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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若只如初见 ...

  •   放学回家的路并不那么好走,田间小路经过春雨的洗礼有些泥泞,上面铺满了大大小小的脚印,来的、去的,行色匆匆的人们都在追赶着时光的脚步,一年之计在于春。
      我穿着白色的帆布鞋,迈一步都十分吃力,不时陷入那些大大小小的水坑里,拔不出脚,急得满头大汗。
      相比之下,苏静就好多了,新买的防水小皮靴在田野间活动自如,活脱脱一只滑溜溜的泥鳅,在自己的林领地里随心所欲,畅通无阻。她一路蹦蹦跳跳,哼着《天下第一》,好不欢乐,偶尔幸灾乐祸地回望泥足深陷的我,估计甭提都开心了。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一个不留神,她苏静就“咕咚”栽进了小荷塘里头。
      虽然已经是阳春三月,池塘的水还是冷得刺骨,料峭的春风拍在湿漉漉的衣服上,就更经受不住了。从小关在四合院里,望着方方正正天空的苏静,就是只旱鸭子。
      苏静在水里挣扎,呼救声被浑浊的池水呛得时断时续。
      我正在后面与泥坑坚持不懈地作战,三步一蹲,五步一歇,突然听到了苏静的求救声,顾不得泥坑里的鞋子,扯了鞋带,抽出脚,扔下书包,光着脚丫滑溜溜地狂奔到池塘旁,一头扎进了池塘里,把筋疲力尽的苏静捞了起来。
      上岸后,我把苏静安置在远处干净的石板上,没想到她哭的更凶了,我有些不明就里,拧了拧衣袖上的水,走到她面前,说:“你的脸是不是更疼了?伤口碰了水会疼的厉害些,我去池塘抓鱼的时候就常常被刮伤。我帮你擦擦吧。”说着就用刚刚拧干的衣袖,轻轻地擦拭她的脸,问她疼不疼。
      苏静刚想回答,还没开口,声音就哽咽的不行。我低了头,望着地面,说:“对不起啊,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把脸埋得很低。
      苏静用手摸了摸我额头上被池水浸泡过的伤口,眼圈一红,什么也没有说。
      我把书包整理好,然后把湿漉漉的书包递给她,让她检查检查。她想了想,有些犹豫,许久,方才半推半就地告诉了我。
      不起眼的小蝴蝶就犹如石沉大海,十岁的我,再怎么灵活,在寒冬腊月的池塘里,还是冷的开始哆嗦。
      天渐渐黑了下来,乌云密布,风在耳边咆哮,倾盆大雨就要来了。苏静有些着急,开始呼唤我上岸,暴雨开始无情敲打着我,但是我不想放弃,她每天都戴着它,一定很重要吧,就当送佛送到西咯。
      上岸后,我来不及细细思考,直接把小蝴蝶递给了苏静,嘱咐她收好,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的,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发抖。
      “林小样,哦,不,是小糖,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血腥味。”她望着我。
      我没有回答,转身去拿自己的书包,没走几步,整个人就摔倒了,我实在没有力气了。
      苏静这才注意到我的脚踝受了伤,划出了道不大不小的口子,鲜血还在向外涌,但大部分已经止住了。
      她整个人都懵了,猛地扶起了我,试图用她那不大的身躯架起我,不让我的双脚落地,从而减少受力面积和挤压,达到间接止血的作用。
      我顿时就笑了:“苏静,你原谅我了吗?你的脸还疼吗?”
      苏静猛地点头,然后又猛地摇头。我明白她一会点头又摇头的含义,她想点头告诉我不疼,一点都不疼,却又想用摇头告诉我,她早就不生我气了。
      “不疼了,你呢?”她举起湿漉漉的双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喃喃自语着,“伤口有点深。”
      我故作镇定,使劲摇了摇头,结果头发上水珠就甩到了两个人的脸上,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咯吱咯吱地笑开了,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默默站在身后的赵彬耳中,回荡在整个炊烟袅袅的小山村。
      雨还在下,却一点都不冷,像露珠揉过脸庞,和着暖风。
      “苏静,陪我一起去拔鞋子吧。”
      “苏静,我以后可不可以叫你小飞蝶。”
      “苏静,这是给你的数学笔记本,我已经粘好了,下星期是分班考试,我知道你都没有听数学课。”
      “小糖,待会回家,家人们要是问起我们脸上的伤,我们就说是有坏同学欺负我,然后你帮我一起对抗,才弄伤的,这样就不会挨骂了。”
      “小糖,我把你的头发用小盒子装好了,现在还给你。”
      “小糖,今天晚上去我家一起玩洋娃娃好吗,我们可以给他们穿衣服,梳头发。”
      “小糖,你提着鞋子,我背你回去吧。”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你还是苏静,我还是苏静的同桌,林小糖。

      空闲时,我也极少出门,除了去苏静家,就在家看看书。下午放了学或者遇上周末,小伙伴们就三三两两围在电视前,偶尔播到一些治癌症的特效药和丰胸神器时,就不知所云地随着身边的长辈哈哈大笑。
      闲下来的时候,妇女同胞们做好午饭就三五成群,争分夺秒地一起去庭院里搓麻将,五毛或者一元,聊以消磨时光。
      乡下人不多,与其年复一日的面朝黄土背朝天,更多的人选择了进城务工,稍微年老一些的劳动力,就做做保安大叔,补贴家用。
      记忆中的一天,当我再一次捧着金灿灿的的奖状回到家时,家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搬了张小板凳站在上面,把奖状贴了上去,没有哭,也没有笑。
      以前这时候,都是父亲亲手帮我贴上去的,他从来都不用小板凳就可以把奖状贴得老高老高的,然后摸摸我的小脑袋,掏出早就为我准备好的小玩具。
      有时候父亲因为做工回来得晚了,我就拿着奖状站在村头等他回来,希望大老远就可以见到他,总觉得只有亲眼望着他在归途,才会心安。
      你在我的视线里,我在你的航程里。
      父亲每年都年都会看央视春晚,除岁的时候,陪着我跪在庙前,用他他厚实的手掌,摸摸我的头,说:“丫头,你一定要上大学,知道吗?”虽然那时候,我从来都不知“大学”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物是人非事事休,我学着父亲的样子,捋了捋了刚贴上去的奖状,突然,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个点了,会是谁呢,自从父母去远方务工后,这里就成了空房,平时除了我,基本没人出入,所以我一般都不会带上门。
      冬天的夜幕降临得很早,没有车水马龙的乡下,到了晚上人烟稀少,家家户户,黄昏时分开始闭门不出,可谓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窗外寒风凛冽,似乎要撕毁这一切,破旧的窗户不堪摧残,吱吱作响。
      我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如果真的遇上了坏人,我该怎么办呢?我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并且旁边连一个都够得着的防御工具都没有。
      正心慌意乱之际,突然之间,蜷缩在角落思绪混乱的我,就已经被刚刚进来的人一把抱住了,她似乎是匆忙跑来的,身上热腾腾的气息一下子就把我覆盖了。
      她拨弄了几下我凌乱的头发,胸前的大蝴蝶紧紧贴着我,她说;“小糖,我在你奶奶家没找到你,就知道你一定在这。小糖,要不,我陪你去抓鱼吧”
      我顿时破涕为笑,苏静真是个奇葩,大冬天冻手冻脚的,谁去池塘抓鱼啊,都结冰了好不好。
      苏静也笑了,她摇了摇小脑袋,明晃晃的,说;“小糖,不要小看我哦,姐姐轻功水上漂都不在话下,何况是冰上开几个小洞呢?”我吱吱吱了几声表示抗议,这丫头又没大没小了,到底谁是妹妹啊。
      她不由分说帮我扎好了头发,然后把我往外拽。
      我甩开了她的手,知道她疯起来又没完,说道;“小静,现在都要天黑了,改天去吧,我该回去吃饭了,待会奶奶就会来找我了,去晚了会挨骂的。”
      我就这样一直往前走,不曾回头看看寒风中落寞的她,我害怕下一秒我就会改变决定,我知道苏静一直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离开,我知道她在轻声地啜泣,我知道她很无助,无助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能让我稍稍好受一点点,就像当初我望着父母离开一样无助。
      可是我忘了,苏静的生活其实也有难过,甚至比我更难过,只是她选择了永远都用微笑面对着我,她总是说,没关系,没事的,不用怕,你丫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是当一切降临到她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却默契地选择了同我一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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