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灿烂年华

48、笃信

　　索额图？！
　　正当我准备拼死突围，责令坤宁宫守卫急速前往乾清宫救助玄烨时，意外地看到殿外的局势竟然并非之前所认为的那般凶险。
　　除了殿下仍在进行的小股战斗之外，殿外主要的厮杀几近结束，浓郁的血腥气息随着冬季的冽风迎面而来。肃然持兵的侍卫们整齐地列成两层屏障，将坤宁宫宫门严密地挡在身后。即使是在这没有月光的夜色下，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银白色的寒光从他们的刀刃上反射下来，接连成片。而一身军铠站在石阶上大声指挥的武官，正是我的三叔索额图。
　　“娘娘勿忧，这帮逆贼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在我开门的一刹那，索额图已经看到了我，他笔直朝我走过来，从容地行了个礼，“战局已在臣等控制之下，只是战场煞气太重，还请娘娘暂回殿内。”
　　“三叔。”我心中既是焦急又是诧异，一把拉住了索额图的袖子，“皇上那边如何了？三叔不是一直守护在皇上身边吗，怎会到坤宁宫来？”
　　“皇上身边有曹寅，图海大人等护卫，现在应当是平安无事的。”索额图微微叹息了一声，“叛乱刚起之时，皇上便特命臣率部前来保护娘娘。坤宁宫守备薄弱，让娘娘受到惊吓了，臣之罪也。”
　　索额图仍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惶恐谢罪的话，我的视线却早已渐渐模糊，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慢慢淌了下来，胸中酸楚难当。
　　那个呆子！谁让他分兵别处的？他难道不知道整个天下都系于他一人的安危之上吗？
　　“大人。”在我悄悄背过身去擦拭眼泪时，一个佐卫匆匆走了过来，单膝跪下，“叛乱已经全部平息，共杀灭逆贼四十一人，缴械投降者一百零七人，请大人发落。”
　　“请皇后娘娘示下。”索额图躬身对我说道。
　　“传本宫懿旨。”我稍微定了定神，大声说道，“索额图所率护军营众部，除一分队留下清理战场，押解俘虏外，其余各队，均随本宫即刻前往乾清宫护驾！”
　　“是！”众将士呼喊如雷，索额图向侧跨了一步护在我的身边，“娘娘请仔细脚下。”

　　索额图令护军营的侍卫将我围在中心，数百人疾速向乾清宫前进，除了“刷刷”的脚步声和盔甲金鳞的摩擦声外，没有一个人说哪怕一句字。
　　入宫近八年来，这从坤宁宫到乾清宫的短短百十步路程，我走了无数次，甚至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亦然不会出错的地步。可是这是第一次，在我的心底，泛起了不能名状的冰凉和茫然。
　　或许连我自己也还没有相信吧，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会紧紧握着剑柄，与这些同样持着真刀实枪的军士们，在夜幕重重里大步奔跑，只为去解救我们的皇帝。
　　为什么。。。我是如此的不安？
　　即便是与鳌拜决战的时候，即便是明晃晃的刀枪已经逼近到我的窗下的时候，我也从来不曾失了我的从容，我的气度。
　　现如今面对的不过是小股暴民冲入了紫禁城，训练有素的内宫侍卫们只要稍微战斗一番即可平定的叛乱，我的心。。。何以这样砰砰乱跳，以至于连我握剑的手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他会不会受伤？周围的人有没有好好保护他？
　　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愈加痛苦？
　　虽然明白他决然不会出什么事，可是只要念头里一触到他也许已经陷入危险之中的时候，我的头脑，我的心神，就如同陷入到无边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任我拼命挣扎，也无法止住自己迅猛的下堕之势。
　　赫舍里芳儿。。。你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不像你了？

　　当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印入眼帘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随手解下佩剑，交予身边的侍卫，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我走得极其缓慢，慢到连我自己，也分辨不了这个正在走路的躯体，是否还依托着我的魂魄。
　　眉头紧蹙的内大臣们，全副武装的侍卫们，面色苍白的宫女们，全都鸦雀无声地立在廊下。可是明媚的宫灯仍然如往昔般叠叠错错，那温暖的橘黄色让人在一刹那间觉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宫乱也好，接连战败也好，乃至年前皇子夭折的阴影也好，这一切的一切，不过乃是一场酩酊大醉，只要酒醒了，他眼中的曾有的光芒又能回来。
　　掠过排排模糊的面孔，我径直向着庭院中间的身影走去。
　　玄烨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站在乾清宫前，他的身边，是正在迅速收拾战场残局清理血迹的侍卫和太监。
　　我在他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皇上吉祥。”我听见自己郎声说道。
　　他转头，深黑的瞳仁里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说，“恩，皇后。”
　　心里莫名地痛了一下，我叹息，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冰冷修长的手指微微震了一下，他的手指反扣住了我的。
　　然后他突然对我笑了一下，“皇后，难道你以为，朕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吗？”
　　双手合住他的手放在胸前，我看着他，也笑起来，“不，臣妾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
　　我真的从来都不曾这样认为过。
　　因为一直以来我所做的，
　　仅仅只不过是相信你，全心全意地相信你的每一个决定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不太清楚清朝的兵制是怎么样的（话说搜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满意的答案，头都大了），所以不敢写具体的人数。。。反正就是小股军队留下整理战场，大部分前往乾清宫保护皇帝。。。还得这么解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