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风颇愁

19、第 19 章

　　19.

　　复盘到一半，蒋含天突然叫了一声，“哎卧槽！快十二点了！”

　　几个人都连忙掏出手机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三，还有一刻钟就十二点了，剧本一丢，开始收拾东西，妙妙到门口把灯打开。

　　今天的局是潘等等攒的，他要出去付账，喊晏彦帮他收拾包，抓着羽绒服往身上套，便推开门往外走。

　　晏彦收起桌子上笔记本和中性笔，上面列着一条条线索，字迹工整，人说字如其人，晏彦瞄了一眼，觉得小潘表哥跟他的字有点差距。万开把潘等等的书包递过来，他把东西塞进书包里，背起来等另外几个人。

　　陆续收拾好，众人背着包往外走，闫立搂着晏彦的脖子说他不会演，后者躲不开，只能把他的脸往一边推。妙妙在前面推开门把他们送出去，韩乐走在最后，顺手捡起潘等等的毛线帽塞进口袋里。

　　推开店门往外一站，半夜的冷风一吹，几个人都忍不住打个哆嗦，齐齐搂紧衣服，拉上羽绒服，潘等等一摸头，回头问：“哎我帽子呢？”

　　韩乐拿着帽子晃了晃，一抬手，帽子越过头顶落到潘等等怀里，潘等等赶紧戴上，闫立抬手搭上他肩膀，按着帽子呼噜两下，“前段时间还说想剃光头呢，现在离了帽子就跟老头离了拐杖一样，你不行啊潘帅。”

　　“烦不烦啊你，爬远点！”潘等等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手掌护住帽子重新戴好。

　　人群流动，都往金鸡湖广场涌入，晏彦跟着他们穿越半个广场去找潘恩，没想到周行和祁逍也在，一一打过招呼，潘恩从花桶里抽出几支玫瑰花，给潘等等的同学一人发一支，祝他们新年快乐。

　　新年的钟声响起，湖畔上空炸开第一朵烟花，随后一朵朵烟花拖着细长的尾巴升空，五颜六色的光照得广场上如同白天，不少年轻的情侣在烟花下接吻，周围是一片赞美烟花的惊叹声，大家都举着手机拍照录像，没人在意这些。

　　广场另一边有人求婚，爆发出一小阵的尖叫声和起哄声，万开和蒋含天几个人站到高处踮着脚往那边看。

　　廖春结举着相机在人群里窜来窜去寻找角度，他拍了一半，相机被闫立抢走，烟花还没停，寒冷的空气里都是火药的气味。

　　闫立提着相机回来，找好角度把镜头对准晏彦，取景器里，晏彦正在抬头看着夜空，手里拿着手机也在拍烟花，烟花炸开的光落在他脸上，有荡漾着一种波光粼粼的感觉，他眼底也映着天上盛开的烟花，闫立一连拍了好几张，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声，“晏彦！”

　　晏彦毫无防备的转头，闫立的镜头正对着他，闪光灯亮了一下，他眼里还有光和笑意的样子被闫立拍下来。

　　闫立冲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又转头去拍别人，晏彦也没在意，收回目光，把刚拍的那几张照片挑出三张发朋友圈，配文：新年快乐，又给许西颂发了一张，祝他新年快乐。

　　许西颂也发了一张照片，祝他新年快乐。

　　晏彦点开照片看，是西餐，食物精致好看，桌子上放着的花瓶里插着一支红玫瑰，旁边还点着蜡烛，气氛浪漫，估计是跟他女朋友吃饭的时候拍的。

　　晏彦回了一个OK的表情符号，随便划了两下朋友圈，大家都在祝福新年，再往下看，闫立零点的时候也发了一条：

　　——新年快乐！祝我们发大财！被漂亮的姑娘拐走！

　　是他的风格，晏彦给他点了个赞。

　　跨年烟花持续了十五分钟，来看烟花的人也都陆续离开，或者继续未完的长夜活动，广场上慢慢变得冷清，潘恩收拾东西，准备先回店里，今天生意不错，提出来的几桶花都卖的差不多了，最后一束99朵的花束也在零点之前卖出去了，吹了半夜的冷风，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钻进被窝里睡觉。

　　潘等等打开软件叫车，又问哥几个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蒋含天要回学校，韩乐和万开要回家睡觉，廖春结也准备走，闫立拿着他的相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给闫立打了个电话，说要先走，相机先放他那。

　　祁逍和周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连声招呼也没打。

　　几个人提着空桶往马路边走，这会儿车不好打，潘等等看了一下手机，他还没打到车呢，蒋含天直接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先走，廖春结懒得等，他家离得不远，也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剩下等车的几个人聊起之前玩的那局剧本杀，之前只复盘到一半，还有几条线索没有捋明白，不过这个点大家都有点困，讨论起来也没什么力气。

　　晏彦在旁边听着没插话，抬手捂着嘴打哈欠，他也困了。

　　闫立肩上挎着单反，手里提着几杯奶茶，手里拿着一根竹签，烤肠吃了一半，走过来把奶茶给众人分了，“蒋含天也走了？”

　　“他要回学校，晚了就只能翻墙了，要是被抓到估计得记过。”

　　“这会儿没车，他怎么回去的？”

　　万开往路边树下一指，“共享单车。”

　　闫立摇摇头，“太冻手了。”

　　他打开手机叫车，一看排队六十多个人，帽子往头上一戴，跟众人告别，往左边走了。

　　闫立离开没多久潘等等叫的车到了，司机打开后备箱，几个人帮忙把花桶放进去，座位不够，万开和韩乐没跟他们一起，俩人另外叫了车，也快到了。

　　潘等等按下车窗挥了挥手，让他们路上小心。

　　祁逍和周行在广场另一边等车，他俩趁其他人都在看烟花的时候偷偷溜走，找了一个没人看见的角落接吻，用上舌头，深深浅浅的吻到跨年烟花结束，听到旁边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才分开。两个人都有点脸红，一是吻的太久，有点缺氧，二是害羞，用舌头这种事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别看祁逍平时咋咋呼呼，快赶上半个闫立，他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其实是个纸老虎，心里纯情的不行。

　　周行不说话，牵着他一只手，十指相扣，攥得紧了些，手掌边缘挨着剧烈跳动的脉搏，不亚于他自己的心跳。周行放缓呼吸，企图让过速的心跳快点恢复正常，也等祁逍的脉搏平稳下来。

　　旁边走过的路人都没注意到这边的黑暗角落里站着两个人，不知道过了多久，祁逍反应过来，动了动脚，在草地上弄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说：“走吧。”

　　他嗓子有点哑，还有点黏，声音一出来自己都吓一跳，周行笑了一声，自觉也没好到什么地方，暗黑里看不见祁逍瞪他，但也好像有所感应似的，把帽子拉的更低一点，牵着祁逍贴着墙根往前走，在拐角处松开手，不动声色地融入人群里。

　　等到马路边掏出手机准备打车时才发现潘恩给他俩发了一条消息，一模一样的——两位血气方刚的帅哥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不要搞那些不正经电影里的东西哈

　　周行又好气又好笑的，祁逍在一边捂着脸小声哀嚎，“完了，潘恩姐这……”

　　他话没说完，心里带点甜蜜的窃喜，一个珍贵的秘密不再是他和周行独守，终于有另外的人来分享。之后想起来一个事，跟周行说：“其实我把咱俩的事跟晏彦说过。”

　　周行有点惊讶，回想了一下，没发现晏彦的态度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拽样儿，“你什么时候说的？”

　　“就前段时间咱俩吵架，我憋的难受，找不到人说话。”

　　周行转头去看他，“以后不吵架了，有话好好说。”

　　车来了，周行拉开车门让祁逍先上车，随后才把自己塞进去，在他关门的时候，祁逍向司机报了目的地。

　　出租车开起来，车窗外斑驳的树影和路灯的光交错掠过，车里暖气正好，祁逍就觉得有点困，闭了会儿眼，被周行推醒才发现自己睡着了，从车里钻出来，冷风迎面一吹，顿时清醒过来，掏出手机看一眼，一点多了，周围看不见一个人影，只剩周围的高楼上亮着几点零星的灯光。

　　祁逍看了一眼，是在自己家楼下，他跟周行告别，互道晚安，上楼。

　　周行双手塞进口袋里慢悠悠往家溜达，家里黑漆漆一片，周康住在他妈那里，到门口才发现门没锁，他没开灯，拿手机照明，往他爸那屋看了一眼，周庆国在家，周行轻轻关上门回自己房间。

　　闫立到家的时候闫国文和聂珍舒都已经睡了，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也没洗澡，咬着漱口水含一会儿，吐进马桶里，随后关掉灯，踩着拖鞋进卧室关上门。

　　他把今天晚上拍的照片导进电脑里，挑出晏彦那几张拖进PS，稍微修了修，保存到桌面，问晏彦睡了吗？

　　晏彦刚洗完澡，头发吹得半干正在晾着，靠在床头刷微博，收到闫立的消息，特意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多了。

　　——还没睡
　　——那正好，晚上拍的照片给你看一下

　　闫立发过来两张照片，是看烟花那时候拍的，晏彦点开仔细看了，闫立镜头里的人很美好，很有感觉。

　　美好是个简单又崇高的词，哪怕现在已经被用的烂了大街，一切关于美好的东西还是会让人心里一动。

　　晏彦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忍不住想，原来我是这个样子的吗？

　　不是父母双亡、苦大仇深的样子，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鲜活美好，眼神透亮，对生活有追求，有希冀。

　　晏彦躺在床上，忍不住心绪翻涌，好像有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贴在胸口的手机又传来几次震动。

　　——怎么样
　　——拍的不错吧
　　——我拍照技术可不是吹的
　　——等我钱攒够了就去买单反
　　——你愿意当我的模特吗？

　　难得的，晏彦觉得最后这一句不像是在开玩笑，不知道是不是被感染，他顿了好久，郑重地回，好。

　　闫立收到回复，双手举过头顶无声地欢呼，放下手来扶着桌边，侧过身用力一推，椅子在原地转了一圈半，慢慢停下来。

　　他找到廖春结的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招猫逗狗，你得站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