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风颇愁

16、第 16 章

　　16.

　　要说丁一这姑娘也真是锲而不舍，人家都拒绝他这么多次了，还没知难而退。

　　今天正好轮到晏彦他们那组值日，大家放学离开前都顺手把椅子倒放到桌子上，几个人分派好，扫地拖地擦黑板，晏彦洗完拖把从厕所出来，郑启明拄着拖把等在门口，一见晏彦出来就把他拦住，“晏彦，有人找你。”

　　晏彦不解，“谁啊？我还要拖地呢。”

　　郑启明的表情说不清是一言难尽还是什么，“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九班的丁一，我跟她说不清楚了，你还是自己去说的。”

　　能让七班一哥为难成这个样子，实在太少见了，估计也是在中间当传话筒当烦了，能一次说清楚，也省得麻烦了。晏彦提着还滴水的拖把跟郑启明到二楼电脑室门口，不知道哪个班上完课没锁门，郑启明站在门口往里示意，晏彦推开门正准备进去，郑启明看他还提着拖把，“呃……你还是把拖把给我吧，我给你拿着。”

　　晏彦把拖把递过去，直接推门进去，郑启明在门口看的眼皮一跳，这兄弟，铁打的直男吧，这么不解风情呢。

　　教室里空荡荡的，晏彦看了一圈才在第五排的一台电脑后面看到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帽子上一圈看着就很绒，很好摸的人造毛，长发及腰披在肩上，发尾剪的很整齐，还化了淡妆。

　　丁一坐在座位上很矜持地等晏彦走到面前，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帅哥，丁一张了张嘴正想开口，反而被晏彦抢先，“不好意思啊同学，我还想考清华北大，还想去国外读博士，谈恋爱影响我好好学习，而且你天天找明哥传话，也影响他学习。”

　　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委婉，半点情面都没留，丁一听的都傻了，张着嘴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郑启明是我表弟。”

　　“呃……”晏彦说的是早就编好的词，被丁一出其不意的打断，一时半会儿编不出来下句，卡着壳跟丁一大眼瞪小眼，心里觉得女孩真是太麻烦了。

　　倒是丁一先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骗我呢？你压根就不喜欢我？”

　　晏彦听着觉得有意思，骗不骗的先不说，连面都没见过，说什么喜欢呢？

　　“那我实话实说，我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说那些话骗你是我不对，哎……我就是想能不能委婉一点拒绝你，我就想安安静静上完高中，考个好大学。”

　　丁一无语，就这还委婉一点，“那你早干嘛去了？”

　　“啊？”晏彦有点懵。

　　“我说，你怎么不早点拒绝我，跟我说清楚，让我整这么个大乌龙。”

　　晏彦更懵了，“我都跟明哥说清楚了，明哥怎么跟你说的？”

　　丁一眨眨眼，一下子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推开晏彦就冲着郑启明去了。

　　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解决去了，晏彦走出电脑室已经看不见郑启明和丁一，他顺手关上门，墙上靠着两根拖把，一手提一个，回到七班把地拖完，郑启明还没回来，他书包还放在桌子上，晏彦也就没锁门，直接走了。

　　冬天天黑的早，他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外面马路上路灯都亮了，他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跨上车子回家。潘恩发消息说她晚点回来，让晏彦自己先吃，晏彦不想回家做饭，吃完还要洗碗洗锅，太麻烦了，就在路上随便找了一家饭馆，凑合点了一碗鸭血粉丝汤和两个饼。

　　因为周康强烈抗议再吃面条他就要变成面条了，周行终于趁放学回家的路上钻进超市买了几样青菜和猪肉，又买了几个馒头，晚上给周康改改伙食。

　　周康还点名要吃红烧肉，周行没做过这个，现场翻手机查做法，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溅上一层细密的油点子。红烧肉出锅，周行先尝了一块，感觉冰糖放多了，只甜不咸，味道怪怪的，幸好周康不挑食，尝了一块还觉得挺香。

　　最难的红烧肉做好，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几个青菜随便一炒装盘，把馒头放进锅里热一下，两兄弟正准备吃饭，他们那位救死扶伤、妙手仁心的外科大夫爸爸周庆国回来了。

　　周庆国胡子拉碴，一张脸看着也不知道几天没睡了，闻见饭菜香，也不管脏不脏，直接下手捏了一块红烧肉往嘴里塞，不住地夸好吃。

　　周行放下筷子，把周庆国拉进卫生间，让他收拾好自己再出来吃饭，周庆国看着大儿子个子都快赶上他了，不敢不从，只能老老实实洗脸刮胡子。

　　没想到周庆国会突然回来，馒头不够吃，周行又去厨房煮了两碗清汤挂面，连盐都没放，滤过一遍冷水，倒入菜汤搅两下，直接就这么吃。

　　要是徐慧看见肯定说他们茹毛饮血，过的野人生活，但现在家里就他们三个大老爷们，都不在乎这个，人是铁饭是钢，能填饱肚子就行。

　　几盘菜被吃的连汤底都不剩，周庆国摸着肚子瘫在沙发上，很快就鼾声四起，周行收拾碗筷，端到厨房去洗，周康拿抹布擦干净桌子，又去喊周庆国起来，让他回房间去睡。

　　厨房的灯被周行关掉，客厅里没人了，周行上楼，顺便也把客厅的灯关掉，抬手敲了敲周康的房门，周康正在写作业，他进去把手机拿走，回房背单词去了。

　　背了不到十个就开始觉得困，想给祁逍发个消息，又想到他们现在好像在冷战，周行叹口气，觉得烦躁，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盘腿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一边抽一边接着背。

　　祁逍也觉得烦躁，跟周行的烦躁不太一样，他盯着这道数学题看了半个多小时了，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可是按他的解题步骤得出的结果却不是正确的这个，他尝试了半天也没发现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拍下题干和解题步骤，祁逍习惯性地发给周行，问他的解题步骤到底是哪一步不对，等周行回复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好像正在吵架呢，祁逍想撤回，可惜已经过去两分钟，正好周行也没回复，祁逍以为他还没消气，难免有点生气，退出和周行的聊天框，又给晏彦发消息。

　　晏彦在跟许西颂打视频电话，聊的正开心，没注意到祁逍的消息。

　　等半天晏彦也没回复，祁逍有点泄气，只能自己拿APP去搜题，他刚打开，周行的消息过来了，一张图片，随后是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他也不多说什么，上来就给祁逍讲题，指出他解题步骤错的地方，讲完又让祁逍重新算一遍，祁逍按照他说的思路来，得出的果然是正确答案，终于眉飞色舞地笑起来。

　　周行看着手机屏幕里祁逍的脸，“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

　　祁逍愣了一下，在脸上笑容变得更大以前赶紧把摄像头扣下去，等确定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之后才把手机抬起来，“你请客吗？”

　　知道他在偷偷笑，周行也不揭穿他，点点头，“我请客，肥牛虾滑管够。”

　　青春期就是这么风一阵雨一阵又晴一阵，只过了一夜，祁逍和周行又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晏彦作为可能是唯一一个比较了解他俩关系的人本来不想多管，可他俩和好以后，祁逍笑得一张脸比向日葵还向日葵，晏彦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实在忍不住就问了一句，“你俩怎么回事？和好就和好，你整个人怎么跟……变成神经病了一样，呃……被爱滋润了？”

　　这话说的晏彦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什么被爱滋润，他晚饭都不想吃了。

　　也不知道祁逍有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笑眯眯地把头转了回去，末了才传来轻飘飘的一句话，还带着几分洋洋得意，说不出的欠揍，“我跟单身狗没话说。”

　　晏彦骑着自行车追上去，伸出一条腿，照着祁逍的车后座蹬了一脚，祁逍骂了一句操，连忙放下一条腿踩地免得摔倒，再一看，晏彦已经跑前面去了。

　　路翔的生日赶在十二月月底，跟圣诞节挨着，过几天又是元旦，圣诞和元旦中间还夹着一个月考，时间还挺挤。

　　他想着圣诞前玩一下，圣诞过去肯定要临时抱一抱佛脚准备月考，就把吃饭唱K的时间定在了平安夜。

　　一到学校就发现每个学生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彩色塑料纸包好的苹果，一问，是班长发的，苹果是朱豪若买的，振高不过什么圣诞节，只给学生发个苹果意思意思，也不耽误学生过节，连高三的学生晚上都不上课了，出去玩。

　　下午一放学，路翔跑到讲台前嚎，七班的人丢下自己的坐骑直接冲向了公交车站，最后决定去的人有将近二十个，公交车都坐不下，只能拉着扶手站在过道处。

　　晏彦给潘恩发消息说他不回去吃饭了，要去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潘恩还挺高兴，让他玩的开心，别喝酒，晏彦说好。

　　因为一早就商量好了吃什么，到了市中心也没纠结，路翔订好位置，一群人冲进烤肉店的气势像是土匪进城，门口招待的经理表情瞬间就难看起来，这年头，自助餐厅最不爱做的就是学生的生意，无他，学生太能吃了，肯定亏本。

　　一群人各自找桌子坐好，服务员过来开火铺纸刷油，众人陆续起来去拿菜水果饮料和小零食，玩玩闹闹，声音都压过了店里放的音乐，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赶着洋节，自助餐厅的装饰也是圣诞主题，门口还竖着一颗环绕着小彩灯的圣诞树，除了这些，餐厅还给每一位来就餐的客人赠送一小包姜饼人和一个苹果。

　　吃完饭有人要回家，还有人要接着去唱K，晏彦拿着苹果和姜饼人跟在人群后面，他嫌冻手，羽绒服口袋又不好塞，往身旁一拍，拍在了段小飞的胳膊上，段小飞正啃着苹果应和着路翔他们几个的乱嚎，被人拍了一下，跟无头苍蝇似的左右乱转了几下头才看向晏彦，“咋了晏哥？”

　　“帮我放进我帽兜里。”

　　段小飞拉开他的帽子，把苹果和姜饼人放进去，还轻轻拍了两下。

　　身后突然一沉，帽子拉扯着领口勒着脖子，晏彦往前拽了拽领子，跟路翔打了一声招呼，说他要回家写作业，不去唱K，就走了。

　　祁逍本来想再玩一会儿就喊着晏彦一起回家，没想到晏彦先走了，他去看周行，周行一脸倦倦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显然是正在走神。

　　他拽着周行的手落后两步，“要不咱们回家吧？”

　　“嗯？你不去唱歌了？”

　　“谁知道他们要玩到什么时候，明天还得上课呢。”

　　“行，我都开始困了，回去还得背单词呢。”

　　打个招呼，祁逍和周行跟他们分开往最近的公交车站走，到处是五光十色的霓虹，已经将近十点，街上还有很多人，两个人扎在人群里等公交，灯光照不到的隐秘角落，两个人还紧紧牵着手。

　　晏彦跟同学分开就一个人溜达着往步行街走，步行街更有圣诞氛围，人也更多，天寒地冻也挡不住空气里飘荡的喜庆的音乐声。他还没到花店就远远的看见门口摆着一桶花，两个戴着圣诞帽的人正坐在门口向路过的行人兜售鲜花，走近一看是潘恩和闫立，看着红色白边的帽子下压着的紫色头发，晏彦突然想起闫立给他发的那条信息。

　　——寂寞小野猫，热情如火。送货上门，包您满意。

　　现在转身就走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闫立已经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