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九命公子

2、叶未 章一叶未

　　清风徐来，卷起酒旗猎猎。
　　被一片黑夜笼罩的街道在数盏花灯的照耀下又得以复苏，商贩在路两旁支起了货架，整齐的摆放着各类物品，一声声吆喝夹杂着人群的嬉笑，热闹非凡。
　　玖歌慢慢悠悠地走着，不时还凑到摊位上东瞅瞅西看看“阿婴。”她轻唤着。
　　闻声而来的少年安静的靠近，鞋踩在地上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玖歌看着他，拿起一个精美的脂粉奁笑问“这个怎么样？”
　　薄婴没说话，而是歪着头看着她。一旁的老妇见此不禁打趣“公子真是有趣，一个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些？若是送给心上人，无论什么她都会喜欢的。”
　　“说的也有道理。”玖歌又看了手里物品一眼，又将它递给老妪“麻烦婆婆包好。”
　　“公子稍等。”
　　玖歌拿出几个铜板放在了桌上，无意间的偏头，却看见薄婴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开口问“阿婴在想什么？”
　　薄婴抬起头，看着玖歌的眼睛，一字一顿“心上人。”
　　“心上人？”玖歌重复了一下，竟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看了看一脸茫然的薄婴，没忍住地笑了出声来“心上人啊！就是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等阿婴长大了也会遇到，到时候啊，还要聘请媒人迎娶她呢。”
　　“为什么……娶？”薄婴露出了费解的样子“喜欢玖。”
　　玖歌笑着摇了摇头，接过奁盒后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阿婴还小，这两种喜欢并不是一种，等你大些或许便会知道了吧。”
　　喜欢。不一样。薄婴真的是有些乱了，于是也不说什么了，只是点了点头。突然，眼里原本稚气的目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的凛冽。待玖歌回过神来，他已经摁住了一个人，衣装破旧，头发凌乱，被抓住的一只手还伸向自己腰间钱囊的方向。
　　是小偷啊。玖歌环绕四周，发现还未有人注意，于是向薄婴使了个眼色，薄婴心领神会，收小了姿势，但依旧紧紧压制着。玖歌揽过那人的肩膀，翘起嘴角，声音压低了些许“你这小贼可真是不走运啊。你说，我该把你怎么办呢？是交压官府？还是揍打一顿？”
　　“哎，别介别介，我也只是想混口饭吃才出此下策，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次吧！”叶未小声陪笑着，被迫跟着向前走“而且我也没得逞，你也没损失，你说不是？所以您就放了我了吧！”
　　玖歌挑了挑眉“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摁着你的又不是我。”
　　叶未顺势瞅了下身边的另一个人，然而薄婴冷漠的表情让他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于是只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玖歌身上“哎哟，我真的知错了，您就放了我吧，我发誓我以后肯定不会再犯了！”
　　“犯错了，就应该有个教训，这样才能记得住。”玖歌带着他拐进了一个巷子，在与喧哗隔绝的地方笑的眉眼弯弯“对吧，阿婴！”
　　薄婴乖巧的点点头。
　　但是这份乖巧，却让被动的一方感到了一些不妙。他看着眼前的两人，又垂下了头，眼珠滴溜溜的转来转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便轻轻的笑了起来。玖歌双手环胸看着他“你笑什么。”
　　叶未的笑声又大了些，他倏地扬起头，不顾被薄婴抓住的手，向玖歌的方向走进了两步“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你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家，偏偏要扮成男人的模样，想必是有什么秘密吧。你说我要是管不住这张嘴，不小心说漏了，这一传十十传百，可就不太好了……啊啊啊啊啊啊！”
　　得意的声音被痛苦的尖叫取代，只见他跪倒在地，左臂被薄婴用力地拧到身后，脸色苍白。
　　“如果你想凭这个威胁我，那我只能说你自不量力了。”玖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随手拿起地上的一根短木枝抬起他的下巴，竟然还是笑的“说说吧，谁派你来的？有什么企图？最好全都给我交代清楚了。”
　　叶未还在叫痛，脸上留着大颗的汗“误会了误会了！我哪是什么人派来的啊！我就是一普通人，什么人会用我啊！”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男人？”
　　“姑奶奶。我自幼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如果连您是女的都看不出来，我还混不混了？” 叶未疼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一边让薄婴轻点，一边又不得不解释“虽然您表现的很像个男人，但是从一些动作表情上还是能看出来的嘛！”
　　玖歌盯着他的眼睛，发现并没有刻意掩盖的惊慌，心下料想这小贼虽然行为有错，但本性应该不坏，或许可以一信。于是站起身对薄婴说“阿婴，放开他吧。”
　　薄婴听话的放开了手。失去了那股力的制约，叶未立刻倒在了地上，疼的他哎呦直叫，但很快又麻溜地窜了起来，摸着脸谄媚地笑道“谢谢姑娘，您好人有好报，一定会长命百岁大吉大利的！那我就……”
　　玖歌看着他稍微擦破的手掌，医者仁心，不禁又有些愧疚“伸手。”
　　叶未有些心有余悸，但看了看她身后的薄婴，只好听话。却不想看到玖歌宽袖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上，冰凉的瓷壁贴在掌心，倒是很舒服。
　　“一日三次，有个三四天，大概就无碍了。”玖歌收回手，声音听不出起伏，却还是让叶未有些感动，自打他记事起，除了母亲，就没人这样对他呢。然而一切来的太急促，他还没来得及激动，就被泼了一盆冷水“今日之事就这样算了，如果你敢说出去什么，再受伤的话，可不是这种药就能治好的了。”
　　这不是威胁，这是恐吓啊。叶未咬牙切齿，表面却不得不装作一副诚恳的样子“您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什么都不会说的！那我就先走了，回见啊。”
　　说完就像兔子一样三步并两步地跑走了，玖歌叹了口气“阿婴，我们也走吧。”
　　“嗯。”
　　两人便也出了巷口。刚好一个卖糖葫芦的人走过，薄婴盯着那个人，又抬头看玖歌，露出了孩子模样。玖歌点点头，掏给了他几文钱“去吧，我在这等你。”
　　薄婴笑着点头，拿着钱跑开了。玖歌则站在原地，看着他挑糖葫芦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心里期盼着薄婴能够一直像个普通孩子一样生活的同时，不禁又心疼他的过往。就在她失神的时候，路人擦肩而过的交谈让她又瞬间清醒。
　　“东隐阁主真的就在这？不会被骗了吧。”
　　“先找找，盟主的病拖不了多久了。”
　　看来，不是偶然啊。
　　玖歌接过薄婴递来的糖葫芦，却没有胃口去吃，她看着薄婴，勉强的笑了下“阿婴，我们似乎要搬家了。”
　　薄婴咬着糖葫芦，鲜红的山楂，包裹着金黄的糖衣，在少年淡粉的嘴唇下，绽放成了一朵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