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九命公子

10、私宴 骏

　　骏马奔驰一路，车厢里的几人却并未交谈什么，薄婴一直守在玖歌身旁，似乎是感觉到顾子昙并不会做出什么具有威胁的事情，便放下心来摆弄起刚买的玩具。玖歌在外虽然一直注重所谓的繁文缛节，却向来不会拿那些礼法来束缚他，即便对方是地位尊贵的皇品贵族。好在顾子昙为人亲和，性情洒脱，倒也不计较这失礼的行为。
　　意料之外的，马车并没有抵达秦王府邸，而是在一家酒楼前停了下来。搭着薄婴的手走下来，看着眼前豪华的门面，玖歌先是有些疑惑，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大概是担心在王府自己会不自在吧。
　　 果不其然，只见顾子昙边往里走边说“在府中，我们身份有别，难免客套，在外面，就抛开那些吧，以朋友相待。”
　　玖歌微微一笑“多谢王爷赏识。薄某荣幸之至。”
　　说话间，鸠罗已经跟跑堂的吩咐好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很快便小步走过来，点头哈腰的将几人引到二楼的独立的雅间里。
　　顾子昙坐在主位，玖歌列其左，薄婴在玖歌旁边，因为要处理一些事情，鸠罗便提前离开，一时间，室内便只有这三人。
　　“先生既然来自东隐阁，想必对那里一定很熟悉吧。”顾子昙问道，饭菜未至，挑开一个话题也不至于感到无聊“本王曾经前往，却因没有预约只好返回，后来就一直没有机会去了，想想也觉得可惜。”
　　说着还顺势叹了口气，那样子像是没得到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玖歌听着只是浅笑。她身为阁主，向来不会知道有哪些客人拜访，由于前来求助的人不计其数，为了更加有序，便定下了他所说的那个规矩。而且就算提前约定，也不一定会被允许进入阁中的。更何况是来游玩的？毕竟东隐阁不是娱乐游兴的地方，要时刻保持安静清律。当然，她是不能用这些言语来回应高高在上的天子之子的，于是便说“东隐阁位于药谷，只不过是个规模稍大的医庐罢了，除了山山水水，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
　　听到这话，顾子昙竟激动了起来“规模稍大？先生可真是谦虚了。不过这东隐阁就是不同一般，天底下的那些名医，多半都是出师东隐。”
　　 玖歌沉默不语，反倒是顾子昙自己又接了下去“东隐阁主不出山就像是个铁规矩似的，也不知道三哥是怎么说服他的，等皇姐好了一定要好好的报答他，当然！四哥和先生我也会答谢的！”
　　“能够帮到殿下是薄某得荣幸，谈不上答谢。”玖歌轻声应道，语气淡淡的，并不感到有一丝欣喜之色。
　　顾子昙摆摆手“谢是一定要谢的。只是皇姐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殿下放心，阁主既然出面，就一定会治好公主的病。薄某虽不才，却也会尽心竭力。”
　　听到这番话，虽然知道这只是了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的安慰言语，但顾子昙还是露出了微笑“那就拜托你们了。”
　　玖歌看向他，轻声道了句不敢当。从第一次见面玖歌就感觉到了顾子昙的不同，作为年龄最小的王爷，显然是深得帝宠，然而却没有丝毫的嚣张跋扈，或许说他根本就没有皇家的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慢，爽朗而又和善。然而这份过于的平易近人，却让人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就在玖歌疑惑不解时，薄婴突然扭过头去，还未等玖歌询问，门就被推开了。原本以为是伙计送上饭菜，却不想来者竟然是三皇子岐王顾子修！
　　玖歌顿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好了情绪，站起来行礼。顾子昙显然也吃了一惊，便开口问道“三哥，你怎么……”
　　岐王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走到他的右边，见状顾子昙欲要起身让位，却被对方拦下了。只见他优雅坐下，轻笑说“来这吃饭，刚好在路上碰见了鸠罗，问了下发现你们也在这里，就过来瞧瞧，怎么，不介意加我一个吧？”
　　 “不介意不介意！”顾子昙连忙摇头，笑嘻嘻的说“多少人想和三个吃饭都没那个机会，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就你油嘴滑舌。”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岐王又看向玖歌“薄先生，好久不见。你为公主的事情也是费心了。”
　　“在下也只是尽了绵薄之力而已。公主的病有所好转，都是阁主的功劳。”
　　 听到这话，岐王也只是一笑，随即又说“阁主也说，公主能够苏醒，先生的努力是极大的推动力。”
　　“看吧！不止我是这样说的！”顾子昙笑着插话，一脸的嘚瑟。岐王瞪了他一眼“哪都有你！”
　　玖歌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阁主，知道我了？”
　　岐王点点头“阁主说，有空希望能见先生一面。”
　　“会的，改日必当登门拜访。”
　　不过虽是这么说，可是玖歌却彻底猜不透了。明明知道自己来自东隐阁，却大张旗鼓的要见自己，就算岐王不知道自己所请出来人身份是假的，那个‘阁主’又怎能不清楚？他这样做，就不怕自己被拆穿？
　　顾子昙兴奋的和岐王说着什么有趣的事，完全没有注意到玖歌的不同，可是玖歌的失神，却被另一个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岐王端起茶杯，垂下眼帘啜饮了一口。
　　饭菜被纷纷端了进来，不一会就已经是满桌琳琅。玉盘珍馐，山珍海味，是极尽奢华。
　　“今日既然是私宴，就不要顾虑什么了。”顾子昙说着，见岐王许可的点头，又看了眼沉默的玖歌，便拿出东道主的语气说道“起筷吧。”
　　盘中餐的热气徐徐上升，带着淡淡的饭香很快就弥漫了这个别致而封闭的房间，使屋内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虽然说是不要顾虑，但玖歌不可能真的不顾虑，因此这一顿饭吃的是小心而又谨慎。薄婴倒是一如往常，不过因为多了几个陌生人很不习惯，加上之前在街市上已经吃了很多零食小吃，也没有吃多少。
　　至于岐王，自幼的教养加上有客人在，他也只是尝了几口。因此吃的最畅快的，也就是顾子昙了，加上他又喝了一些酒，已经感到有些热了。他看了看四周，发现玖歌正背对着窗户，便说“先生来一点窗户吧。屋里太热，吹进来点风也不至于难受。”
　　玖歌点点头。因为说是私宴，所以岐王遣退了仆人，顾子昙又离窗户远，而自己正守着，所以这个要求很合适。她刚要动，薄婴就已经打开了，一阵凉风吹入，因为是中午，所以也不算冷，反而感觉头脑清醒了很多。
　　外面传来了稀疏的声音。
　　玖歌有些惊讶，扭过头去看，发现下面真的是集市，因为是午饭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按理说，像这种上等的酒楼，二楼的雅间为了保持幽静与隐秘，一般来说窗户所对的应该是□□才对。
　　不过她也没有细想，毕竟各自的喜好不同，大概店家是有意为之吧。
　　“这个。”薄婴突然凑过来，递上一块玉，正是自己刚刚得到的那块，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被他捡了起来，
　　玖歌道了一声谢，伸手接过来，刚要重新放好，却听见岐王说“先生能否让本王看一下？”
　　犹豫了一下，玖歌点点头“好。”
　　岐王拿在手中摸了摸，又举起借着光仔细地盯了一会，缓缓道“抚之温润，细腻清凉，色泽白亮，饱满纯正，真如屈子所说 ‘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是上等的和田玉，如果精雕细琢，便是难得的佳品。不知先生是用来？”
　　“想为家弟添一条发带，想着把它琢磨一番镶在绸缎上正合适。”
　　听到这话，岐王下意识看向玖歌身边的少年，只见他安静的坐着，一脸生人勿扰的表情，听到玖歌那么说后便看向她，眼里是一片温柔和欣喜，那精致的模样是让人喜欢的。他还没说什么，就听见顾子昙大声说“这玉适合！不过既然没有雕刻就交给三哥吧，他就喜欢这些玩意，认识上等的工匠，交给他肯定错不了！”
　　皇子把自己不当外人这的确令人受宠若惊，不过自己还是懂得尊卑有别的，而且她如今与四王算是一条战线的，和对立的人走的太近总是不好。再加上，她可不想陷得更深了，于是推辞道“多谢好意了，不过薄某身份卑微，怎敢烦劳殿下。”
　　顾子昙看着他，还想说什么，却听见岐王说“无碍，先生为公主的事情费神，本王如果能帮上忙是再好不过的。反正也不算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