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幻》林卿

63、六十三

　　黛玉走后，宝玉便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不说话，也不叫丫头们伺候。袭人想着多半是为着林姑娘去了，便不多说，只吩咐麝月好生在门外守着，自个往王夫人处回话。
　　林如海这边刚接了黛玉到林府，恒玉便赶着回了。三人欢天喜地的用过饭，便摆了冰、搬了藤椅在亭子里说话。尚叙别情，便有人来报：“宫里出来了个公公，要老爷面圣。”林如海当下便起身，道：“知道了，我换了衣服便去。”又冲黛玉说：“先歇歇，或者要恒玉陪着你逛逛园子，爹爹一会儿就回来。”黛玉点点头，带着恒玉一直将林如海送到二门上方回来。
　　林如海进了宫，不多时便到了太和殿外。门口小太监见了他，连忙行礼，口道：“参见林大人，大人这边请。”林如海口道：“不敢。”便随着小太监往里去。走过两道门，林如海便望见殿中的皇帝了。小太监做了个请了手势，自个就领着人退下了，殿中遂只有林如海君臣二人。林如海赶忙上前一步，行拜礼，道：“臣兰台寺大夫、前巡盐御史林如海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并不急着答话，过了一会儿，才道：“林爱卿起来吧。”林如海不卑不亢的爬起来，一面道：“谢陛下。”心里却腹诽：要真是爱卿还来下马威的一手。皇帝看着林如海，面上感慨道：“林爱卿任盐科多年，功劳不小啊。”恭着身道：“臣无能，不过仰仗陛下圣明，方能勉强主持盐政。”皇帝嘴角勾起，手里把玩着玉扳指，道：“盐科比从前多了五分之一，何来勉强一说，林爱卿太过谦逊了。”林如海笑道：“皆是陛下治国有方，百姓安居乐业，才能有此盛况。”
　　皇帝对于这些恭维还是满意的，面上也好看了些，又似随口一问：“林爱卿早晨便入京了？”林如海低着头，面色一紧，双拳在袖子里不自觉的握紧，心道：终于来了。林如海笑道：“是，臣一早便入京了，赶着去接了一双儿女团聚。”皇帝似笑非笑地盯着林如海，道：“林爱卿就这么两个孩子，怎么就舍得小小年纪送这么远了？”林如海叹口气，脸上露出悲戚的样子，无奈道：“臣发妻已去，就余一儿一女，自然恨不得日日相见。可偏偏世人多是'丧母长女不娶'，臣为了爱女，也只能求着岳母教养了。”皇帝原以为林如海要说什么代母尽孝、无力照料的推辞，却没想到林如海给了他一个出乎常理又无懈可击的解释。看着林如海斑白的鬓角，双目隐隐的泪光，佝着背，仿佛真是个沧桑又无奈的老父。可惜，皇家人天生会做戏，更善多疑，皇帝亲自上前扶住林如海，道：“那日后爱卿打算如何？”林如海道：“臣只求陛下赐两个教养嬷嬷，也好让臣离……”皇帝忽然哈哈大笑，转身回到龙椅上，笑道：“爱卿一而再再而三的触朕皇妹的霉头，就不怕她动气？”林如海装傻道：“臣不知陛下何意，臣从未对景宸长公主不敬，每年送往贾家的节礼也是只多不少。”皇帝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如海，把儿女放在贾家，却自个带丫头、出银子；幼女得了顾芷芸的喜欢，却是离开都不曾去拜见；儿子宁愿日日往佘府跑，也不在贾家亲近贾瑚；拒绝了同贾府二房的联姻，拒绝再同贾府连上干系。一桩桩一件件，林如海这只老狐狸到底是忠君爱国，还是苦肉计，只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皇帝想起两天前暗卫的话：“江南有人暗中贩卖私盐，行事隐蔽，价格远低于官盐。”这种事明显就是与林如海为敌，有能力干这种事的人除了忠顺王就是顾芷芸。只有顾芷芸会把价订得低于官盐价格，她比忠顺王谨慎，忠顺一定是高价牟利，而顾芷芸会用低价作为保险――就算被抓，她也是怜惜吃不起官盐的穷苦百姓。能背后捅这种刀子，起码林如海不会是她的心腹。
　　过了半刻钟，皇帝终于拿起放在御案上的一道明黄的圣旨，沉声道：“林爱卿可不要让朕失望。”林如海连忙跪下，道：“臣必誓死孝忠陛下。”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道：“朕会让皇后赐下教养嬷嬷，你也无须在意，仍旧同贾府那边来往便好。”林如海看一眼圣旨，恭敬的应下了。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林如海仍是满腹疑问。圣旨明显是提前拟好的，说明皇帝一早就信了他。朝中局势不明，皇帝又多疑，就光凭几次明着不给顾芷芸面子的表面功夫根本不可能取信于人。要么是皇帝故布疑阵，要么是顾芷芸背后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