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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受命 春 ...

  •   春光虽至,冬雪却尚未消融,草木亦不及吐緑滋长,正是春寒料峭,乍暖还寒的时节。此刻陆钟南正骑乘一匹黑色骏马,沿大道向京城飞驰。陆钟南的年龄并不大,还不满三旬,入朝为官也仅有两年。但他的威名却早已响彻大江南北黄河两岸,与他交往过的人,不论是江湖上的朋友还是官场中的同僚,提到陆钟南三个字都会竖起大指赞一声“够朋友,好汉子” 。如此年轻就独享殊荣决非老天对他特意眷顾,也不光是他具有卓越的武功,睿智的头脑和坦荡的心胸,最主要是他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韧性与忍劲。
      陆钟南策马入京后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直奔兵部尚书邝威的府邸。马至府门前,陆钟南下了座骑与邝府的家丁点头打个招呼就迈步直入内院。敢情他和邝尚书相交莫逆,素日往来无需通报。来到正厅,眼见邝威与大学士曹敬正促膝相谈。邝威和曹敬都是久经宦海的两朝老臣,但外貌却大相径庭。邝威自幼行武,身材高大体魄雄健虽年近花甲仍是满面红光精神矍铄,与之相比曹敬则显得矮小瘦弱。陆钟南急步近前躬身施礼:“邝大人,我回来了,曹大人也在。”邝曹二人闻言立即起身冲到陆钟南身边,一人抓住他一条手臂连声问道:“怎么才来,人呢?”陆钟南摇摇头“都死了。”邝威一惊,怒道:“我问的是永年。”“永年兄殉国了。”“什么!两位老臣面色惨变,尤其是邝威踉跄着倒退几步靠住茶几勉强站稳身躯,张了张嘴刚叫声:“永年。”便泪涌入泉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猛然间,他一顿足抬起头怒视陆钟南咬牙喝骂:“蠢材!我特意叫你前去大同相助永年,你竟不能保他周全,如今还有脸回京复命,你……”邝威还要骂下去,曹敬已抢身近前双手扣住他两肩说道:“邝兄警醒些,敌方贼子众多,又行事狡诈,以永年之机警尚为其所迫,钟南凭一人之力扫除逆党实数不易,邝兄怎能不问是非滥怪于人呢。”邝威喘着粗气望着曹敬良久无语,最后拭了把老泪颓然的坐到椅子上。
      仆人将晚宴摆好后自行退下,三位当朝大员面对满桌菜肴谁也无心下咽。默坐半响,邝威抚拍着陆钟南的臂膀轻声说到:“钟南一路劳顿,现在还是满面风霜,老夫方才却猪油蒙了心无端迁怒于你,好兄弟,哥哥年老糊涂了,你可不要怪罪啊。”陆钟南忙起身到:“邝大人,永年兄遭难皆因我年轻实浅虑事不周,钟南有负重托,岂敢责怪大人。”“哎”,邝威长叹:“老夫这把年纪算白活,哪像兄弟你老城练达心胸开阔。”曹敬斟满一杯酒放在陆钟南身前道:“难得钟南海量汪涵,老朽佩服。咱们自己兄弟无需客套,钟南,还是说说你此去大同的详情吧。”
      陆钟南将酒一饮而尽说道:“自我接到永年兄的密札,便乔装乞丐赶赴大同。经与他一番细谈得知永年的双亲为使他不被奸人胁迫,几年前就因绝食客死异乡。张夫人忍辱偷生,费尽心机帮助永年兄的公子逃离贼手后,亦以死相殉。”
      “怎么,永年的孩子还活着,你可探得他的下落?”
      陆钟南摇摇头:“没有。永年兄说国难将至叫我尽快扫除奸佞,不可为他一人空耗精力。”
      “可这孩子是永年唯一的骨血啊。”
      “我才到张府,永年兄的管家就不听劝阻也扮作乞丐星夜冒雪出城寻访少主,他说拼死也要保住张家遗孤,以报主恩。”邝威和曹敬不由得同时脱口称道:“好义仆!”
      陆钟南继续道:“其实永年在得知家人遇害的消息后,便设计要将素日往来于他府中的敌方细作一并毒杀。除贼之后他对我说自己为敌所辱,累至亲人蒙难,既失忠于朝廷亦失孝于父母,无颜苟活于世,也服毒自尽了。”
      邝曹二人虽早已闻此噩耗,此刻心中仍是觉得惨然。曹敬叹道:“张永年乃我朝股肱重臣,只是为人太过刚烈。”陆钟南怕他们太过伤心忙说道:“永年兄此番叫我前去大同并非是为他助拳,而是要把他这几年苦心搜罗也先的军机密要托告于我。”
      “什么军机密要。”
      “也先手下能人众多,其中有一人名叫博利术专为也先收取各处军情,他掌控的细作不止上千人,按地域划分组为十队,每一队有七八十人,这些人才智身手本已不弱,而每队的监管者既正副传令使更是心思缜密、武功卓绝,独霸一方的江湖豪客,史青峰便是一例。”
      邝威听到此身子一震,“佛光灵蛇史青峰吗?”
      “正是。”
      邝威忽然有些坐立不安,他站起身踱到窗前眼望厢房屋脊上的残雪微微发楞。
      曹敬心知不妙,扬声叫道:“邝兄,出什么事了?邝兄!”
      他连叫两声邝威才醒神,忙回身入座,向曹陆二人强笑道:“失礼失礼。”
      曹敬望着邝威道:“邝兄为何如此失态?这史青峰到底是什么人?”
      邝威冷哼一声:“此事还要从王震说起。这阉贼依靠当今圣上庇佑贪赃枉法欺压百官不说,他培植的爪牙也借机发威横行霸道,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干。江湖上习武之人多聚侠义心肠,总有人伸手惩戒这群恶徒。因此王振便携私报复,任意罗织罪名陷害武林义士,这几年遭他毒手以致家破人亡的难以计数,就连领袖江湖的南北两大世家慕容与南宫都不能幸免。也先就看准时机已救助武林同道为名大肆笼络人心,其间有心性暴戾行事偏激之人为了报仇雪耻不惜投入也先帐下为其效力。这史青峰的武功老夫是亲眼见过的,此人右手擅打暗器,名称荆芒,荆芒上涂有粉彩,迫空时发出五色光芒迷人双眼。左手灵蛇剑千变万化,迅捷无伦,堪称剑道高手。逢此乱世这种人若能为我所用,自可成为抵御外辱,整纪朝堂的柱石,可惜现下这样的人却为敌国卖命。”
      曹敬不禁皱了皱眉道:“史青峰可是薄利术细作中第一等的人才?”
      陆钟南道:“不是,他不过是十大传令使之一。在传令使之上还有总传令使,我想这个人才是薄利术手中的天牌。”
      “总传令使!”邝威暗自心惊,“你可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目前还不得而知。”
      “此人的武功心智必然还在史青峰之上,老弟,这次你算是遇到对手了,你可要多加提防。”
      “不劳大人嘱托。”
      “另外的传令使都是何人?”
      “卑职闻听史青峰素日与关东铁甲神邓天池、川中风雷刀费继辉、河南烈火金雕祝融相交甚密,待大同诸事一了便立即动身查访这三人行踪。怎奈他们耳目众多行动又快,全将家宅焚毁逃走了。”
      “行事机敏、心狠手辣,果然是人才。“曹敬看着邝威面露不快,“你们怎么容任贼子将势力坐大。”
      邝威面红耳赤:“我们有什么办法,今上与也先交好,我们抓一个王震就放一个,这几年全她娘白忙活了。”
      陆钟南忙道:“时至今日我们只有暗中寻访,一经查证便立即格杀不容他人插手。”
      曹敬眼望桌上跳动的烛火神色凄然:“数年前脱欢合并蒙古各部,蚕食我大明国土,如今也先子承父志又将哈密克入囊中。他手下的可什罕、方汝贞、阿鲁布图、薄利术皆为当世人杰,听说最近又不惜重金聘得六位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为其效力。人家是以举国之力变革中性,觊觎我大明百年基业。而我们呢,君主沉溺于女色不理政务,阉党专权把持朝纲,现下连抓捕敌方细作也不能明证行事,一旦两国反目交兵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邝威忽道:“钟南快些用饭吧。恐怕你还要再辛苦一趟。”
      “大人有何差遣。”
      邝威身子前探声音压低:“近日我得到消息,也先派密使与王震暗中联络,要将一批军备偷运至关外。你务必将其截住。”
      “军备!”陆钟南双眉一跳,“也先所控乃虎狼之邦不日便会与我朝开战,王振狗贼他这简直是将刀柄授于敌手。”
      曹敬一阵冷笑:“这几年也先从我大明强讨软求要走财物还少吗,若没有圣上首肯王振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自做主出资助敌。其实在历朝历代这种事并不鲜见,昏君谗臣凑到一处对内总是骄奢淫逸横征暴敛,对外却是卑躬屈膝小心奉迎。可惜呀,仁宣二帝苦心建构的百年盛世现下已成了一副烂摊子,杨溥、杨士奇、杨荣并蹇义、夏原杰五位辅国重臣先后见背,朝堂上奸佞当权。唉,亡国之日不远矣。”
      邝威摆了摆手道:“不要说这等丧气话,家贫出孝子国乱显忠良。曹兄,你我蒙先帝圣恩为官数载,当此乱世本该拼出一腔血气,力拯国难,上报君泽。”
      曹敬点头:“明公之言甚善,曹某一味发牢骚于事何补。真可谓百无一用是书生。”他转头目视陆钟南:“钟南,京东通州自古既是水陆运营之地,阉党不便以官府之名公然运走军备,他们极有可能到通州找寻托运之人。邝兄已派怀宁侯孙镗的一对子女前往彼处埋伏,你也赶去接应吧。”
      陆钟南微感诧异:“可是空蒙剑宏抑、镇扬两兄妹?”
      “不错,正是他们。这两个孩子年龄不大,但自幼勤习武功兵法,确是可造之材,绝非一般纨绔子弟。不过他们临敌经验甚少又心高气傲,你可要多加容让。”
      邝威接言道:“这也是无奈之举。目前监察院、兵马司中多有王振耳目,锦衣卫更是被他两个侄子把控,咱们人手又实在太少,曹兄与我连日商议,为了不惊动王振,只好依靠一些旧熟和你在江湖上的朋友帮忙了。”
      用罢晚饭,陆钟南不愿回家,要连夜策马赶赴通州。邝曹二人将他送出府外,眼见他消失在长街尽头。曹敬目露赞许之色,“我朝有如此良将实乃一大幸事。”邝威却轻声叹道:“此人心地这般宽厚,为何对于侍郎抱有成见不愿与之联手共事呢?真叫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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