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思》莫霁

12、原点 为什么总在

　　为什么总在我以为可以幸福地时候，又让我回归原地？——叶筱寒

　　跳舞草，生命的华尔兹。
　　记得，那个时候，他指着园子里的一棵小草跟我说，如果你不哭，我就让它跳舞。
　　我眨巴着我的泪眼，看着那似乎很平常的小草，使劲吸了吸鼻子，用浓浓的鼻音道：“它怎么可能会跳舞！你骗人。”
　　结果，它真的跳舞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跳舞草，一种奇特的罕见的植物。他帮它取了另一个名字叫“生命的华尔兹”。它平淡的一生，因为它的奇特而显得不平凡。
　　当我看到琥珀中的那两片跳舞草的叶子，便爱上了这份礼物。韩煦，你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给我惊喜，让我回忆起甜蜜的往昔。
　　进入飞机后，我才惊醒到，这是个密封的空间，我的心开始发颤。果然，离开地面没过多久，我的身子便止不住的开始发抖，手变得异常冷，却出了许多汗。
　　我的异样还是被他发现了。他依旧没有问我什么，只是握住我的手，把温度传给我，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味，听着他砰砰的心跳声，我竟然安稳地睡去，就像那日一样。似乎在他身边，就不会有噩梦，就不会有恐惧。那一刻，我真的很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止，即使是在这密封的空间内也没有关系。
　　济州岛，果然如何想象中那般美丽。我们跟着他们去了拍摄场地。其实，从她进入演艺圈开始，我从来没有再跟着她，所以，当我第一次面对镜头里她，我真的很怀疑，她真的是我的母亲吗？她看起来就像才二十出头似的，那么年轻，那么美丽，那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迷人的气质。她演起来是那么认真，那么入迷，仿佛她就是那个女主角似的。怪不得，她获得了那么多的名誉。
　　结束后，她突然提议让我和韩煦演她的MTV。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答应了。或许是，觉得让我这个不知道该说平凡还是不平凡的人生增添点不平凡的色彩，还是这个美丽的济州岛让我迷失了自己。总之，我答应了。
　　拍摄的过程出奇地顺利，因为不用说台词，只是做些表情、动作，他们并没有限制我们该怎么做，只是告诉我们整个故事发展的情境，让我们自己去探索，去演艺。
　　我和他牵着手走在飘着雪花和樱花的公园小路上，身后的脚印延伸至很远处的黑暗，看不到边际。
　　他停下了脚步，放开了我的手，我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他转身离去。那一刻，我真觉得心空荡荡的。雪落在我的脸颊上，没有了感觉。我伸出的手想去牵住他离开的决心，却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
　　【你还是要离我远去……】
　　【不管我哭泣，还是流泪……】
　　我静静地站在风雪中，没有哭泣，没有伤痛，然而心中却涌出一种难以名言的哀伤。韩煦，如果，我们真的只能这样，我们该怎么办？当我离开的那天，你也会如此的心痛吗？
　　【我们的相遇，是命中的注定……】
　　多年后，我们再次相遇，没有想象中的抱头痛哭，没有热烈拥抱，只是笑着，静静地看着对方，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那抹不去的浓浓的情意。
　　【我们的手再也不分开……】
　　【我们的心再也不分开……】
　　韩煦，我和你之间也能这样吗？我们在未来还能相遇吗？
　　拍摄完毕后，心，变得沉重。没有和他们打招呼，便先行离开了。他跟了上来。他牵起我的手，我没有挣脱。任性，就再任性一次吧！我舍不得甩开手心的温度，还有传递过来的心跳声。
　　我们走在寂静的街道，昏暗的路灯照耀着厚重的积雪，泛着一种白光。我和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雪还在絮絮下着。
　　冷不防，脚下一个踉跄，我险些滑到在地上。他扶住了我，“你没事吧？”
　　我笑着摇摇头。“要是没有我，看你成什么样？”他也笑了。
　　我抬头看向他，却在他眼中发现了满满的关切，还有满满的宠溺。他的头发随着夜风在颤抖，我的心也随着颤动。
　　他静静地凝视着我，忘了放手，忘了说话。许久，他默默的，慢慢地靠近我的脸，我感到迎面而来的温度，没有任何激情荡跃，有的只是寂静的心动。终于，他轻轻地吻上了我的唇。我有点慌，却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闭上眼，一点也不想。
　　他的唇冰冰的，却透着他的味道，心，在悸动，却是那么甜蜜，那么令人沉醉。我似乎爱上这种感觉了。我们都没有闭上眼，依旧看着对方眼里的自己。就这样，过了许久，他的脸渐渐远离我，手却依旧没有放开。
　　“你在害羞？”许久，他笑着点着我的脸颊说。
　　“我哪有？”我连忙抬手遮掩我那微微发烫的脸。
　　他笑得更深了，拉住我欲遮住脸的手，“没有？脸都这么红了，还说没有？”
　　“韩煦！你不要说了！”被他拉住的手转而捶向他的胸部，却是那么有气无力。到是他笑得更欢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还走得了吗？”他止住笑意，关切地问我。
　　我低头动了动脚，似乎是有些疼痛。我试着向前走了一步，却怎么也站不稳身。“唉，看来我要做次免费的车夫了。来，上来吧。”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来。
　　“干吗？”
　　“背你啊！”
　　“我，我不……”
　　“你觉得就你现在这样，走回酒店要到什么时候？”
　　我无语，的确，这里离酒店应该还有半个来小时的路程。以我现在的样子，恐怕需要花费多倍的时间，更何况是在这种风雪夜。没有选择，我只好任由他背起我。
　　他的背很宽阔，他走得也很稳。我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隔着衣服，我感受到他的体温，让我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丝毫没有感受到寒冷。“你该增肥了！背着你都没感觉！”
　　“如果我肥了，你怎么背得动啊！”我笑着。
　　“这么说，以后还要我背喽？”不用看他的脸，我也知道那是一脸奸计得逞的笑脸。
　　“你……我可没这么说！”
　　“反正我是这么理解的啦！不过没关系，不管你多肥，不管我多老，我一定能背得动你！”他的话让我的心有些颤动。
　　“你老了，连自己也走不动，怎么背啊！”我故意说道。
　　“不信，我们试试啊！”
　　试？如何试？我还有时间吗？我能等到那一天吗？我沉默，不再说话。
　　夜，更寂静了。
　　回到酒店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他们还没有回来，大概是去吃夜宵了吧。
　　韩煦把我送回房间，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向服务员要了医药箱，说是要帮我处理一下。其实，我的脚只是扭了那么一下，并没有什么，现在也已经不痛了。我说不需要。他却执拗让我坐下，脱下我的靴子。
　　“忍一下，一会就好。”他细心地用沾湿冷水的毛巾敷在我原本就冰冷的双脚上，冷敷了许久，他才帮我贴上膏药，然后开始用双手按摩我的脚腕。他手心传来的温度，竟然使我忘却了刚刚那冰冷的感觉。
　　脚腕有种麻酥酥的感觉，让我感到很舒心，很惬意。“好了，下地试试，看看还疼不疼？”
　　我听话地赤着脚在地板上踩了几脚，真的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不痛了，谢谢！”我真诚地看着他，向他道谢。
　　“如果你的梦里有我，那就是对我最大的道谢了！”他凑近我的脸，笑着说着，在我还来不及作出反映那刻，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便跳开身去，迅速打开客房门，在关上房门那刻，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记住，要梦到我哦！晚安啦！”
　　一个枕头扔向了已关上的房门，独留下依旧笑容满面的我。
　　我脱下外套，走进洗手间。镜中的我，竟然笑得那么灿烂，原来，我也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笑，肆无忌惮地说。脸，有些微红，让我原本惨白的脸多了些血色。我，竟然在害羞？韩煦，都是因为你，你的存在让我的人生有了色彩。
　　洗漱完后，我钻进了被窝。被窝暖暖的，让我的头有些发昏。闭上眼，脑中却是浮现出韩煦的身影，那个嬉笑的他，那个顽皮的他，那个深沉的他，那个亲吻我的他。手，不自觉拂上嘴唇，感觉竟然是那样的真实，他的味道似乎还停留在我的唇上，那种温暖，那种甜蜜，似乎依旧围绕着我。
　　韩煦，我会梦到你的，一定会！
　　然而，我没有梦到他，也没有梦到任何关于甜蜜的东西。
　　头，愈来愈沉，我知道这是发烧的迹象，我挣扎着睁开双眼，摸索地打开床头灯，抬起带在左腕上那只我从未摘下的手表，翻开手表的时钟那层，下面显示的数字，预示着我的体温。超过红线了，40度。果真，还是发烧了。
　　我提着昏沉的脑袋，慢慢下床，从行李袋中拿出黑色的小袋子，掏出一颗含在嘴里。顿时，苦涩蔓延全身，也让我原本昏沉的脑袋有些清醒。
　　为什么，为什么，总在我以为我可以抓住幸福的那刻，又把我打回到了冰冷的地狱？是不是，我不应该拥有幸福？是不是，我的人生只能孤单地度过？
　　泪，开始在眼眶打转。我把原本就开了一半的窗户完全打开，冷风灌了进来，冰封了还未滑落的泪水。我站在窗口，仅仅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这个时候的温度应该有零下十度了吧，而我却丝毫没有感到寒冷。
　　我从这三十五楼的高度俯视着下边黑压压的树木，突然有种想往下跳的感觉。如果，我就这样跳下去，是不是就可以解脱？是不是再也不用承受这些痛苦？
　　第一次，我觉得我很不甘心，我不想就这样的离开，我不想就这样放任幸福从我指尖流过。
　　终于，我还是关上了窗，紧紧留下一跳缝隙。
　　其实，一条缝隙，根本就没有什么用，既不能通风，也不能挡寒。那只是我心里作用罢了。只要有一条缝隙在，我就不会有窒息的感觉了。
　　我无力地沿着落地窗坐下，浑身蔓延着一种说不出的疼痛。我该怎么办？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去，看来今年的这些更加有效了。我苦涩地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眼睛有些微红，还有些红肿。这个面目出去，恐怕不好吧！
　　于是，我用了些红色的眼影来遮盖。庆幸的是，没有人发现。
　　《尊者》拍完了，MTV也拍完了，大家都有了空闲，于是，在剩下的假期，都在韩国。我的第十七个年华就这样在韩国完结，迎来了我人生的第十八个年头。
　　等到回到那个城市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十，再过几天学校也要开学了。他们也飞往美国，准备《尊者》的新闻发布会，以及新CD的后期制作。
　　依旧只剩下我和他。
　　我开始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刻意不再和他打打闹闹，刻意不再正视他的双眼，刻意不再反抗他的调侃，刻意不再与他在同个空间相处过长的时间……
　　我的刻意，自然也引起了他的疑惑。然而，他却没有开口问我为什么？记忆中，似乎他从来不问我为什么？
　　知道我伪装自己，他没有问为什么？
　　知道我改了名字，他没有问为什么？
　　知道我对海鲜过敏，他没有问为什么？
　　知道我考试的特殊，他没有问为什么？
　　知道我不是做噩梦那么简单，他没有问为什么？
　　知道我对他若即若离，他没有问为什么？
　　知道我又开始逃避，他没有问为什么？
　　知道我有很多问题，他没有问为什么？
　　……
　　韩煦，为什么，你从来不问我为什么？
　　他一如既往的包容我，笑着对我，任我对他时好时坏，我感受到他的隐忍，他的不解，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对不起，韩煦，我无法说什么，无法做什么，因为我身不由己。
　　天知道，我的心被撕裂着，那么疼，那么痛，疼到那苦涩的味道似乎也没有那么苦了。韩煦，原谅我的自私，在我的未来，是黑暗的，而你是光明的，所以，我不想拉着你进入黑暗，也不想你陪我走进黑暗。我只是希望，你永远像阳光般温暖，即便离我远远的也好。
　　在这样的非常时期，他，出现了。我生命中曾经最重要的人。
　　他，最终还是找到我了。
　　奥菲利亚酒店。是的，我用叶夜的名字在那个酒店住了好些日子，他自然是知道的了。奥菲利亚酒店，欧阳集团旗下的酒店之一。
　　奥菲利亚的故事，并不是很出名。但是却很感人。因为这位叫奥菲利亚的老小姐，她收留了许许多多没有主人的影子。
　　第一个影子是她自身。
　　第二个影子叫做流浪汉。
　　第三个影子叫做怕黑。
　　第四个影子叫孤独。
　　第五个影子叫长夜。
　　第六个影子叫永不。
　　第七个影子叫空虚。
　　第八个影子叫死神。
　　影子，因为主人而生，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影子都有自己的主人。世上有一些影子是多余的，他们不属于任何人，谁也不要他们。
　　曾经，他说过，他要成为我的第二个影子。
　　曾经，我和他都是没有主人的影子。
　　……
　　可是，为什么还要找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