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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九天玄凰 ...

  •   京华以北春旱还未歇,江南便被几场倾盆雨浇了个透。多地涝灾的折子一道道传上来,央齐渐渐也有了不耐烦的意思:“天灾又不是朕左右的,何苦一个一个眼巴巴等着朕的朱批。”
      说这话时我正把玩着小皇叔自北疆带来的羊脂玉,见他躁得很,连忙停了动作:“陛下莫恼,十数年未见如此涝灾,想来那些地方当职亦是不知所措,故而频繁叨扰。眼下若要安抚民心,何不遣一位重臣亲临赈灾?”
      央齐咽下口茶:“便依皇姊的意思。着……安王如何?”
      我颔首:“齐弟当真是长大了。”
      “只是若要小皇叔一人恐不妥,皇姊可还有什么人选?”
      我微微忖了忖:“人选?皇姊今儿个过了晚膳给你答复可好?”
      “有劳皇姊。”央齐吐了口气,冲我扮个鬼脸。
      用过午膳我便叫白露研墨,想了盏茶工夫取过狼毫,一蹴而就——
      予凉卿遥安:
      今淮南罹涝,圣意遣安王往之。孤念凉卿鸿才,欲荐而同往,未知卿愿否?  隽阳笔
      封好后交给子午,我嘱咐道:“交到凉公子手里,候着他回了信,再回宫来,切莫耽搁。”
      子午诺诺应了,母妃倚在榻上问我:“你素日极少同他们牵扯,怎地又来了雁信鱼书的兴致?”
      “儿臣也是为了齐弟的皇位。”我这边话未说完,那边郑禧已经匆匆进殿:“贵太妃、长公主安,奴才奉陛下之命,将谢翰林墨宝呈上,请长公主过目。”
      我接过那文书,待母妃赏了他茶钱,打开一看,题头端端正正五言:九天玄凰赋。
      谢存观那厮,也是极会笼络人。前儿个他父亲刚在朝堂扬言要我下位,他就提笔做了这文章来奉承,意味不言自明。
      我一贯晓得他的文笔,沉吟了两遍,递给母妃:“母妃也瞧瞧,这谢翰林为了儿臣的义妹,也算有些不择手段了。”母妃闻言便笑:“有人奉承你你也不乐意么,母妃可晓得你那小心思。”
      谢存观才高傲物,满篇不见露骨谄媚,但读起来又分明是大肆宣扬自己对我的敬畏乃至尊崇。我揣着谢俨看见这赋非得气个半死,倒有些忧心。母妃笑一笑:“你也莫担忧京兆尹,谢家主母明理善言,与京兆尹相敬如宾,自会把住分寸,宽解京兆尹的脾性。”
      掌灯时分子午才倦怠而归,自袖中展出一纸素笺,恭敬道:“殿下过目。”
      我见他神色颇有不满,微微踌躇着取开——
      敬启长公主:   善  臣凉浮草上
      不觉失笑:“他教你候了这会子工夫,就这么简单一句?”
      “奴才也觉不妥,只是凉公子并不理会奴才言语,只道殿下不会怪罪。”子午见我没有不快,仿佛松了口气。
      “下去吧,孤明儿个赏你。”
      央齐听我选了凉浮,颇有些惊诧的意味,但也是欢喜,问我:“若是凉浮有功,回京便可入仕了?”
      “自然是无不妥的。”我抚着黄芩的脑袋。
      “皇姊近日倒是与凉浮走得甚近,莫非……”他忽而住了口。
      我好奇:“莫非什么?”
      央齐低头绞自己的衣带:“莫非……皇姊对凉浮是……”
      我一怔:“齐弟可是多虑了,皇姊同他走得近些,不过是为了方便打探左丞。”
      “可是放眼朝中也唯有凉浮能衬得上皇姊了。”央齐说着伸手戳黄芩,黄芩最讨厌别人戳它,想张嘴咬他又不敢,只能可怜巴巴钻我怀里。
      “齐弟皇位一日不稳,皇姊一日不嫁。父皇之命,隽阳不敢违抗。”我很少端出这样的架子跟他说话。
      央齐便也不再出声,还是后来颜太后叫我跟她进了寝宫。
      一室幽幽檀香,颜太后让我落了座,道明意图:“皇帝几次说起齐王之事,总心有不忍,哀家亦是无可奈何。眼下齐王入宫之日近在眼前,还望隽阳你多多劝解皇帝。”
      “齐弟不过十余岁,一时心软也是有的。儿臣自会多加开解,母后莫要忧心。”
      太后微微叹口气:“昨日哀家去泰宁宫时,赵姐姐说起你们姊妹,甚是想念。你若无事,便多去走走。赵姐姐虽是前朝皇后,奈何独子早夭,寡居这些年,实在不容易。虽说你母妃同她有些许芥蒂,可她年岁渐老,总是茕茕一人于身心不益啊。”
      “是,儿臣晓得。”我应了她的婉言。
      齐王入宫之日,正是小皇叔启程之时。央齐按我的意思并未即刻召见齐王及家眷,待小皇叔一行平安抵达淮南才同齐王见了一面。
      我按兵不动,只窝在寝殿。谢存观的《九天玄凰赋》算是引起了轩然大波,而后引得皇太后赵琬的侄女赵琳琅初露头角,呈上一篇《青鸾引》,亦是掀起不小波澜。我私下见谢存观的时候谈及此事,谢存观淡淡一笑:“殿下以为,赵氏女此篇较之微臣,如何?”
      “《青鸾引》文笔不俗,只是春闺少女之见未免浅薄,孤未品出半分‘青鸾’意味,倒觉得赵氏女是在借孤佐政一事多加批判。”我坦然对上他的目光。  “原来殿下已看出其中关窍,微臣还以为殿下同那些个昏庸士人一般。”普天之下,恐怕唯谢存观敢这样不顾死活地当面诋毁我。
      我冷眼睨他:“谢大人如此口无遮拦,想来是有恃无恐。”
      他未回话,就听子午来报,言凉浮于淮南突染恶疾,性命堪忧。
      我拍案而起:“安王府里跟去的都是废物不成?随行御医又何用?!”
      “殿下息怒。”子午慌忙跪下。   我意识到自己失态,缓了缓语气:“凉公子若出了差错,左丞那边如何交代?更何况,凉公子随行乃是孤的意思,若出了事,陛下也会多加怪罪。是以孤一时情急,失礼于谢大人。”
      待子午退下,谢存观意味深长看我两眼:“殿下心系民生,臣自愧弗如。”
      不出我所料,今夜果然梦魇。  朦胧间凉浮站在我面前,声音缥缈:“若臣此行一去无回,殿下可还会记挂?”
      “什么有去无回?”我颤抖着问他。  他释怀般笑了笑,纵身跃下山崖。  “遥安——”我眼睁睁看他消失在我的视野。
      “你怕我死……是不是?”他的声音忽而在我背后出现。
      我长长舒了口气:“你不能死……”
      “殿下之命,小臣不敢违逆。”
      醒来后还未至三更,黄芩伏在我身后睡得香甜,白露听见动静蹑手蹑脚推门进来:“殿下可是梦魇了?”
      “孤没事。”我擦干净额上的冷汗,望向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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