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风颇愁

28、第 28 章

　　28.
　　半夜开始下雨，雨点急促地落下来，拍打着窗户，两个人都没醒，睡得很熟。

　　到天亮雨还没停，他们起床，看到对方的眼睛都有些肿，相视一笑。

　　洗漱完到楼下的早餐店吃饭，随后附近的超市买两把黑色的伞，打车去花店买两束菊花，乘公交车，再转一趟车，慢慢悠悠到达苏家山公墓。

　　一路上都是带着供品和花束去扫墓的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撑着黑色的伞，他们走在人群中，心情也沉重起来。

　　晏彦找到父母合葬的那块小小的地方，已经有人来祭拜过，墓碑前摆放着供品和花束，已经被雨水打湿。晏彦收起伞，把两束花分别放到墓碑两侧，弯下腰道歉。

　　“爸爸妈妈，对不起，春节没有过来看你们，下次不会了。”

　　闫立手里的伞歪向晏彦，替他遮住头顶不停落下来的春雨。

　　“我现在很好，舅舅舅妈还有表哥表姐对我都很好，你们不用担心，我很好……我很想你们……”

　　晏彦的嗓音里带出了哭腔，他无法忍耐，不能控制自己，慢慢蹲下去，一遍遍低声说着我很想你们。

　　死亡是什么？是长久的不再见，没有再见的可能，永不再见。

　　闫立也蹲下去，抬手搂住晏彦，雨伞在头上将他们两个人笼罩在一起，他轻轻拍着晏彦，安慰他没事。

　　晏彦重新站起来后，向父母介绍闫立，说他是自己的朋友，说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说自己过的很开心。

　　他情绪稳定下来，嗓音也平缓，带着浅浅的笑意，吐字清晰。闫立松一口气，看向墓碑上那两张照片中的年轻男女：晏彦会好好的。心中真正想说的，却没在心中问出口。

　　下山时他们依旧各撑一把伞，晏彦的伞很低，几乎将他半个人都遮住，一副拒绝交谈，拒绝一切的姿势，闫立收起自己的伞，一猫腰，钻到晏彦的伞下，先声夺人，“我们今天回去，还是玩一下明天再走？”

　　晏彦的鼻尖和下眼睑都发红，他昨天刚哭过，今天又哭一场，眼睛有点疼。想了想，“明天再回去吧。”他不想这个样子回去。

　　闫立点头，“那咱们先回酒店，看看雨什么时候停。”

　　晏彦说好，“我问一下朋友，看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出来吃饭。”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晏彦转头看他，闫立眨眨眼，“有点好奇，你会跟什么样的人交朋友。”

　　“没有三头六臂。”

　　晏彦给许西颂拨电话，在响铃结束前接通，闲聊几句，随后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一面，吃个饭。

　　“你回来了？”他问，很快又反应过来，清明节，晏彦理应回来给父母扫墓，“有时间。晚上几点钟？去哪里吃？”

　　“新天地最近那边有什么好吃的？”

　　“有家新开的越南餐厅，我还没去过。”

　　“那就这家吧。晚上八点你下课了吧？”

　　“下课了。那就说好了，我叫上蔚然，你不介意吧？”

　　“没事，我也带一个朋友。”

　　闫立在一边光明正大的偷听，从只言片语和话筒中隐约传出的人声得知，对方性别男，似乎有女朋友，以及他们关系很好，晏彦跟这个朋友讲话时的语气非常熟稔放松，没有丝毫的拘谨，但很正常，是属于朋友的亲密。

　　下了山，两个人乘公交回去，吃过饭，雨还没停，距离八点还有好几个小时，回酒店也睡不着，呆坐又太无聊，闫立提议去看电影，晏彦没什么意见，只有一点，不看容易泪崩的，他不想再哭了。

　　最后挑了一部恐怖片，氛围营造得很足，观感还算可以，从放映厅出来，晏彦一脸菜色，闫立问道：“怎么了？”

　　他摇摇头，有几个画面太掉san了，让晏彦觉得不舒服。

　　阴雨天气黑的早，离跟许西颂约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两个人在新天地的商业街闲逛，雨势小了很多，他们没撑伞，走在路旁商铺的屋檐下，拐进一家书店。

　　书店的隔音效果很好，隔壁的音乐声传不过来，人流量可观，但大家都保持着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最明显。他们在书店里转一圈，在社科类的书架上各挑一本试读本，在书架后的长吧台找到空位坐下，尽量不讨论，或者压低声音讨论。

　　时间差不多快到了，两个人准备离开，试读本放回书架上，闫立觉得他那本书不错，重新拿一本未拆封的新书到前台去付款，店员拿环保纸袋装好递过来，并告知价格，他调出付款码出示，店员操作完送上小票，闫立笑着道谢，又在柜台旁扫了一个共享充电宝给手机充电。

　　走出书店，闫立看了一眼小票，忍不住咋舌，“我去！实体店买书也太贵了，我爱网购，我爱二手平台！”

　　“这边物价是要高一点。”

　　“我现在去退还来得及吗？”

　　晏彦笑笑，“快走吧。”

　　两个人到达约定的餐厅，许西颂和李蔚然还没来，正好是晚饭时间，这家新开的店生意不错，店里坐满了人，需要排号，他们领了号码，在店外靠墙给等待的客人准备的小桌前坐下。

　　等了不久，服务员出来，站在门口向着他们这边叫号，又过十多分钟许西颂和李蔚然才姗姗来迟。

　　“路上有点堵。”许西颂一脸歉意的笑。

　　他穿着一件驼色长风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戴着眼镜，长相清秀，气质也干净斯文。他身旁的李蔚然画着淡妆，头发长度到背心，奶白色的毛衣长裙搭风衣，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温柔又漂亮。精心打扮过的两个人站在一起亮眼又登对，不像是出来跟朋友吃饭，倒像是约会，对面的闫立和晏彦对视一眼，大概心里是一样的感受：我们像是两个瓦数超大的电灯泡。

　　晏彦向对面的情侣介绍闫立，互相打过招呼，李蔚然问：“你们点餐了吗？”

　　“还没有，”晏彦说。秉持着女士优先的风度，他叫来服务员，让李蔚然先点。

　　李蔚然笑了笑，落落大方地接过菜单，又问了闫立的口味，用铅笔在菜单上勾选，她跟朋友到这家餐厅吃过两次，对这家店的口味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她点完，把菜单放到桌子中间，问同桌的三位男性有没有增加，闫立看了一遍菜单，增加一个酸奶薄荷鸡，饮料依四人自己的口味，点的都不一样。

　　这顿饭是老朋友见面，闫立没得发挥的余地，但他不需要别人照顾，总能在恰当的时机进入恰当的话题，不显得突兀，又不会让人觉得他们聊天时冷落了他。

　　叙旧的话题结束，聊起各自的近况，也只挑开心的讲。许西颂和李蔚然都对晏彦的近况表现出关心，晏彦神色淡然，说的并不多，两人转头看闫立。

　　闫立抽了一张纸巾，“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给你们看张照片吧。”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给对面的两个人看。

　　晏彦疑道：“什么照片？”他给闫立当模特，被拍了不少。

　　“就跨年那天拍的。”

　　晏彦皱眉回想。许西颂把手机还给闫立，算是相信晏彦说的话了，精神和心理状态上确实很好。

　　李蔚然神神秘秘地低声说：“我怎么觉得这张照片有问题？”

　　许西颂：“什么问题？”

　　“你们两个，”李蔚然的目光在对面两个人的脸上来回看了好几遍，“好像在谈恋爱的感觉。”

　　除了闫立，另外两位男性都不同程度地露出震惊的表情。李蔚然眨眨眼，用她独特的视角为同桌的男士们解惑，“这张照片是用男友视角拍的。”

　　闫立：“哎？”

　　这一张是抓拍，他当时全靠预感和那一瞬间晏彦的毫不设防，倒是没想到会是男友视角，女孩子真是细腻，即刻想到，他电脑里还有很多张类似角度的照片，也是男友视角。闫立忍不住为这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成真的事情而心生甜蜜。

　　李蔚然拿出她的手机，爽朗坦率，丝毫不介意自己的丑照暴露出来，“跟晏彦那张感觉是一样的吧，不过拍照技术差的太远了。”

　　对许西颂这样的一个纯直男来说，确实有些为难，“我一定再接再厉。”

　　“这可是你说的。”

　　许西颂连忙点头。

　　闫立和晏彦一晚上吃了太多狗粮，已经修炼出不动如山，视若无睹，一个喝饮料，一个去夹虾饼，特有眼力劲儿，不去打扰对面的恩爱情侣。

　　终于，对面的情侣肯把目光从彼此身上分开，许西颂问：“你们在谈恋爱？”

　　“没有。”

　　“我倒是想。”

　　许西颂没有特别的意思，单纯提出问题，想要获得答案，他对闫立不熟悉，却清楚知道晏彦没有这方面的倾向，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李蔚然一愣，随即乐起来，顾及到这是公众场合，只能捂着脸无声尖叫，似乎比许西颂向她告白时还开心。

　　晏彦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可他确实听得很清楚，“你在开玩笑吗？”

　　闫立歪头，似笑非笑，但并不强势，“没有哦。刚认识你我就想追你了，那时候确实存在玩笑的成分，但现在没有了，我是真心的，不过你一直表现得很冷漠，很厌烦我的一些做法，大概是我给你的第一印象不太好，所以我才想要慢慢来。”

　　“颂哥的问题，我没办法回答说‘没有’，你就当我是不想欺骗颂哥和自己，”他仔细观察晏彦的表情，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讨厌和拒绝，能看出来的只是费解和纠结，叹了声气，“我不是在向你做正式的告白，也没有要强迫你接受我，现在做朋友也很好。你要不要再来一杯饮料？”

　　许西颂想要说话，被冷静下来的李蔚然拦住。

　　“谢谢。”晏彦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之间无法思考，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但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常、一如往常，没有被闫立的这番话所影响。

　　闫立误以为他是想再要一杯饮料，站起来叫服务员再拿一杯甘蔗马蹄水过来，适时岔开话题，也将许西颂想说的话堵回去。

　　一顿饭到这里差不多也该结束，几个人离开餐厅，在雨后春天的夜晚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