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下[西幻]》brethil

107、Chapter.105

　　维林洲。穹顶之殿。
　　罗米安即使被囚禁了万年，他对于维林洲还是熟悉的，在他看来，这里和万年前没有半点变化。罗米安可以说是少数看着维林洲被建立的人，他亲眼看见双圣树被他的同伴栽种在一个朝西的山坡上，他甚至亲临大陆，引领第一代精灵族前往这永生之地。
　　后来呢？后来他觉得他是最强大的维拉，理应得到和他的力量相称的一切。但是其他维拉不这么认为。
　　罗米安拾级而上，缓缓推开穹顶之殿的沉重大门。他还记得这座大殿曾是维拉们的住所，直到精灵入住了维林洲，维拉们一个个离去，这里只剩下了精灵族的智者爱尔隆，和罗米安。
　　身后的寂静夜色渐渐被灯火点亮，精灵们发出了绝望的骚动。
　　罗米安缓步走到属于爱尔隆的雕像前，他伸出手轻抚雕像的冰冷面颊，俊美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看见你的子民陷入绝望之中，你的心会痛吗？
　　不会，对吧？
　　雕像的空洞眼眸冷冷注视着罗米安，没有回答，也不会回答。
　　罗米安上前揽住了爱尔隆的雕像，额头相抵，雕像的手臂抵在他的腹部，有些难受，但他没有松手。
　　“我自由了，你却离开了。”罗米安喃喃道，“你是不是早就预感到了这一点？你宁愿让戴雅那个不成熟的小丫头担负一切，也不肯面对我。”
　　阒寂无声的殿内，罗米安的嗓音低低回荡。
　　爱尔隆沉默不语。
　　“但你没想到我会杀了她。”罗米安笑了起来，“我喜欢给你惊喜。”
　　他的指尖轻柔地抚摸着雕像的后脑，感受着一根根被细细雕琢出的发丝，笑容缱绻。
　　“不回答没关系，我知道你听得见。”

　　殿堂的宏伟巨门被再次推开。
　　罗米安放开怀中的雕像，他后退一步，先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衣襟，随后转过身，面带稍有寒意的微笑。
　　“罗米安！”精灵愤怒的吼声。
　　“是你们啊。”罗米安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精灵族的众长老，接着才做出似乎想起什么的样子，状似无意地问道，“大长老殿下怎么没来？”
　　听见罗米安问起戴雅，众精灵愈加愤怒了。
　　“你们打算抓我回去吗？”罗米安道，“这次可没有维拉帮助你们。”
　　其中一位精灵族长老，乐琳上前一步，他直面罗米安带给他的压迫感，依旧挺直了腰杆，他没有理由在自己的主场露出丝毫胆怯。
　　乐琳道：“我知道也许我们无法阻止你，但是我们必须这样做。如果说世上还有谁能站出来阻止你，那么一定是我们。”
　　罗米安回身看着雕像，爱尔隆的雕像正注视着他。
　　“爱尔隆会心痛的。”罗米安叹息道。
　　“不。”乐琳否定了他的话，这位精灵族长老的声音冷静而坚定，“伟大的智者阁下会为我们感到骄傲和欣慰的。”
　　其余精灵族长老并未言语，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罗米安知道，有资格进入这座大殿的一定是精灵族长老，还有更多的精灵聚集在殿外，一旦他出来，精灵们会以飞蛾扑火的决绝壮烈献身。
　　罗米安走下台阶，精灵族长老们随着他的步伐逐渐散开，最终形成一个包围圈。
　　乐琳知道，罗米安被封印力量囚禁了上万年，他对自己的力量的掌控早已大不如前。在罗米安恢复之前，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即使希望微渺，也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放手一搏。
　　罗米安轻轻闭上眼，与此同时，属于上古魔法的璀璨光芒从数位精灵族长老手中绽放。

　　殿外的精灵们看见整座宏伟的殿堂都在簌簌颤抖，他们全都聚集在一处，安静地等待，更像是肃穆的哀悼。
　　不是所有的精灵都聚集在这里。精灵们发现了在能维奥湖的湖底昏死过去的大长老，于是所有擅长救治的精灵就留下来负责照顾戴雅，其他帮不上忙的精灵则自发前往穹顶之殿。
　　夜晚的星辉洒落在精灵们美丽精致的脸上，洒落在他们金色和黑色的发上。无数目光都汇聚在穹顶之殿紧闭的大门口，他们不被允许踏足这座大殿，所以此刻只能等待。几乎所有的精灵都有这个认知，如果从里面走出的是罗米安，那么就轮到他们为了维林洲和世间一切美好献出生命了。
　　不知哪个精灵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以往，这样的星光只有在能维奥湖一处才可以见到。而此刻，璀璨的夜空却昭示了双圣树的毁灭，再也不会有那神圣的光芒降临在维林洲的土地上。
　　大殿门前的广场上陡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啜泣声，由于主人在竭力压抑，那声音是如此地细微，但在此刻静穆的氛围下还是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很快，四周响起了一片低泣声，即使是一些没有哭出来的精灵也低下头，压抑着心中的苦涩。接着，啜泣声就小了下去，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静穆。
　　哭泣没有让精灵们变得软弱，发泄了情绪之后，他们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起来，

　　穹顶之殿内。
　　局势没有如精灵族长老们预料的那般艰难，罗米安的虚弱还要超过他们的想象。但是罗米安身为半神维拉，依旧不是精灵们可以匹敌的。
　　狂暴酷烈的风席卷了罗米安，却也只绞碎了他的衣角。但这风的威力着实不小，连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颤抖。殿内的柱子早就被撞断了两根，那是数个本该砸在罗米安身上的巨大冰锤造成的。但即使如此，穹顶之殿依然矗立。
　　精灵们该感谢这座殿堂的建造者是维拉，不然一天之内失去两个圣地会让他们崩溃的。
　　身为擅长魔法和弓箭的种族，体态纤细的精灵最畏惧的就是近身搏斗。这也是被罗米安利用的弱点。
　　一个精灵长老稍一晃神，就见罗米安已经欺身上前，手如铁爪般牢牢扼住他的纤细脖颈。
　　没有等其他精灵反应过来，罗米安手中“喀嚓”一声，已经拧断了他的脖子。
　　“安迪——”一个精灵族长老发出悲鸣。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哀悼同伴的死亡。
　　罗米安转头看了一眼爱尔隆的雕像。不知有意无意，他们的打斗动静挺大，但都避开了这座雕像。此刻，白玉雕琢的眼眸正注视着眼前的一幕，不知爱尔隆本人是否对此有知觉？
　　罗米安想了一下，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就算爱尔隆本人在这里，他对该杀的人也照杀不误。
　　一个精灵的身体倒了下去，很快就会有第二个。
　　他们或许真的没有办法制服身为半神的罗米安，但此刻没有一个人退缩。
　　乐琳也像罗米安一样看了一眼雕塑，他心中苦涩，为什么他们的智者选择在这种时候离去？如果是同样身为半神的智者阁下在这里，或是其他任何一个维拉在这里，是不是他和他的族人就可以不去成为那只扑火的飞蛾？
　　事实容不下如果。
　　又一个精灵倒下。罗米安看着眼前已经断了气的身体，她的胸前有一道贯穿心脏的骇人伤口。这是谁？罗米安花了好几秒才想起她叫凯琳。在他和爱尔隆的关系不那么僵的时候，爱尔隆甚至愿意犯忌前去看望他，并给他讲那些新出生的小精灵的成长故事。凯琳就是爱尔隆常给他提起的小精灵的名字之一。
　　罗米安此刻的心中甚至涌起一丝快意，爱尔隆，你睁开那双傲慢的眼看看啊，那些被你呵护长大的精灵们此刻都死在我手里了。
　　爱尔隆——
　　通体莹白剔透的雕像冷漠地屹立在大殿的高处，它将这殿内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葛伊和埃里克藏身于一道岩石缝隙中，由于空间有限，他们此刻挨得极近。
　　“这里到处是精灵，我们究竟该怎么回去？”
　　葛伊靠在岩石上，闭着眼：“等等吧。”
　　埃里克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葛伊，眼神闪了闪，接着他收回视线，也学着葛伊的样子闭上眼睛。
　　不知沉默了多久，埃里克突然皱起眉头，开口道：“我听到了死亡的声音。”
　　葛伊没有作声。
　　“死亡的声音就像树叶一样，沙沙作响。还有亡灵眷恋的絮语。”埃里克继续道，“我听得到这些，你知道。”
　　葛伊终于回应了：“精灵们死了？”
　　“我不知道。”埃里克道，“但应该死了一些吧。你悲伤吗？”
　　“没有。”葛伊这么说，但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是怎么想的。

　　罗米安抹去了嘴角渗出的鲜血，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这些往日被他视为弱小者的精灵都能给他造成严重的伤害。
　　他控制着双腿登上台阶，每走一步都似乎要花费他极大的力气。
　　“爱尔隆——”罗米安轻声呼唤着。
　　他伸手第二次抚摸上雕像的脸颊，罗米安感受着从掌心渗透上来的冰冷，等他收回手的时候，洁白如玉的雕像上被留下了一个血污手印。
　　“他们都死了，就算没死的也将要死了。”罗米安低低说道，“你是孤独的。你一直以来都是孤独的，我们都是孤独的。”
　　“上帝创造了最初的因，那么什么是最后的果呢？你总是在思考这些注定不会有结果的问题，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看看周围呢？——你本来是能阻止我的啊。”
　　罗米安的自言自语到此为止了。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雕像，属于爱尔隆的俊美面庞此刻由无生命的石块来呈现，却没有半点违和感。精灵族的智者阁下，无论身负多少溢美之词，都改变不了他由灵魂深处透露出来的如岩石般冷酷的理智。
　　罗米安再次擦拭了一下从嘴角渗出的鲜血，他转身朝外走去。当他的手触及大殿的冰冷大门时，他心里知道，第二场杀戮正以他无法拒绝的决然姿态奔袭而来。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