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屏》阿坑坑

3、葬礼

　　一路跟在青年背后的周陆，神情有些恍惚，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可他往自己手背上一掐，那疼痛感又被神经如实的传达给了大脑。
　　入了一条小巷，踏上微微潮湿的青石路，两面的白墙，被岁月剥落了几块粉片，露出的几角青砖，衬地时间愈发苍白。远远的便能听见那哭丧声，由年老的人唱的丧歌，听不懂意思，只听得满耳苍凉。
　　“到了。”青年停在一座府邸大门口，两角高高的挂着白灯笼，黑字白纸。青年转过身对周陆说道“先生自己进去吧。”
　　周陆看了看那扇被关紧的黑漆大门，又看了眼青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青年只是退开一步，伸手做请。
　　周陆暗自定了定神，走向那扇大门。哭丧声从门缝里透了出来。他伸手敲了敲门，震落几块碎漆“有人吗？”
　　敲到第三遍，那大门吱嘎一声，开了个小缝，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那条缝里。周陆被吓了一跳，差点就要跳开了。
　　“有事？”老婆婆阴沉沉的声音自门后传来，慎得周陆寒毛直立。不等周陆开口回答，那老人像是一愣后，突然激动地开口道“等下！你！”老人猛地将门拉开，枯枝般手一把抓住周陆的胳膊，浊黄的眼睛紧紧盯住周陆的脸，满脸岁月沟壑的老人，脸皮微微涨红，激动道“像！真的太像了！”
　　不过周陆肩膀高的老婆婆，由于年老佝偻着身子，花白的头发整齐地盘在头顶，除了额前一抹白带，没饰任何首饰，穿着一身宽大白布丧服。
　　老婆婆突然落泪了，枯枝一样的手指抓的周陆手臂发疼。半响她才道“二哥他等了你很久。”
　　周陆觉得事情越发的离奇了，他不解道“等我？”
　　老婆婆抹去眼泪，抬头突然伸手去拉周陆的衣领。周陆一惊，条件反射往一旁躲去，还是被老人扯住了衣领，这老人手劲大，硬是把周陆的衣领扯开个大口子，周陆差点被勒死，脖子上都被勒的发红了。
　　“果然是！”老婆婆激动不已，她伸手抚上周陆锁骨处一块红色胎记。
　　被摸的一身鸡皮疙瘩的周陆，连忙挣开老婆婆的手跳开。
　　“你干什么阿？！”周陆低头看着被扯的坏的T恤，不免怒从心起。这是生日那天顾雪送给他的，一直都舍不得穿，现在竟然被扯的七零八落的。
　　“不好意思，失态了。”老婆婆垂下头，拭去眼角的泪水，对周陆招了招手“你进来。”
　　周陆此时真的很想转头就走，但是看到老婆婆那哀伤的模样，觉得于心不忍，又想到自己答应昨晚那个老人，会来参加他的葬礼。周陆转头一看，那个领他来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婆婆，你们是不是弄错人了？”周陆无奈道“我是来这旅游的，可是你们接二连三的来找我。我真的真的！真的不认识你们阿！这地方我都是第一次来。”
　　那老婆婆的眸光逐渐暗去，她垂头沉默了。纸钱燃烧的味道有些刺鼻，周陆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刚想再开口打破沉默的时候，那老婆婆突然开口道“你先进来。”
　　周陆迟疑了会儿，还是走了进去。老婆婆将木门关上，抬头看了周陆一眼，叹了口气。转身朝正堂走去“你跟我来。”
　　周陆也暗自呼了口气，跟着老婆婆往里走，旧房子潮湿腐败的味道格外浓重，周陆吸了吸鼻子，他边走边留意了下房子，不得不说，这房子建造的非常好，雕窗画梁，一派古韵横生。不过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有些壁画已经花了。
　　到了正堂，中央的一副黑漆棺木格外打眼，空荡荡的一间房子，除了柱子之间的旧帘布和那棺木外，什么家具也没用。门口还有几个拿着话筒，大声哭丧的老人。
　　周陆才发现那廊梁上，装上了个临时大喇叭。也难怪那几个哭丧人都拿着话筒呢。
　　只见那老婆婆对那几个人说了几句，那几个哭丧人点了点头，放下话筒就从正门离开了。
　　周陆站在门口，看着老婆婆往铜盆里放了些纸钱进去，火焰突的熊熊燃烧起来。老婆婆嘴里碎碎念叨着一些话，只可惜周陆听不清一句。
　　突然老婆婆转身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周陆也没愣神了，听话的走了进去。这时，他才发现那隐藏在棺木后边墙上的两副遗像。
　　有一副因为年代久远，花的只能看得的出个大概人影。另一副是新的，准确来说，相框是新的，那照片却是张旧照片了，已经发黄了，中间有一道缝隙，像是被撕开过后，再重新拼合的。
　　让周陆惊讶的是那照片里的人，右那位一身干练军装，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梳向脑后，大概是抹过亮油了，头发拍出来的质感超好。那人生的好看，深眸薄唇，看起来斯文，却遮不住那本身的一些痞气。而左边那位早就糊得差不多了，周陆眯起眼睛，也只看得出，那人穿的是一件长衫，而且好像是个男人。
　　“那是二哥和他深爱了一辈子的人。”老婆婆站起身，走到那墙边踩着凳子，将相框拿了下来。低头看着那照片里的两人，温柔的抚去灰尘“那也是我爱了一辈子的人阿。”
　　老婆婆将相框递给周陆“二哥说他觉得满足了，只等天一亮就与杨黎合葬。”说到此，老婆婆不禁老泪纵横，她从怀里掏出块粗布巾挡在眼睛前。
　　拿着相框的周陆，见老人哭了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事他也听得一知半解的。要是话错话了，岂不是很尴尬！这样一想，周陆干脆就闭着嘴巴不说话，低头看着照片里的人，周陆莫名的嫉妒了，想着要是自己长得这么帅，还会对顾雪有那种幻得幻失的感觉吗？
　　猛然想起这人就是已经去世了的那个老人，周陆差点条件反射的呸呸出声了，这不是在诅咒自己吗！
　　还在发愣的那会儿，门口那边吵闹起来了，转身一看，竟是来了一群大汉。
　　老婆婆立马擦干眼泪，去迎那群大汉。刚听那老婆婆说，天亮就要入葬，周陆大概知道那群大汉是来干什么的了。
　　果不其然，几人谈论了一会儿，便来封棺了。周陆抱着照片，看着那群人拜了拜，才开始忙活，最后抬起要走是，才反应过来。
　　老婆婆提着一篮子的纸钱，拍了拍他“麻烦你帮忙抱着遗像走棺材前面吧。跟着前面领头的人就行。”
　　周陆应了声，抱着遗像，走在那几个抬棺材的“八仙”面前，这一天都浑浑噩噩的，到结束，周陆脑子还是有点懵。只记得漫天飞舞的纸钱，和那几个哭丧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回旅馆时，天早就已经是黑沉沉一片了，走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周陆现在只觉得双腿发软，一身的臭汗。吃过晚饭后，他回到自己房间，放了一缸热水，准备好好泡个热水澡。
　　登录微博，发现昨天那条微博依旧死沉沉的，没人点赞没人评论。倒是顾雪的微博更新，分享了一张图片。两个人影，周陆一看就知道那身影正是顾雪和他的母亲李月淑。
　　他轻笑下，刚想点赞，连忙刹住手，退出了微博。将手机扔到床上，走进浴室。
　　过了半小时，才出来的周陆。躺到床上后，又上去将图片保存了下来。这才心满意足的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