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Chapter.1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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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克森林。
阴阳分割的落日时分，猫头鹰无声滑过森林上空，追逐白日飞过的鸟儿的轨迹。这座森林是信理部三颗心脏之一的黑镜城堡的前哨阵地，却永远显示着与其职能不相符合的宁静。
一架黑色马车，车身上印着Farol的黄金对称三角标志，驶过森林间的隐蔽小道。建立于林中的哨所立即拉开闸门，放马车经过他们的防线，站岗的士兵一直敬着礼，目送马车直到远去消失。
值得信理部成员行如此大礼的人在Farol内部只有一人。
马车内，萨米吉亚眼睁睁看着以撒的“象”吃掉了他的“王后”，“王”的位置岌岌可危。
“我要悔棋！”
以撒斜眼过去，嘴角笑得得意：“就算你悔了这步棋，我也有办法赢回来。”
“算了，您比我厉害。”萨米吉亚无奈认输。
黑镜城堡的巍峨尖顶已经出现在马车的视野里，以撒将手中的棋子丢在棋盘上，彻底结束这场持续了三天的博弈。
当然，三天来全部是以撒对萨米吉亚的单方面屠杀。
因为契约而认以撒为主的萨米吉亚被迫承受了三天的打击，这位长相十分古典优雅的混血儿却没能传承古典贵族的一切技艺，包括乐器、万国象棋、诗歌及演说。
萨米吉亚一边收拾散乱的棋盘一边道：“我的进阶还没有完成，您打算什么时候放我继续长眠？”
“很抱歉打断了你的进阶，但我想未来也许要继续麻烦你一会。”以撒回答道。
萨米吉亚当然不敢有怨言，他进阶的机会都是以撒给的。
天色刚刚黑了下来，黑镜城堡在深蓝色的天幕中成为一道宏伟剪影。
“真漂亮。”萨米吉亚顺着以撒的视线望过去，不禁说道，“您心里会有自豪吗？那是属于您的领土。”
“不会。”以撒道，声音平静，“那是属于我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甚至不需要在心里说出这句话来强调归属。你呼吸的时候会注意到空气吗？一样的道理。”
萨米吉亚失笑：“是我多嘴了，主人。”
马车在这时驶入庭院，有车夫上前牵住马的缰绳好让马车停稳。
黑镜内的主要高层人物早已前来准备迎接他们的领袖。
萨米吉亚率先从马车里出来，此前从未公开露面的他很是受了一番注目礼。
场面依旧安静，充满疑惑的眼神却在人们之中传递，原先所有人都以为跟随执政官一同乘马车回来的人是艾德文，甚至还有人酸溜溜地暗示了一番对那个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为何如此受宠的阴暗猜测。
“别猜了。”以撒一看气氛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艾德文已经被我调到了迈锡亚，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这位是萨米吉亚，在非行政决议方面拥有和我等同的权限。”
这最后一句话不啻惊雷，甚至让在场的人立刻放过对艾德文前途的揣测。如果不是以撒平日里御下极严，这庭院中就该爆发出一阵哗然了。眼下，还没有一个人敢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开口说话，但在安静的表面下已经滚动着汹涌的浪潮。
与Farol首席执政官同等的权限是什么概念？尽管以撒强调了非行政决议的字眼，但在地位上就等于Farol又多了一位领袖。身为次级执政官的兰斯洛特都要排到后面去，而这件事，兰斯洛特事先知道吗？
有好事人偷偷打量兰斯洛特的面庞，然后悄悄暗笑，他也不知道。
甚至连萨米吉亚自己也万分惊讶。
唯一还保持平静的只有以撒。他做了个手势让其余人全散掉，唯一留下的只有萨米吉亚和兰斯洛特。
“萨米吉亚的存在不会影响你的工作。”以撒首先给兰斯洛特宽心，“他只会忠实转达我的命令，仅此而已。”
兰斯洛特点点头，同时表示他并不在意。
萨米吉亚则保持了沉默，他本能地意识到现在最好不要增加存在感。
以撒问：“我离去的日子里黑镜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吗？”
“我们是对迈锡亚的海边出现神迹一事反应最快的势力，近些日子，包括黑镜在内的各大公开据点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试探。”
以撒皱起眉头，声音里有一丝不虞：“我记得我要求Farol的队伍必须跟在帝国军队之后入场。”
“帝国军队在这件事的反应上慢了一步，这是我的责任，我没有及早与爱德华三世陛下进行沟通。”兰斯洛特首先表示了自责并率先揽下一部分责任，随后继续道，“我原本建议艾斯特拉冈可以再等一等，但他没有听从我的劝告。”甚至还嘲笑以撒是个胆小鬼。兰斯洛特明智地没有把这句话转达给以撒。
按照原本的计划，Farol不应该受到外界如此大的关注，还因此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兰斯洛特落后了以撒半步，从他的角度只能望见以撒的小半个侧脸，没能瞧见上司此刻的神情，他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还有呢？”以撒问道。
出乎意料，以撒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但兰斯洛特明白，这笔账大概是记到了艾斯特拉冈头上，只是以撒大人目前不方便发作。
“有两个黑暗生物闯入了克雷特森林，而且我们至今没有捉到他们。”
“巫妖和黑精灵？”
兰斯洛特惊讶于以撒的消息灵通，应了声是。
以撒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黑镜位于帝国东部，不是没可能存在于葛伊和那个巫妖的行进路线中，但这也太巧了。以撒一边不露痕迹地思考着，同时示意兰斯洛特继续说下去
“同一时刻，艾诺威尔来了，并且阻止我们的追捕。”
这件事以撒早已收到了老贝西墨的通知，他脸上不动声色：“继续。”
“莱曼主动要求继续追捕，我放她去了。但她似乎没带回好消息，就在您回来的不久前，我们收到她已经回到帝国东部的消息，目前还没有回到黑镜。您需要浏览更详细的报告吗？”
“不必了。”以撒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会优先处理圣庭下发的文件。”
很多年之后回想起来，以撒依旧为他这一刻的决定而后悔。
一行人边走边谈，已经走至城堡正大厅的楼梯拐角处，兰斯洛特在这里停步，颔首目送以撒离去。
以撒的办公室里，只剩他和萨米吉亚在场。
“巫妖和黑精灵呢？”
萨米吉亚在以撒身前站定，道：“那两个黑暗物种目前被关押在唐卡斯特城郊外教堂的地下室里。”那里是属于信理部的秘密监牢。
“谁在那边看守？”
“是您的人。”萨米吉亚道，“我只对他们说明这两个黑暗物种很危险，没有强调保密级别。他们很自觉地上调了看守等级。”
以撒语气平淡地夸奖道：“做得很好。”
“我有个疑问。”萨米吉亚道，“您愿意为您忠心的仆人解惑吗？”
“得看你问了什么？”
“您为何如此执著于那两个黑暗生物？”
以撒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他微微眯起眼睛，蓝灰色的瞳孔凝聚起锐利的锋芒。尽管以撒的目光是落在手中的纸面上的，但萨米吉亚相信，那是冲着他去的。
萨米吉亚平静地微笑着：“看样子我的问题越界了。”
以撒眸色冷淡：“知道的话，就出去吧。”
萨米吉亚果然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微鞠一躬后退出了房间。
几日后。
忙碌的时间总是短暂，不知不觉已是半夜时分。尽管黑镜城堡，这黑暗世界的中枢机构并未陷入沉睡，但夜间行动的人员总是会不自觉放轻脚步，这里的四周寂静到只能听见蟋蟀的歌声。
等以撒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政务初步处理之后，他发现有一份本应该归档在兰斯洛特这里的文件被错误地放在了他这里。或许是深夜不想麻烦已经睡下的助理，或许是此时比较悠闲，以撒施施然从桌前起身准备亲自为兰斯洛特送这份文件。
兰斯洛特的办公室里点着蜡烛，能从外面看到橙黄色的光晕从窗子里透出，因此以撒敲过一遍门后就直接进去了，打开门后才发现里面没有人。
桌上文件的批阅字迹还没有干涸，显然刚离开不久。以撒把拿过来的文件放桌上，随后随意环视了一下房间和桌面，他不是经常来下属的办公室，有点好奇心。
桌面上放着几份报告书，以撒看到最上面的一份是关于莱曼的。也许是因为罗米安意外提起过她，以撒不自觉地伸手拿过来一翻——里面的内容竟比以撒想象地要精彩。
任务报告有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莱曼自己提交的报告，另一部分是信理部的隐秘情报机构从旁打听，记录下的该为成员在任务期间的言行。
莱曼在执行任务期间竟然去了帝都，那与她原本的任务方向是南辕北辙。以撒的手指从背后轻轻点了一下纸面，他的双眼微微眯起。帝都、伊夫林家族，莱曼是伊夫林家族的遗落子孙，这是只有以撒和德莱塞·伊夫林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就连莱曼本人也不知道。以撒现在明白，这件事被第三个人知道了，而且还将之告诉了莱曼。或许是为了避免猜忌，莱曼没有隐藏自己去过帝都的事情，却没有明确写明做过什么。莱曼小看了信理部的阴暗庞大，以撒从另一份报告中明确得知莱曼去见过德莱塞，这位老人是帝国的尊贵法圣、皇子的老师、伊夫林家族的实权人物，但同时也应该是她的爷爷。
多亏信理部有把事件有交集的报告书一起归档的习惯，以撒得以从其余几分报告中了解事情的全貌。莱曼放弃任务的时间地点恰好与叶卡捷琳娜剿灭一伙狼人聚集的黑暗生物据点的时间地点高度重合，但以撒仅仅稍加思索就把叶卡捷琳娜排除在事件之外，他了解叶卡捷琳娜。另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是格维迪在相同的时间地点上死于一个教堂内，根据暗中观察的情报人员的记录，莱曼带走了尸体，现场剩余的痕迹显示那里被伪装成黑暗生物的祭献仪式，却在细节处流露出信理部内部人员参与的痕迹。
以撒知道格维迪早已暗中上了Farol内部的死亡名单，但若真的依照兰斯洛特的计划的话，他的死太过草率，显然不应该暴露是信理部成员的杰作。以撒在一瞬间就得出正确的结论：格维迪的死是意外，目的是为了嫁祸Farol。至于是谁在幕后主导，想想向来行踪神秘的艾诺威尔肯亲自前往黑镜就知道了。
那么莱曼带着格维迪的尸体离开、前往帝都见德莱塞这两件事就可以接上了，以撒轻轻叹了口气，他明白，莱曼十有八-九会成为Farol的敌人了，更要命的是她的背后现在站着一个庞大的帝国一线家族。但是莱曼直到前不久还按时给黑镜总部发送报告，这表明她目前还不想撕破脸皮。
以撒不是不清楚莱曼与格维迪亲如姐弟（或者兄妹）的感情，但他依旧无法理解为了一个人的死亡赔上自己的一生去复仇这种事情。在以撒眼里，死了就是死了，永远不值得生者为此付出更多。
这个时候，以撒仅仅是庆幸还好他没有漏看这几份报告书，莱曼的背弃还不至于让他太过放在心上，他也没有把龙巢的那个来捣乱的继承人放在眼里。直到以撒想起了另一件事——罗米安先后向他提起伊凡和莱曼，究竟有没有深意？
灵光一闪而逝，却没被抓住，以撒正在暗中气恼的时候，房门在他身后被打开，兰斯洛特有些诧异地注视着以撒的背影，怔怔开口道：“以撒大人？我刚去厨房拿了盘点心，没有注意到您来了。”
“这几份报告为什么没有上交给我？”以撒却没关心他之前去哪了，上来就劈头质问道。
兰斯洛特看清了是哪几份之后莫名其妙道：“是您之前说不必看了。”
以撒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也明白自己此刻是在迁怒。于是平静了一下心绪，做出淡然的样子道：“没事，你早点休息，这几份报告我拿走了。”
兰斯洛特此刻哪敢真的去休息，但见以撒头也不回急匆匆地离开，也不好意思上去追问。
且不提兰斯洛特的忐忑不安，以撒拿着报告走在路上却突然停下。于是路边站岗的暗哨奇怪地看见他们的领袖走在半道又急匆匆折返回去。
“大人？”兰斯洛特见以撒又回来了不由一惊。
“伊夫林家族最近举办过葬礼吗？”以撒问。
“葬礼？”兰斯洛特有些奇怪以撒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但还是摇头回答道，“没有。”
以撒朝他点头，又转身走了。这次却没回他的办公室，而是改道去了黑镜的藏书室。
以撒仔细回想了罗米安的话，总觉得里面有些蹊跷，罗米安似乎想告诉他什么，却又恶趣味地什么都没说，仅给一点少得可怜的提示。现在他需要一些东西证明自己的可怕猜测。
黑镜的藏书室里，每一本书都足够在圣庭这里被焚烧千百遍，直到把所有抄本和抄写者全部烧成灰烬。以撒走过一排排书架，在最里面的一排书架前停住脚步，最异端最邪恶的黑魔法书籍全部集中在这里，就连以撒自己也仅读过其中的少数几本。
在夜晚的剩余时间里，以撒都是在藏书室里度过的。
当黎明的光芒穿过藏书室的狭小窗户照耀在以撒手中的书页上时，以撒正好找到了他想找到的一页。
“活人献祭”、“死而复生”的字眼刺痛了以撒的双眼，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莱曼没有急着复仇。
而这本书的封面上，属于作者的位置用昆雅语的字母拼写出“菲尔”的字样。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Chapter.1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