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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郎骑竹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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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初晓快跑!你爹来了!”
“什么!”听到伙伴提醒的杨黎,被吓的身形一震,手里的竹筒一个没拿住,辛苦抓了一个下午的蝈蝈全跑光了。亏是身边的一个同伴手快,连忙按住了一只。没料手劲儿使大了,那可怜的蝈蝈立马血溅当场。
杨黎也顾不得了,他赶忙站起身,趴在土坡上,探头一看。果然,一位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捆成一束的竹枝,顶着一头怒气,正快速地往这边赶来。
吃过那竹枝滋味的杨黎,被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弹地而起,一把抓过挂在一旁树枝上的书包,临逃之际,还不忘对那几位伙伴嘱咐道“哥几个可要记得帮我抓几只!明天学堂见!”手一挥,熟练的翻下斜坡,顺着小路撒着脚丫子跑了。
杨余璞的速度也快,这不,杨黎前脚刚跑,他后脚就到了。
仔细的将四周都扫视了好几遍,也没见着自家儿子,杨余璞走到那几个小孩身边,微微驼下身子,将两手拢在身后,低头看着那几个抓蝈蝈抓的不亦乐乎的孩子,问道“你们知道初晓那混小子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几个孩子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杨余璞自然也是知道这几个是和杨黎玩的好的,毕竟也是几个老实孩子,单看反应就能知道撒没撒谎,心里有数了的杨余璞,捏着下巴的几根胡子,点了点头“好,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几个也赶紧点回家。”
听几个小孩应了声,杨余璞才转过身,拿着那把竹枝径直回家了。
再说到那个脚力胜兔子的杨黎,他这次特意绕了个远路,从学堂方向往家走。连等下回家时要说的借口都想好了,直接说是课本落学堂了,回去取去了。杨黎打着的就是父亲爱书的这一点。
杨余璞是个书痴,这是他们城里上到市长下到乞丐都知道的事。当了半辈子的教书先生,早前也曾考过个秀才名号。只可惜没等他参加会试,清朝就已经亡了。
杨余璞是个只会孔子孟子的文人,除了读书识字,诗词歌赋,别的什么也不会。好在年轻时,长得白净,又有一身文人风骨,作风洒脱,惹的那些未出阁的小姑娘个个芳心暗投。
只可惜读书读出了一身没屁用的傲气。这不行那不行的挑剔,推去众多说煤的。本来家中就是个一穷二白的,时间一长,年纪一长,姑娘成了妇人,他还是单身一人守着私塾教书。得的钱也是入不敷出,平时只能勉勉强强填饱肚子。
也曾有某些商贾地主找他当内室先生。只要教几个孩子,薪资比起私塾老师多多了。谁知,杨余璞不仅严词拒绝了,还把人家说教了一番。
也不知后来他是怎么想通的,娶了个老婆,是个戏班子里头唱戏的。为这事,他还闹了场大的,差点被那班头打死。在家里躺了半个多月,好透后,是立马卖了私塾,凑齐了钱把那戏娘子给买了回来。那戏娘子也争气,第二年就给他生了个男娃。事情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杨黎对他父亲这些破事也是从街坊邻居嘴里听的。这样说来,他这个蓄着山羊长须的邋遢父亲,也曾算是个风流人物阿。
眼看着夕阳落幕,杨黎加快了脚步,对于将近的夜晚,他自己做好了挨揍的准备了。今晚不管怎么说,一顿竹笋炒肉是免不了了。
脑袋里正想着这烦心事,转角处突然伸出一双手将他拖了进去,牢牢抱住。一切发生的太快,杨黎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抓到你了。嘿嘿~”这话完全就是贴着杨黎耳朵说的,少年清亮的嗓音震得耳膜发疼。热气喷在耳朵上有些痒。杨黎条件反射似的缩了缩脖子。
“二哥……?”小女孩软糯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些委屈。
这抱着的两人皆是一征,杨黎对面站着一名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这一带少见的洋花裙子,头发扎成两束,长得粉嫩十分可人。此时正扶着墙壁,两眼汪汪的看着他。
还没等杨黎反应过来,身后抱着他的人“哇”地惊叫一声,连忙将他推开,顺带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于是,杨黎整个人以一种狗吃屎的姿势趴地上了,吃了一嘴尘。
“臭乞丐!突然串出来干什么?”少年十分嫌恶的拍着衣服,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明明是自己突然抱上来的,现在不仅踹了人还侮辱人!这杨黎哪能忍阿!他一个鲤鱼打挺,没翻起来,立马一个翻身爬了起来。指着那少年的鼻子凶道“你再说一遍!”
“嘁!难民。”少年对比不屑一顾,穿过杨黎,抱起那小女孩就走。
想杨黎从小纵横这萧城,哪个同龄敢骂他一句!从出生到现在十一年间,大大小小的架干过不少,他就没输过!哪能吃得下这个亏。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矛足了劲儿,大喝一声“去你的!混蛋玩意儿!”使力将石头砸了过去!
杨黎的眼力也不是吹的,一石头正好砸中那少年的后肩,少年一个踉跄差点连同小女孩一齐摔倒了。
杨黎见砸中了,转身就跑。边跑还不忘下战书“明天下午你给爷爷在这等着!”留下兄妹二人干瞪眼。
出了气的杨黎一身轻快,不过等他看见家门口拿着一把竹枝,一脸慈爱的父亲后,立马就焉了。
每靠近家门一步,他感觉父爱愈加浓烈一点,每一步都承载着无比沉重父爱“爹…”
“去哪了?”杨余璞驼下身子,眼睛紧紧盯着杨黎。简直跟蛇盯住猎物一般。
杨黎有些心虚的抬眼看了杨余璞一眼“去…去…”原本想好了的台词借口一瞬间空白了。
“说阿!去哪儿疯了?”杨余璞突然凶喝一声,吓的小杨黎一个抖。
“放学后不立马回来!整天跑去鬼混!书不要念了?!”他手里的那把竹枝都快指到小杨黎脸上去了。
杨黎想起自己曾经读过一本书,叫西游记。那大概算是他最喜欢的书了。早些时候,也是在茶馆里听说书人讲过几次。此后杨黎对这书的内容一直念念不忘了。看过后,他就一直觉得自己父亲和唐僧神似,总喜欢束缚他。说话啰嗦很烦,烦到有时候他真想一个筋斗,去十万八千里外。
“进来!”
听到他爹都这么说了,杨黎老老实实的跟着他爹进了屋。熟练的将裤腿撸起来,露出两条白嫩的小腿。老实地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动作了。
“你以后该怎么做?”杨余璞也不急着抽他。坐在一边的竹矮凳上,正好与杨黎的身高齐平。
“以后放学后早点回家,不在外逗留过久。若犯一次,罚抽二十棍。”每次到这个时候,杨黎觉得自己是怂的,但又不得不屈服在竹枝的淫威下。
“身为一个男子汉,说话要算话!下次要是敢再犯责罚加倍!”杨余璞这段话说的语重心长,杨黎偷偷斜眼看过去,只见得他手中的那把竹枝,在油灯的照耀下,光影闪动,显的有些跃跃欲试。
果不其然,杨余璞下一句话就是要他把裤子提高一点。虽然很不想,但是小杨黎只能听话照做了。
二十棍竹枝下去,小腿处的皮肤火烧般疼痛。忍痛的眼泪在眼眶里兜兜转转,似乎下一刻就要掉下来了。
“今天留功课了吗?”
“留了。”小杨黎声音有些抖,听起来格外的委屈可怜。
“写完功课才能吃饭!”杨余璞声音也柔和了不少“先去看看你娘。”
“嗯。”杨黎扁着嘴巴应了声,朝内房走去。推开门,一阵闷热立马席卷了他。即便屋外已经是阳春三月好,屋内还是放置着一铜盆的木炭。对门的是一扇半开的小窗。旁边便是挂了破布帐的旧木床了。女子细微的咳嗽声时不时从里面传出。
“娘?”杨黎小心翼翼的合上门,走了过去。
掀开帐布,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映入眼底,患病后便开始厌食的金三娘,早就已经瘦骨嶙峋,眼睛和两颊凹陷的特别深。
金三娘还没醒,杨黎轻手将被角掖好。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