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七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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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的某一日，县衙内堂正厅───
律书衡和凤璎珞面对面各自占领一边对峙着，两人脸上没有平日的笑容，隐约中带了些怒意。
早起正要与父亲们请安的律瑾熙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昨夜明明还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父王、父亲，早安。」
「……」
「这都什么时候了才来请安，平日是这么教你的吗？嗯？」这孩子果然被宠坏了，跟对面那个家伙简直一个德性，得治。
律瑾熙闻言大冒冷汗，他都在外面站了有一阵子，要不是方才采珥姑姑让他放大胆走进来请安，否则哪敢过来扫台风尾。
「父、父亲……我……」
「瑾儿，既然都请安过了就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今日安排的课程没有忘记吧？」
「啊？喔！孩儿告退。」
目送儿子迅速离去的背影律书衡就有气，右手对着桌子用力一拍起身，连看凤璎珞一眼都不肯，负手朝大门走去。
「去哪？」
「呵呵……怎么，高于上位的承王连本官要去哪里都要管？」快放软啊！你只要放软身段答应我那件事，什么都好谈，快啊！
「……」
藏在衣袖里的手暗暗握拳，凤璎珞感到有点犹豫，并非不是不肯答应他那件事，只是时候不对。
「这事以后再……」
「够了！」
律书衡大吼了声后立即后悔，拉不下脸好声好气说话的他，二话不说拔腿狂奔冲出县衙连护卫也没带。
「书衡───」
拖着沮丧的步伐坐上门外的马车，随意打发掉县衙总管，冷冷开口道：「回府。」
「主人不与律大人说声吗？」
要说什么，那任性的男人想到什么是什么，何曾想过他的处境，或许……他曾经想过……
随着马车行进，凤璎珞的心情纷乱始终没有平静，掀开帘子一角注视街上的景况。
街上多了不少为乞巧节而生的铺子，摆着各式琳琅满目的小巧精致小物、小玩艺、卖巧果、时令瓜果等等。
至于那些平日不允许出门的小姑娘们，此刻正聚在一起互相击掌、唱着乞巧歌，脸上表情相当开心。
热闹的气息感染着周遭百姓，见大伙笑的很开心，凤璎珞不由得弯起嘴角，淡淡的笑。
「也已是到这个时节了吗？」
宜化县虽地处偏远，可该过的节日与大城市并没有不同，相反的是更加热闹且温馨。
无论是老或少、年幼、老弱残疾者，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集结一起庆祝每一个重要的节日，不分你我也不分贵贱，和乐融融像一家人。
有如此成果，算辛苦了律书衡，为了能够打造所有宜化百姓心底最棒的宜化县，即便身体不适依旧硬撑帮百姓服务，排解各种疑难杂症，昏倒后醒来第一句话所问仍然是百姓。
「回王爷，再过几日就是那乞巧节，不少小姑娘们为了这节日准备许久，瞧她们开心的模样，多可爱。」
「你也想家里媳妇了吧？」
「这个……哈哈……」
车夫腼腆一笑，王爷也真是，怎么就这么直接把他心里的事给说出来，好难为情啊。
「如果他能够有你对你媳妇的好的一半，该有多好。」
「律大人对您不好吗？」
车夫四处张望寻得卖巧果店家就有好几间，唔，这个好像很好吃，这边的也不错那家的也是，好难选择。
正当凤璎珞想开口回答的时候，行进中的马车停了下来，只听到车夫喊了声王爷稍等一会儿，便不再有任何声响。
无聊地用手指卷着发尾把玩，也不知打了多少个呵欠，就见到车夫怀里抱着两个纸袋走回马车。
「还、还请王爷恕罪……小的见这巧果小巧可爱想买点回去讨……」递上刚买来装有热呼呼点心的袋子给凤璎珞，怯怯地说。
「讨媳妇欢心又不是什么重罪。」
憨厚的男人张大了嘴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却说不出口，主人脸上虽然不以为意，眼底失落异常明显。
怀里温热的感觉拉回飘向远方的思绪，刚出炉的巧果有股淡淡焦香味，金黄色的表面格外可口，令人忍不住想要品尝一口。
轻轻咬下，那甜腻的内馅浓烈到化不开，如同人们所谓的爱情一样，那么刻骨铭心。
「多谢……」
王爷的心里仍然还想着律大人吧，否则这么多年来始终愿意为了律大人放弃皇位与权利，全心全意守着彼此得来不易的一切。
马车再度行进，朝着王府的路线前进。
闭上眼睛静静听车夫哼唱应景小曲，凤璎珞缓缓进入梦乡，连途中马车路线改变也不知道。
『这是什么啊？亮晶晶的耶！』
小璎珞好奇地伸出手想触摸却扑个空，惹来站在后头拿着扇子的辉萝一阵轻笑。
『那叫作萤，还是你第一次见吧？珞儿。』
『那些亮亮的东西不是天上的星星吗？』
记得藏书阁里有本书上也画有这些，似乎叫什么银河的，想象中是很长很长的银白色大河流，怎会变成这些泛了萤绿色小点？
『珞儿认为星星是什么样子？』
『唔……』
鼓起双颊，食指抵着嘴唇歪头思考，忽然见凤先凌拿起块雪花糕塞进嘴里，那被抖落到盘子里的粉末彷佛像是……
『就像六哥嘴里雪花糕一样！』
『噗──』
这臭小子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咳咳，差点害他被雪花糕噎着，连忙倒了杯清茶顺顺气。
她这个傻儿子啊……辉萝无奈摇摇头，放下手里的扇子走过来拍拍凤先凌的背。
『我有说错什么吗？』
『珞……』
『有，而且还是大错特错！你这傻二愣子平日书是念到哪里去了，回头还不给你多加些功课不可！』
拎起七弟与自己对上眼，真是……老一脸蠢样怪不得会感被那些官家子弟欺负，这要是他的孩子的话就绝对不会，罢了！
『啧！』
『六哥？』
忿忿的一把将小璎珞直接塞进辉萝怀里，双手抱胸站到旁边去远眺星空，沉默不语。
『母亲……哥哥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摸摸孩子的头淡淡微笑，她岂会不知道凤先凌心里想什么，抱着孩子缓缓来到男人身旁。
『族里有个相当久远的传说，是关于萤的。』手轻轻覆上凤先凌的手，辉萝柔声的说。
听到母亲要说故事了，小璎珞兴奋地抬头调整好位置，一双大眼里充满了期待，模样可爱的紧。
『萦族曾经并不叫作萦，外人对我们的了解就只有蚕人二字，当时的先祖们除了会行丝也会吐丝，曾几何时所谓怪物之名，仍然落到我们身上。』
『我们才不是怪物！』
『呵呵，知道，我的小珞儿最可爱。』于儿子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瞧他满意的笑容，辉萝同凤先凌也笑了。
『母亲快点说故事，想听！』
『好、好，不要着急，当时有一位先祖偷偷溜出幽谷却意外捡到……』
睁开眼，凤璎珞自回忆里回神后显得有些疲累。
这些天和律书衡处不太好，再加上允熙回萦族的时间也将近，六哥也频频有意让他回京去，弄得他心力交瘁。
不是不明白伴侣想什么，只是……
恍惚间落入了个温暖的怀抱，抬头看见爱人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笑着揉开那紧皱一起英气勃发的剑眉，只因为他的男人不适合这种表情。
「汪兄送你过来时怎么喊也喊不醒，我怕……」
「傻瓜。」
双手紧紧环抱律书衡，凤璎珞将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我怎么可能会甘心抛下你，别忘了，你可是我此生的唯一。」
也是，永世的唯一。
握了握爱人那冰凉的手，凑到唇边。
璎珞啊璎珞，你这样好该叫他怎么办才行，相较之下反而是不成熟的自己造成了他的麻烦。
「这些天我心急了，对不起，没有想过最近会发生这么多事情，我却都没有想过你的心情，抱歉。」
摇摇头，亲吻律书衡唇角：「我自己也不对，许多事都没和你商量，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终归到最后还是自己的爱人，岂能不心疼。
为官这么多年，心思放到百姓与政事上都比放在爱人身上多，渐渐的彼此藏起来的秘密比说出来的还要多，时不时同床却异梦，怪不得任何人。
用姆指轻抚凤璎珞眼角，历经这么多年除了年龄渐长，仍然是当年模样，反而自己因为政务繁忙到是显得有些苍老。
「这里是哪里？我记得我正要回王府的路上才对，怎么会在这里？」
宠溺的轻吻爱人侧脸，本来想给他一个特别的乞巧节惊喜，既然下属提前送人过来，也好，至少不必烦恼该用什么理由能让爱人心甘情愿跟自己走，省下了不少时间。
「璎珞，跟我来。」
「嗯？」
律书衡拉着伴侣自小屋子走出来，这时候凤璎珞才知道，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来到宜化郊区附近的农村里。
一眼望去尽是广大田地与灌盖渠道，零零星星几户农家散落田地各处，袅袅炊烟而起飘向天际，顺着烟雾望向清朗的夜空繁星满点，天与地连成了幅一画绵延无际。
「哇──」
「璎珞。」
「嗯？」忽觉眼前一黑，凤璎珞惊呼：「你、你怎么把我眼睛捂起来啊……书衡……」
抿嘴一笑，凑到伴侣耳边坏坏的吹了气道：「真正的惊喜才刚要开始。」
夏日夜晚的凉风似听见律书衡呼唤，微风夹带青草芬芳香气扑面而来，悄悄放开双手：「可以张开眼了。」
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目，小小的绿色光点慢慢飘到凤璎珞面前，律书衡一把将它合到手掌里。
「萤？」
「很漂亮对吧，为了寻找能够看到萤的地方，足足可是花了我好久时间，来来回回的与农家交涉，本想着要给你惊喜……」
双手轻迭在律书衡手上，两人紧紧依靠在一起，飞虫趁机从空隙逃出飞回空中，与同伴们一同闪耀着亮光。
「即使没有惊喜，你仍然是我的最重要的礼物。」
「我爱你。」
「恩，我也爱你。」
沐浴在飞河星瀑流萤漫身，冉冉流水如流银场景下，心心相印的二人躺在草地上相拥。
律书衡抱着怀里的爱人讲起了牛郎与织女的七夕故事，边悄悄观察凤璎珞的表情，每当说到精彩之处那些可爱的举动，总能令他心醉不已。
「他们没有办法永远一起吗？」
「是啊，不过这只是个故事而已，你想想若真的有个美丽的结局，谁还会愿意去听故事呢？」轻点了下凤璎珞鼻头，瞧他呶呶嘴的模样，律书衡忍不住笑出声来。
「……说的也是，换作是我也不会想听。」
隔着胸膛传来因笑声的震动，能与深爱的人同在一起的他是多么幸运，牛郎和织女一年只能相见一次，可是书衡从没有离开过身边，哪怕到了七老八十的年岁，两人依旧不愿分开。
「怎么突然安静了呢？」低头看着凤璎珞的脸，好奇怎么这么安静，是不喜欢这份礼物？
「谢谢你，我……想起了母亲曾经说过的故事……要听吗？」
「好。」
调整了个位置，侧躺用手肘撑住身体，期间两人的手都没有放开过，律书衡脸上的笑容更为之灿烂。
「萤这种小虫子，其实萦族人向来都不怎么喜欢，曾经有一位先祖在幽谷谷底捡到了一个外族男人，男人感激先祖的照顾，待伤一好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族里……」
「很平常的故事，怎么会跟萤有关系？」
「先祖不知不觉中慢慢发现自己爱上了男人，但是男人与他是同性别又有家庭，到最后先祖用了禁术把生命终结将灵魂化作守护灵随之而去，静静守护了男人与家人，直到男人西去时依旧没有把爱慕之情和他倾诉。」
如同母亲的爱情一样，到最后所有一切都是假的，而六哥对她的爱情永远没有结果。
那他的爱情呢？萦族人对爱情的寄托往往如飞蛾扑火，使得自己害怕，害怕全部是一场梦。
律书衡瞇着眼，一听到这个故事，就忍不住收紧握着凤璎珞的手，越是深入越感到不安。
凤璎珞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扑向伴侣跨坐到他身上，俯身探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看得律书衡眼底染上浓厚颜色，巴不得把人直接推倒撷取那只属于他的气息。
「先听我把故事说完……就在男人入土为安的一刻，先祖灵魂一点一滴消失不见，独留下点点荧光，唔……别、啊……」
「我、等不及了……珞儿。」
「真拿……你…没办法……哈啊……轻点……」
十指紧扣的彼此诉说了彼此化不开的爱意，萦族先祖得不到的爱恋与牛郎织女的凄美爱情，我永远不会让这一切发生在你我之间。
璎珞，把我的心早已刻下永世唯有你，能与我相伴一生，站在我身旁的只有你。
我的璎珞。
几日后，承王府中庭花园。
「所以……父王你和父亲到底在吵什么……」律谨熙双手撑在下巴，好奇的问。
只见凤璎珞遥望带着允熙走来的律书衡一笑，端起杯子抿了口茶，不再开口说话。
「父亲。」
「父王。」
「去玩吧，别太闹腾。」
两个小娃儿回头对律书衡吐吐舌，然后碰碰跳跳的跑去别处玩耍，某人摇摇头感叹孩子心性如此顽皮，以后该怎么办才好。
「今天天气不错，出门转转？」
「好。」
曾几何时那远古的传说，如今已经套用不到新生一代身上。
爱恋的彼此若不经过互相碰撞与坦白内心，即使拥有着对方也拥有不了对方的心。
关于这点，凤璎珞再理解不过。
并肩漫步在黄昏的宜化街上，下午才出炉的限量包子飘来阵阵香气，远处的老树下有不少人围在一起下棋，孩童们嬉戏玩耍、更有几名妇人抱着孩子聊天，这惬意的午后时光，暖了两人的心。
「书衡……」
「恩？」
「我推掉了兄长的加爵，可能到新皇上任之后会什么也没有，到时你会愿意养我吗？」
这小傻瓜，律书衡揽过爱人拥入怀，他的璎珞怎么会这么傻呢，傻的可爱又令人心疼。
他不会告诉凤璎珞，他已经用他偷偷存了好久的私房钱买了片农地。
待将来两个孩子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会带着爱人过着简单的生活，种点青菜、养些牲畜来自给自足，过着单纯而简单的田园生活直到老去，死也同穴，永远也不分开。
「该回家了，免得孩子们担心。」
「好。」
随着夕阳西落，影子慢慢拉长、慢慢的融合在一起，就像他们以后的日子里一样，相互相伴直至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七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