早的公交是六点,下了公交,她就过来接我。而着中间的两小时,我需要自求多福。
我拖着行李箱,在车站门口徘徊了一会,肚子有些饿了,冷冷的风吹在脖子上,身子一紧,全身毛孔都缩紧了,直打寒噤。四周虽有灯火,却不似灯火通明的教室。我看了看四周的地面,奇怪地发现,有人铺着席子和旧棉被靠在行李袋上,在售票厅里打起了扑克,也有三五个人守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睡在候车室里头冰冷的不锈钢凳子上,有人正从零食店里捧着香喷喷的热乎泡面,津津有味地开吃。没有人注意的我的孤独,只是,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孤单和另类,于是把行李箱过了检,放在候车室里的地面上,避着风就地坐了,等待着六点开始的公交。
肚子越来越饿,诱人的泡面香气扑鼻而来,让人难以把持。我走出候车室,停在门口,把包包蹭在腿上,开始摸索里头的钱包,见缝插针游荡了半日,满是东西,挪也不是拿出来也不是,好不容易才拿出了钱包,却发现没有零钱,我掏出一张100元的人民币,总感觉身后发凉,怪怪的,似乎有人正在暗处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心内不禁有些发毛,微微抬眼一看,只见一个蓬头垢面平日里头四处游荡的疯子正睁开了眼睛,喘着粗气,凶神恶煞地盯着我手中的钱。
我顿时脑袋轰的就吓懵了,我从来就没有真正面临过这样的场面,要知道,那是一个不具备刑事责任的粗头大汉,他就是手撕了我,到了阎王那,我也是有冤无处诉啊,真真是比窦娥还冤啊,纵是山无棱、天地合、江水枯竭、冬雷震震、夏雨雪,我也是满腹怨气不得入灵河的孤魂野鬼啊。
我呆了几秒,惊得手直发抖,拔腿就跑,一口气跑进了零售店,回头看了看,才发现他已经没了踪影,并没有追上来,我才发现手中的钱不翼而飞,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蹲下来抱着双膝,看着零售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忽然想起了去年冬天,正是寒冬腊月的,程安也是这样冒着严寒,走进文具店,从花花绿绿的商品中抱起一个粉红色阿狸的暖手袋,他是一个人去的,还是和朋友一起去选的呢?他是在校门口的晨光文具店,还有兴隆书社的精品店买的呢?当他那时候,抱着可爱的暖手袋试温度的时候,嘴角一定是带着微笑的吧,因为在他的心里,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象着,他的小糖抱着的时候,心里一定会是暖的。
哦,不,不是小糖,他从来都没有叫过我小糖,他说的那个甜蜜专属昵称是什么来着?我竟然一直都忘了问问,可是,我还没来得及问,我们就冷战了,以后的四年,这1640多个日日夜夜,我都不能常伴他的左右,我不能陪着他过每一个本该共同度过的节日,我也不能在他不开心的时候陪在他的身边,我甚至不能,在他感冒发烧的时候,为他端一杯热水,我什么都不能,我只能透过冷冰冰的电话,听着他的声音,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那清澈的目光、皱着的眉头、如玉的模样、我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听不到他的叹息、他的惆怅,我甚至感受不到他的温度,在他悲伤痛苦的时候,我连一个拥抱,都给不了他,他该怎么办?他是不是会和此时的我,一样绝望?
我想了很多很多,天渐渐亮了,我上了公交,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吹着冷风,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下了公交,太阳已经渐渐升了上来,却并没有如约见到思琴。
我在公交站牌附近张望了一会,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黄色T恤的短发女子正站在站台前方朝我招手,我迎了上去,跟着她走向工厂。
思琴帮我提点着些许行李,一路上越走越荒,高楼大厦越来越少,只有低矮的平房稀稀疏疏绕着公路构成村镇。思琴带着我来到8平米左右的一间宿舍,里横七竖八堆满了生活用品,紧凑的阳台上晒满了白色的工作服,卫生间的凳子上,放着一条带着红色血丝的女人内裤,洗脸池里噎满了毛茸茸的黄色米饭,映着火红的太阳,射出光来。房间里挤着四张学生式铁架床,床与床之间彼此依靠,每两张之间共用一个灰色漆的扶梯。最后一张床的上铺是空着的,木板上踩上去满是呛鼻的灰尘,我把行李放在床上,就随思琴去附近超市买了被子,铺好床,立即就到厂里报道。
从下午两点,一直加班到晚上十点,终于熬来了一天工作的结束,思琴送我到一号宿舍大楼门口,正准备回头,突然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就随我一起上来一探究竟。
我才上了楼梯,站在5楼的楼道口,就远远看见一个中年发福的妇女,双手叉腰,虎背熊腰的,骂起人来唾沫横飞,正疑惑是谁这么背时触了这母夜叉的眉头,定睛一看,她那双黑粗粗的大鞋底下踩得不正是我刚买的碎花胡蝶蚕丝被吗?旁边那个摔出了一地东西的行李箱不正是我刚刚才放进寝室的吗?只听见她的嘴里叫嚣着,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太岁头上动土,占了她女儿的床,这就要叫孩子他爸过来一起理论理论。
我正窝着一肚子的火,打算豁出去,拼了算了,丢了手中的毛巾,一个箭步准备抢上前去,却被人一把拽住了,她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捡起地上的东西,装好,抱着被子,拉着我就走了。
一路上格外冷清,没有鸟叫蛙鸣悠然,也没有梅兰竹菊的幽香,只有冰冷的水泥砖瓦切割着一个个孤独的宿舍和那紧闭的房门。
我的心情低沉,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思琴,思琴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我们停在2号宿舍楼前,她靠着楼道扶手,说:“小糖,对不起,刚刚那个大妈和她老公是这厂里的老员工了,在这工作了十年,把家也安在这了,她女儿寒暑假都会过来打工兼职,所以那张床也就空一会,铺一会,我一时竟然忘记了这事,害你刚来就得罪了她。这样吧,你今晚就先带你把行李放我那,中间拉张窗帘隔了,你就将就着先睡一晚外边我女儿那张小钢丝床,我和我老公睡外面,让我女儿和她奶奶挤一晚,可以吗?”我虽然感激思琴的招待,也知道她尽了力,却还是感觉有些尴尬,毕竟我和她老公素未谋面,共处一室的,难免有些不合适,但是临时要去外面住宾馆,又恐思琪多心,想了想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一走进宿舍门,里头没有开灯,思琴喊了两声她的丈夫,不见回应,开了灯,亮堂堂的,只见一个男子躺在里头的木架双人床上,背朝外。中间的紫色窗帘收拢着,把房间隔成两半,外边有一张可叠放的生了绣的钢丝床。
我向着床上的神秘男子打了个招呼,他并没有转过身来看我,依然拿着手机兴致勃勃的玩游戏。我没了意思,拉了窗帘,顾不上洗漱,缩在被子里开着耳机就准备睡觉。过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听见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吓得我赶忙拔了耳机,探出被窝来睁大眼睛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异常,四周黑乎乎的,已经熄了灯,不一会儿,声音又响起来了。
然后就是一阵云雨风情,缠绵悱恻,伴着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小小的双人床不断发出呻吟,羞得我赶忙把耳机调到最大,缩进被窝。不一会儿,就听见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
第二天上班,我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开了门去公共水池洗漱了,然后站在厂房的门口等待着开门。午饭是在思琴婆婆家吃的,我帮着思琴洗了蔬菜,张罗了一桌饭,然后站在一旁等待着思琴精明干练的婆婆和正在游戏里叱咤风云的老公上席,席间,思琴大着胆子提出了年底回家想要办一场婚礼,婆婆放了筷子,站了起来,抱着她一岁多点的孙女说,想要领证可以,她只有一个条件,早点生个带把的孙子给她带,她就是哪天一不小心闭了眼,也就能安心了。
席间别无它话,吃完饭,刷了碗,我陪着思琴去超市买了一个电灯泡和热水器的喷头,我告诉她,思琪考上了重点大学,只等一开学,就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学生了。思琴看着我,顿了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我陪着她回到家换了灯泡和喷头,然后把血色斑斑的床单塞进洗衣机里泡着。
下午我请了半天的假,一栋一栋楼的找宿舍,终于在3栋顶楼找到一张空床,立马就迫不及待搬了过去。
工厂里的生活很机械也很枯燥,每天像个机器人一样工作10个小时,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吃着食堂里永恒不变的饭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任何的挑战和变动,看不到任何升职加薪的机会,也不用担心突然失业,拿着最低水平的加班工资,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守着乌烟瘴气的厂房、食堂、员工宿舍这片小小的天空,繁华的市中心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到好几个月都不会上一次街,实在想买衣服了,就从一公里处的夜市地摊上,就地试了,磨好价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