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之恋》妄雨

13、NO.10 爱之语，了悟

　　意识从昏沉中醒来，夜寻丸有些困惑的看着四周。

　　这是一间极为雅致而又暗含杀伐之气的房间。

　　他试图动动手脚，却发现自己正悬空着。

　　思维总算是清醒起来，他想起自己现在正处于“魂游”状态。

　　‘看来我是附在了什么物品上了吧’夜寻丸有些难过：‘这样一动也不能动，到还不如附在什么动物上呢。等我附身的东西坏掉，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虽是这样想着，但已成定局的事又如何能改变呢？所以他也只好接受这让‘妖’郁卒的事实。

　　“咯吱”门被拉开发出轻微的声响。夜寻丸侧过头，看见一名身着暗蓝色羽帜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向了夜寻丸附身的长刀，伸手，将刀取下。雪白的刀身像镜子一样反射出他那双杀伐之气甚重的眼。男人额上的摺皱，眼角的鱼尾纹无一不表明他是一个年纪不小的大叔。

　　“城主，”门外有人跑来“少主已经找到了，现正在房中休息。”

　　“哦~这个逆子，还活着？”他握紧了刀柄，“走吧，让我们去看看那个不知轻重的小子。”

　　男人走的很稳，也很快，早便把侍从落在了后头。总算到了他儿子的房门前他大跨上几步，“唰”的拉开了门。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啊，怎么还没死在外头？”男人的语气并不好，怒气冲冲的。

　　躺卧在榻榻米上的少年动了动，转过头来，直直的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沉默不语。

　　少年的额头上紧紧的绑着绷带，些许黑发从中漏出，带着早便凝固的暗红的血块。他的唇角还有一大片的淤血，这在他白皙的脸上显得尤为醒目。他的嘴唇发白，嘴皮干裂开来，细细的血液沿着那些小小的纹路流下，蜿蜒成妩媚的红。但他的眼睛很是清亮，门口父亲高大的身影完全的装进了他紫黑色的眼中。

　　少年不说话，只是直直的盯着城主。那城主也沉默着，他的身形挺拔的像座巍峨的山。

　　最终，还是男人先败下阵来，他沉不住气，大步走到了少年身边。

　　“哼，出去玩还差点把命给弄没了，你这个臭小子。”他的表情看不分明，语调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手一松，他手中的长刀“嗤！”的一声直直的插入了榻榻米中，刀身带着微微的颤动：“为了你的小命着想，这把长刀就留给你这个小子防身。”

　　“可别让我再看扁了你。”

　　少年慢慢从被褥中伸出手，握住了刀柄。养尊处优的手上带着被草叶之类勒过的痕迹，它的主人用力的握住了刀，扬起不带血色的笑容：“哦，当然，我的父亲。”

　　顺理成章的，夜寻丸所附身的长刀成了少年的所有物。

　　深夜，少年将枕边的长刀扯进被窝中，柔软的脸颊贴在闪着银光的刀面上，喃喃自语：“呐，你好啊，我是己木堇。从今天开始，请多多指教呢，‘焚烟’”堇的笑了，他嘴角的淤血让他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却依旧是那样的令人从心底发凉。他的眼里不是令人一心向往的光明，而是噬人的无底深渊。

　　自此，名为堇的少年开始了练武的日子。

　　他很认真，每日，他都会练得浑身酸痛，半夜里痛得睡不着，整个人贴在‘焚烟’上说上许多话，才最终睡去。

　　“焚烟，我母亲的祭日快到了，可父亲却不记得那也是我的生日。”

　　“焚烟，为何我身在这乱世之中？吾父子二人没得平安喜乐？”

　　“焚烟，习武好累啊，父亲是想要我上战场杀敌么？”

　　“焚烟，父亲将我误当成了母亲，抱着我哭了好久……”

　　“焚烟……”

　　在少年的小小天地里，他的父亲仿佛是他的一切。夜寻丸安静的待在刀内，看着少年的努力，那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的熄灭，愈加的像那天夜里，浑身散发着悲伤和摄人的气息。

　　他无法出言安慰，只能在他痛苦的时候将自己的气息顺着刀身慢慢的沁入堇的体内，来保护他心境的平和。

　　每日习练的日子枯燥却安全，但这样的日子在这世道中却是不得长久的。

　　“堇，明日你便随我一道，去击杀那来袭的一支人马吧！”身为城主的己木梵在获知了敌袭消息后，便决定要带着他小有所成的儿子上阵杀敌，好歹沾染些煞气，多些果断和男子气概，整日的窝在房里总是不大好。

　　堇颤愣了半响，终是合上了眼，掩住了那满眼的悲哀。他明白，父亲是极爱先母的，而正是他的出生断送了父亲的所爱。如今只是上阵杀敌，父亲这些年来不曾另娶，也给了堇不少的压力和暗自的宽慰。

　　是夜，堇将焚烟抱在怀中，贴着墙壁合衣而卧。

　　“焚烟，明日我便要去杀人了，这可真是令人心里发寒。焚烟，你，会陪着我罢？”少年的后背靠在墙上，突出的脊椎被木格硌得有些痛。他虽穿着锦裘，但当他的双眼触及那身盔甲时，寒意便由心而起，指尖竟是同那长刀一般冰凉了。

　　一夜未眠。

　　己木堇笨拙的换上那冰冷而坚硬的护甲，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父亲己木梵的身边。他跨坐马上，看着前方魁梧的父亲，心中闪过千丝万绪的，最终纠缠在一起，成了他心底阴暗角落滋生的养料。
　　不远处便是座落于他们领土之上的村庄，再稍稍靠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着奇异的腥臭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灌入肺腑，令人作呕。己木梵神色一紧，夹了夹跨下的马匹，向前奔去。

　　若世上真有地狱，那么少年眼前的，便是那幻射于人间的地狱罢。

　　堇只看了一眼，便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村民的哀嚎，女人们的哭声与尖锐刺耳的叫声，孩童们的惊叫声，临死前的呼声，巨大而丑陋的妖物的吼叫，像是尖锥，生生刺入了少年的耳膜中，直刺入心。

　　丑陋的妖怪张开大口，将弱小的人类咬住，只一口，血花四溅，只留下仍半跪着的尸体，没有了头颅，鲜血不要钱似的向外喷洒，落了满地的红斑。一片片，如红梅般交叠。

　　妖物参差不齐的牙齿间、舌间，有断肢随着它们的咀嚼飞出几截，重重的掉落在地，被踩得扁烂。

　　那是血色的哀歌，是地狱的盛典。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少爷’在堇身后的武士摇摇头，有些鄙夷。他抬起手，向少年的肩头拍去：“小少爷，没时间……”话未说完，手便落了个空。己木堇已经向村中冲去了。

　　不知名的冲动令他一次又一次的挥刀，砍向那些噬人的巨怪。

　　他听见血液在血管中沸腾，混身上下热气腾腾，他兴奋到了极点，大睁着眼，眼角几乎迸出血来。夹杂着血腥味的空气混着飞扬的尘埃，冲进他的胸腔，他大口的喘＆息着，喉咙干躁得令人几欲作呕。

　　就这样，一刀又一刀，他将那些怪物砍成一块块的肉。

　　从半空中洒下，那是混着碎肉的血雨。

　　堇就这样骑在马上，被那血染红了全身，腥臭的妖血沿刀仁滑落，被黑色的土壤吸收。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啊，那少年，仿佛是从地狱之中爬出的恶鬼，他的身后堆积着漫天的尸骨。

　　在一片血海中，他露出了宛如孩童般的笑容，天真，而残忍。

　　夕阳半垂，将这小小村庄笼上了一曾不祥的血色。堇一脸享受的将刀插进妖怪们的血肉中，刀刃刺破皮肤发出“噗嗤”的声音，妖血四溅，手握力量的感觉是如此的令人沉迷。

　　夜寻丸在长刀中的空间里打坐，不断的用妖力消融沁入刀身的血煞之气。他不能与那煞气相触，那会将他的意识侵食，使他再也不能有呼唤灵魂的能力，成为恶鬼。

　　一只带着寒光的尖锐黑爪从堇的背后袭来，发出“呲”的划破空气的声音。但堇的所有感官全部集中在了将眼前的妖怪拆的七零八落。

　　“小心！！”男人浑厚的声音划裂长空，扎进了堇的脑内。他茫然的抬头，看着父亲一脸焦急的靠近，全然不顾身后妖怪的追赶。

　　“什-----”天悬地转，少年被拉离了马背，男人将他牢牢的护在怀里。企图偷袭堇的妖怪一爪落空，只将他的坐骑撕成了两半。
　　男人的胸膛宽阔硬朗，40岁的男人，正是最有味道的时候。被紧紧环住的少年顺势劳劳地抱住了父亲有力的腰。

　　‘啊，这便是我的爸爸啊’

　　堇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依恋，他将手中染血的焚烟抵在了父亲的胸腹，只要他的父亲将他丢下，这把刀登时就会从中间劈开父亲。

　　当然，这种事并未发生。安全回到了城堡的堇摸着刀，上面的血早便擦拭干净。‘如果当时被丢下，我就能和父亲永远在一起了呢。那样的父亲就不会不喜欢我了吧。’他忽的徒手握住了刀身，鲜血从裂口处迸溅，刀柄又积了一层暗红。

　　‘父亲，呵呵，父亲……’

　　附在长刀上的夜寻丸看着愈渐疯魔的己木堇，有些束手无策。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次征伐便能使他崩坏如斯。仿佛是原本就潜藏于心底的阴暗情绪，在这一次虐杀之后，全部被拉扯了出来，赤裸裸的占据着堇的心。

　　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堇沉迷于杀伐之中，他享受着掌握生命大权的力量，刀柄处的血越积越多，下人得用了大力气，不断的刷才弄得干净。

　　日复一日受到血与暴虐之心的侵扰，夜寻丸之得尽力抵挡。他本就是灵魂体，妖力再雄厚也是入不敷出。

　　连日的征战，虽是给堇带来了嗜血的狂者的称呼，但他也是人，还是会累的。

　　在又一次的出战后，他回到家，倒头就睡，直睡到一觉醒来天还是暗的，抓了侍女一问，自己已是睡了三日了。

　　堇脱下有些发臭的盔甲，好好的洗了个澡。换上了轻便的白袍，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己木梵所住的庭院，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父亲？父亲！”他高声叫道。没有人回应，他有些焦躁起来，来回的在房门口走着。终于，他上前拉开了门，屋里一片昏暗，他的父亲并不在这里。

　　堇不觉得有些暴躁。他冲出庭院，抓住路过的侍从，恶狠狠的开口：“己木梵呢？他在哪里！”

　　被他抓住的倒霉家伙一脸惊愕，被他连晃了十几下，才晕乎乎地开口道：“城，城主去打仗了，已经去了两天了。少，少爷你别别晃了，我快吐出来了…”堇一下子松开手，不管那个蹲到一旁大吐特吐的倒霉孩子。

　　他来到马厩，解下他的马，正准备赶往父亲所去之处，却在城门口见到了归来的父亲一行人。

　　他的父亲，正躺在木车里，胸口的绷带浸满鲜血，面色惨淡，满头大汗地发出微弱的呻吟。

　　他倒抽一口冷气，冲到了父亲的身边。

　　看着父亲惨白的脸，想要握住他放在身侧，无力蜷缩着的手。但他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便不敢再次碰上去了----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人。

　　己木梵被送进了房间，众人来回穿梭，照顾着他。而堇只安静的站在一旁的角落里，阴影打在他脸上，看不清面容。但他的视线是炙热而满是掠夺的，这一点勿庸至疑。躺在床上的己木梵像是感受到他那野兽般噬人的目光，不安的动了动，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终于，为己木梵重新包扎好伤口，让他能更安稳些的沉睡后，众人安静下来，留下了几个侍女照顾着己木梵。

　　“少爷，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较年幼的侍女全身绷紧，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恭敬地问道，她的浑身都在颤抖着，仿佛堇是一头随时会把她拆吃入腹的可怕野兽。

　　堇随意地挥挥手，看着小侍女激烈地颤动了一下，稍稍缓和了脸色，表示不用了。他坐到父亲身边，注视着他，开口，轻道：“你们出去吧。在隔间守着便可。若我有事，就会叫你们的。”他虽是对着侍女们说话，但视线从未离开过躺在床榻上的父亲。坟烟被他随意地卸在一边，他的全副身心都在他受了伤的父亲身上。

　　己木梵的表情渐渐平和，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指也半拢着放在身侧。

　　堇专注而狂热的端详着他沉睡着的父亲，或许，我们可以称之为“视奸”。

　　他舔舔有些翘皮的下唇，将自己的手慢慢的移进梵的手掌之中。

　　和他的父亲相比，他的手显得由为白嫩，父亲的大手粗糙而宽厚，他将脸小心的贴上去，摩蹭，便觉得有电流从相触的地方一瞬间流遍全身。

　　他有些痴痴地笑起来，眼里似是一团迷蒙的雾。

　　“父亲啊，好想就这样，就这样下去呢，您就一直，一直安静的躺在这里，我们一直在一起，多好啊~~”堇喃喃低语，像是被恶魔诱惑的痴儿，阴暗的心绪在心里开出了大片大片焦黑色的花。

　　被随意弃置一旁的焚烟中，夜寻丸看着这个愈发疯魔的男孩，有些不忍：他如斯疯癫，并非他的本性，他只是不曾长大，在最需要引导的时候被重重地拉扯，强行的揠苗助长了。

　　他就这样，一直一直跪坐在父亲的身旁。双腿早便因血流不通畅而麻木，像是两段带有温度的木头。他已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了。

　　时间过去多久了呢？他不知道。只是当那暮色染上窗橼，灿烂的晚霞映得一室如沐红妆。

　　夜幕轻笼，胆小的侍女颤巍巍推开门，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响，进入这幽暗而空旷的寝室。燃起的烛火，那跳动的一点光芒映在堇紫黑色的瞳孔中，就像是唤醒了生灵的第一缕晨光。

　　“…取…粥来。”嗓音因干渴而无比的嘶哑。

　　“诶？？哎！”她像只受了惊下的小鹿，嗍的跳起来。年幼的侍女慌张地应答了，忙去端了早已备下，不知温了几次的肉粥来。

　　堇还是她离去时的那个姿势，见她进来，也只是微侧了头，余光扫一眼靠近了的侍女，便不耐地道：“放下吧。”

　　侍女低垂着脑袋，倒退了出去。

　　堇伸手，将那红木漆盘够到身边，舀起一勺，本想喂给毫无知觉的父亲吃，却想起大夫走时说的，先不便喂与吃食，待日后好转，方可进流食。他顿了顿，勺中有几滴粥水溅出。

　　半扯着嘴角，无奈，直将了一碗热烫的粥几口咽下了肚。那粥烫得他眼角都沁出了几点水光。

　　“父亲……你醒来好么？”堇将脸埋在梵的身上，被褥上氤氲开一片水渍。

　　“父亲，父亲……”他低低的呼了几声，忽道：“以后我唤你梵可好？可好？”他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颤颤的：“你不回答，我便当你默认了哦。”

　　室内，只有了他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说话声和己木梵平稳的呼吸声了。

　　“梵，你醒来好不好？我再也不会乱跑了。”

　　“梵，我会好好听你的话的，我们就这样好好的生活好不好？”

　　“梵，我一辈子不娶，以后过继一个孩子，然后我陪你到老好不好？”

　　“梵………梵，你醒醒吧，以后你再把我认错了我也不生你的气了，你醒醒吧……”

　　“梵……”

　　他的声音颤抖着，支离而破碎着，混乱，没有逻辑。

　　过了好一阵子，他的声音终于低下去，低下去，最后便成了轻浅的呼吸声。

　　夜寻丸待在焚烟里，对堇所倾泄而出的情感很是不解。他只能体会到浅浅的喜怒哀乐，或者说，他和这个世界的一切联系都是不紧密的。他就像那堪破红尘的隐者，随时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堇就这样靠在床边睡着了。很自然的，他因此受了风寒，病得不清。己木梵也在第二日下午苏醒过来，已是好了很多了。

　　堇在一片吵闹声中睁开眼，他觉得双眼就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一样，老想合上。耳边似是有无数的人在叫嚷着。他试图抓起身边的焚烟，却几乎脱手。四肢酸软而无力。

　　推开房门，进入眼帘的，便是一幅杀虐的画面：巨大而丑陋的妖怪打入了城中，正在和父亲等人厮杀着。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不顾，他驱动着双足向前迈步。
　　他看见父亲几乎要被一只巨物咬住了，而众人都不及相助！

　　“阿！！！！”他大喝一声，将手中的刀插进了大腿中。疼痛使得他前进的速度猛然加快！他将拦路的妖怪都一刀砍翻，冲到了父亲身前，将那怪物的头狠狠的崭下。

　　“嗪！”刀身发出悲鸣，多日的杀伐使得刀身上布满了细微而致命的裂纹。刀在砍下怪物头颅的那一刻，断了。

　　刀刃沿细缝碎裂开来，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最后的光芒，然后坠散入地。

　　而堇因在冲过来时完全没有防御，他的背后多了几道深深的爪痕。

　　他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他们周围也没了妖怪靠近，己木梵抱住他，满脸震惊和焦虑。“大夫，大夫！堇儿，没事的，有大夫呢，你不会死的！”

　　堇摇摇头，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迅速的流失。

　　“父亲，我啊，不想娶妻呢，我想要养你一辈子。等到了你老得走不动路了啊，我也会在的。

　　“我可不会笑你老呢，再老的老头子，也是我最喜欢的父亲呢。

　　“真不知道为什么啊，我见不到你的时候就真的很想你啊，见到你了，又想和你吵架，我想让你看着我啊……总是透过我看着母亲的话，我也是会生气的……

　　“很奇怪呢，父亲，对吧？”

　　己木梵凝视着他，不明的情绪在眼中翻滚着。

　　“我想啊，这就是喜欢吧？就像你喜欢母亲那样。

　　“我爱你啊，梵……”他的声音低下去，低下去。最后终于散在了腥湿的风里。

　　“傻孩子……”梵的眼框里终于落下泪来。“其实，我也是啊……”

　　夜寻丸正从碎裂的刀中脱离开来，他看着这对父子，想到了之前的堇所流露出的感情。

　　“这，就是爱吗？”

　　“不时的思念着，长久而从未断绝的，希望对方看见的只是自己吗？”

　　他忽地想到了杀生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