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Chapter.1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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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葛伊和埃里克谁都没有动作。埃里克总算明白葛伊之前说的是什么意思，当他来到维林洲的土地上，就会明白他要做什么。
那来自维林洲的光，不似日光一般让他们感到不安，而是一种温暖的包容，仿佛母亲眷恋温柔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被注视、被爱护。埃里克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倒退，退回了出生前的状态，他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不，回到了宇宙的子宫。那里孕育了所有生命最初级的形态，是万物的本源，那里不分强弱贵贱，巨龙和蜉蝣在同一片羊水里安睡，他们互为兄弟；精灵和兽人依偎在一起，他们本就是一体。
埃里克在这光芒的照拂下感到了最原始的回归，那是如此的让人欣慰，他喉间一动，不禁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黑暗物种，仿佛就是生来就该被排斥的族群。面对其他种族的敌视，他们骄傲地仰起头颅；面对从天穹撒下的阳光，他们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卑茫。
但此刻，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埃里克第一次体会到了爱，那是视天光与尘埃为一物的包容万物的大爱，他在其中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另一个人体温靠近了埃里克，他转头一看，葛伊的眼里空茫一片，似乎凝望着他永远触及不到的遥远地方。埃里克猜测，葛伊所感受到的应该与他是一样的。
不知是谁先伸出了手，亦或者是二人同时的默契。他们的手悄然握紧在一次，没有谁排斥这样的接触。两只手掌紧紧地相贴，手指交合在一起，热量在彼此间传递。这无关情爱，而是在一刻，他们感到自己从未如此得亲近，就像尚在孕中的双生子，彼此共享同一个灵魂。
来自格林港的船悄无声息地停泊在码头，在他们面前，沐浴在光明下的维林洲有着似童话般的色调，木制的栈桥从岸上笔直得延伸过来，仿佛无声地欢迎他们的到来。
能维奥湖的璀璨湖底。
“我听见了灾难走近的脚步声。”罗米安闭上眼轻声呢喃。
戴雅站在他面前，这位精灵族大长老的绝美面庞似结了一层寒霜，她的唇紧紧抿着，显示出极克制的神情。
过了半晌，罗米安才睁开眼睛，他看着戴雅，似笑非笑道：“爱尔隆呢？”
“智者阁下不会在维林洲久留。”
“呵呵……”罗米安发出一声轻笑，“真巧啊。”
戴雅轻轻皱眉，她不明白罗米安的话。
“是爱尔隆让你来陪我的？”
“他要我监视你。”
罗米安毫不客气地讥讽：“毫无意义，真不明白他这么聪明的精灵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戴雅如蓝水晶般璀璨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地闪过怒意，她可以克制心中的仇恨，却无法容忍有人在她面前玷污智者的名声。
“你生气了？”罗米安拖着锁链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再也不能前进。他看着戴雅，如古希腊神祇般俊美的脸上浮现起担忧关怀的样子，但戴雅却不堪忍受这样的虚假，她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如果你的表情能像现在一样生动，你的智者说不定会多看你两眼。”罗米安可惜道。
无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罗米安也不得不承认，美人即使竖眉怒目，也别有一番风情。
戴雅冷冷回望罗米安，摆出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
罗米安微笑，他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靠在坚硬冰冷的石壁上。这位曾经的维拉的视线越过戴雅圆润白皙的肩头，看向这里唯一的出口。这样的视线只持续了一瞬，即使是戴雅也没有觉察出异样。
埃里克与葛伊踏上了维林洲的坚实土地。在这片神赐之地，恐怕是第一次被印上黑暗物种的足迹。
此刻，夕阳的余晖已经消失，即使维林洲是个没有黑夜的地方，精灵们也习惯在日落之后进入睡眠。由于维林洲的地位实在太过超然，自创世后的万年来从未遭受过哪怕一次入侵，因此这里的居民皆能在没有守卫的情况下放心地安睡，
此刻，除了位于能维奥湖湖底的罗米安与戴雅，整个维林洲都沉入寂静的睡梦中。
埃里克不知道路怎么走，但他直觉，他只需要一直追寻那让他感到放松包容的光芒。
“那里是什么地方？”葛伊突然出声。
埃里克顺着葛伊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一片不同寻常的地方。高耸的悬崖峭壁将一小片森林隔绝出来，森林的中央有一片凹陷，也许那里是个湖泊。最为奇特的是，在峭壁的一面，柔和的明光将峭壁的每一寸褶皱抚平，而峭壁的另一面，却沉入黑夜中。
埃里克登上高处看了看，然后选定了一处不那么陡峭的峭壁。巫妖在此处的魔法实力没有受到丝毫压制，他毫不费力地飞上了崖顶。
“你想干什么？”
葛伊没有得到回答。他有些黑线地看着埃里克似乎玩闹一般在峭壁的两面飞来飞去。
等埃里克终于停下来，他坐在峭壁的顶端，俯视着下方的一小片森林。
“你看。”埃里克伸手指着森林中央的凹陷处，“那里是维林洲唯一存在黑夜的地方。”
葛伊几步间就蹿到埃里克此刻的位置上，他试着踏前了一步，果然，眼前一黑就踏入黑夜的领域。他后退一步，光明又重新沐浴在他身上。
“这里的岩石近乎天然地构成了一个法阵，起码我看不出人工雕琢的痕迹。”埃里克嘴角带着笑，“你说这样的地方，为什么要特意分割出一片黑暗呢？”
葛伊沉默不语。
“我过去看看。”埃里克说着就从崖顶一跃而下。葛伊无奈只能跟在他身后。
好不容易跟上前方的巫妖的脚步，葛伊压低了声音在他身边说道：“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是我的任务。”埃里克笑着反驳，虽然在笑，但他的眼神却冷了下来。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弥漫在他们之间的脉脉温情。
闻言，葛伊果然沉默了。
就在埃里克与葛伊一步步走向能维奥湖的时候，戴雅突然内心一动，但是罗米安突然间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感知。
“其实你一直都在嫉妒我吧。”
戴雅几乎要被他气笑了：“你胡说什么？”
“无论你做的再努力、再完美，你还是只能不甘地看到爱尔隆的视线从来没有多分在你身上一毫。”罗米安的嘴角挂着刺眼的讥笑，“被那个人注视最多的，是我。”
仿佛被人突然狠狠戳中了痛点，戴雅终于不复精灵族大长老的雍容高贵，她的高耸胸脯剧烈起伏着，绝美容颜上满是怒火。
“你不过是区区一个罪——人——”
罗米安却没有半点被人贬低的自觉，他伸出食指抵在自己的勾起的唇上。
“嘘。”他做出噤声的手势。
罗米安的嗓音磁性低沉，充满魅力，此刻他甚至放轻柔了语调：“当心，戴雅，当心。”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带着笑意抬眸看着怒火中烧的精灵族大长老。
“嫉妒这样的负面情绪，可是会诱惑你堕落的。”
“堕落”一词从罗米安口中吐出，很快便炸响在戴雅耳中。
如果说精灵族有什么忌讳的词汇，那么第一个应该是“堕落”，第二个才轮到“罗米安”。戴雅颤抖着后退了一步，见状，罗米安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你说，爱尔隆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究竟会露出怎样的神情呢？是失望、痛心……”罗米安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戴雅，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随即故作懊悔道，“哦！我忘了，以那个人的性格，他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你。一个堕落的精灵，无论心怀多么炽热的爱意，都不值得伟大的智者注视哪怕一秒。”
随着罗米安的话，爱尔隆冷漠的面庞出现在戴雅的眼前，她惊恐地看到，无论她多么卑微地乞求，对方的深邃双眼依旧视她为无物。
“砰——”□□撞上石壁的闷响。
罗米安缓缓将自己的狼狈姿势改为背靠石壁的坐下。他伸出手抹了一把嘴角，不意外地看到指尖的血痕。
锁链在罗米安的动作下发出零碎的哗哗声响，他低下头注视着束缚住自己手腕的锁链，上面晦涩玄奥的符文散发着凝重的气息，就是这些由维拉亲手刻下的符文，夺了他的力量、剥了他的自由，将他束缚在这湖底、三万五千年。他的手轻柔地拂过腕上的镣铐，嘴角在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阴狠。
近乎失控的戴雅失神地看着被自己打飞的罗米安，当看到对方嘴角渗出的鲜血时，精灵族大长老终于惊慌起来。
罗米安虽然是个罪犯，但他已经接受了惩罚，除此之外，任何加诸在他身上的伤害都是不被允许的私刑。更别说她还是精灵族大长老，总不能带头违反维拉定下的规矩。
更重要的是，她刚刚的大脑空白一片，这才失控攻击了罗米安。表面上看是罗米安激怒了她，实际上，难道不是因为内心那微妙的嫉妒和不甘操纵了她的心吗？
戴雅苦笑一声，“堕落”一词萦绕在她耳边，仿佛无数人低声的絮语，让她无可躲避。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我很抱歉。”精灵族大长老竟然真的躬身道歉，“我不应攻击你，这违背了维林洲的秩序与我的良知。”
罗米安的头靠在岩壁上，保持着这个微微仰脸的姿势，因此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你无需道歉，我也无需原谅你。”
戴雅对这个回答保持了克制的冷静。
罗米安抬起手臂捂住了自己的眼，一截冰冷的锁链搭在他的脸颊上：“爱尔隆不在了。你可以留下来……多陪我一会吗？”
或许是心中一丝微妙的罪恶感驱使戴雅同意了这个请求。无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多么糟糕、中间横亘了多少仇恨，戴雅都能稍微理解罗米安此刻的心情。一个人寂寞了太久，总是渴望陪伴的，哪怕这个陪伴是来自一个对他抱着刻骨恨意的人。
即使是戴雅也遗忘了，以往的她是多么痛恨地指责对方是个狡猾残忍的人。也忘记了，罗米安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面，除非是在需要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Chapter.1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