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棺材上等你》走出尘埃

2、生日（1）

　　?民国六年（公元1917年）隆冬。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腊八前夜更是飘了鹅毛。只一宿，原本扫得干干净净的周家大院又积了到脚踝的雪。
　　??张老头带着几个小伙计悄无声息又紧锣密鼓地扫雪。天还漆黑，小伙计们刚从暖乎乎的被窝里起来，不免睡眼惺忪，手脚稍慢，把张老头急得低声骂：“还不快点？老爷过会就要出来了。”管家时清正巧进了院子，瞧见雪还没扫干净，不由皱了皱眉，也来不及责备，先打算去敲门，屋子里灯就已经亮了。时清轻扣门环，里面一把浑厚的嗓子道：“进来吧。”时清忙打了个眼色，几个丫头提着大茶壶捧着脸盆等一应洗漱用具跟在他身后进去，一面听见他笑道：“老爷早。”
　　??正在扫雪的小桂子刚满十三，还有些分不清轻重，不由低声道：“小少爷过生也用不着起这么早啊。”张老头横了他一眼，自己也拿起一把笤帚扫起来。看几个小伙计的面色就知道他们心里想的都是一件事情：只知道小九儿每年都要过生，可是以前小九儿过生哪有这么早的？难道今天还有别的重要的事？
　　??耳听着里面倒水洗漱的声音渐渐安静了。天虽冷，张老头却急了一脑门子的汗，正团团转，二少爷周冲已经进了院子，看也不看他们几个，踏着雪走到廊下肃立。
　　??门吱呀一声开了，老爷周正龙容颜冷峻沉着，一双隐含着些须沧桑的眼睛朝廊下看了一看，抬脚走下台阶，脚步轻快，丝毫没有年过半百的老迈蹒跚。周冲轻声叫道：“爹！”便紧随其后。张老头等屏了呼吸，那几个小伙计更是缩手缩脚头不敢稍抬。
　　??等周正龙一行走了，小桂子才大大地出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忽然响起：“张老头，今日是怎么回事？”张老头忙回身道：“蔡姨妈，今日是我疏忽了，通常老爷都要再晚一刻才起的，所以……”
　　??“今天是小少爷六岁生日，你怎的忘了？”张老头抬头一看，小九儿正贴在蔡姨妈怀里，一双黑沉沉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小桂子笤帚毛子上沾的雪。
　　??“是的！是的！小少爷生日!”张老头那张皱如核桃壳的脸泛起了一丝笑容，“小少爷生日，哪里会忘哩？”
　　??“你是老糊涂了！大少爷今天回来省亲，你可曾记得？”蔡姨妈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可张老头却听得打了个哆嗦，：“是我糊涂！老糊涂……不长记性……”
　　??“姨妈，院子里冷，把九儿抱进屋子里吧。”话音刚落，蔡姨妈怀里的小少爷立即脆生生地叫道：“大姐！”同时把两只裹在毛茸茸袖子里的小手伸向那个着素白袍子，梳高高发髻，身材高挑，脚步轻盈的绝美少女。
　　??张老头立即低头颤声道：“大小姐早！”
　　??绝美少女看了张老头一眼，温声道：“大哥和他们团长昨天晚上已经到了双桥，报信的说午饭前就能到家。你们就多辛苦了。”
　　??“啊？大小姐，我们不辛苦！不辛苦！”张老头弓着腰,胳膊下挟着笤帚,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大小姐他们刚走，小桂子再次长长地出了口气，再次拍拍胸口：“我的娘噢！大少爷和团长……”
　　??“啪！”张老头一笤帚打在小桂子屁股上，“快扫！”
　　??莫说小桂子，就连其他的几个伙计也都感到屁股一阵生痛,便都手忙脚乱地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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