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渭不分明》光风停云

10、补习老师 学校里的V

　　“何言，打球去啊。”
　　“走走走，别烦我啊，我做题呢。”
　　“不用这么拼吧。”
　　“用。”
　　见对方只淡淡地回答了一个字，丝毫没有和他唠叨下去的欲望，抱着球的男生只好摸摸鼻子走开。
　　宋可频频回头看看做题的何言，小声和何谓感叹道：“何言好用功啊……对了谓谓，你为什么突然不住校了。”
　　何谓正在看杂志，随意又老实地答道：“呃，因为我妈说我成绩太差了。觉得我在学校管不住自己。”
　　“每天来回不会很麻烦吗……你家也不近啊。”
　　“嗯，何言爸爸和我爸轮流接。”
　　“何言也不住了！！”宋可的表情又痛心又惊讶——她见他的时间不就更少了吗！
　　“是啊。”
　　上周五开完家长会，何谓回家后发现对面何言家的门大开着，里面叮叮咚咚地传出钢琴声。何言居然在弹钢琴？她探头一望，发现何言妈妈坐在他旁边，背对大门，她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也敏锐察觉到里边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然而自己家的气氛其实也没多融洽，刚刚在车上就一路沉默。
　　“谓谓，拉个梁山伯和祝英台给妈妈听听。”自家母亲坐在沙发上喊她。
　　完全不懂两家母亲在谋划些什么，何谓只好去房间拿了小提琴，心不在焉地拉起熟悉的曲子，一边听着门口传来的钢琴声。
　　“别拉了，吃饭吧。”母上指令一发出，何谓又只好停下来。
　　饭桌上气氛依旧沉默，直到吃完饭她准备回房间，何妈妈才叫住她说：“何谓，我和你班主任说了，你下礼拜起不住校了，妈妈给你找个老师补补数学。”
　　“哦。知道了。”
　　完全没想到自家女儿如此冷静地接受了自己的主张，酝酿了许久的说辞全部白费，何妈妈惊讶的表情还来不及撤下，只觉尴尬，瞬间拉下了脸说道：“书也不好好读，琴也拉得乱七八糟，大学你还考不考了！”
　　何谓在心底冷笑，大人们可真奇怪，不听他们的安排驳了他们的面子，乖乖听话，又要因不满而说教。
　　何谓走到沙发边上打开书包，抽出一本历史书就大声读起来：“萨拉热窝事件成为一战的导火线……”一边读一边用余光偷看自家母亲脸色又青又红，最后还是缓和了下来，她在心底深深感叹：世界终于安静了。
　　而何言家隐隐约约的钢琴声直到八点才停下来。
　　何谓给他发短信，按键如飞：“是不是不住校了？你要补课吗？”
　　何言很快回过来：“嗯，回家住了。不补课，你要补课吗？我听见你拉琴了，一会儿就停了。真好啊，累死我了。”
　　“你妈跟我妈肯定是约好的。”
　　他们从幼儿园起就周周上青少年宫练琴，两个人都讨厌这门技术已久，自从上了高中更是能不碰就不碰。
　　“我妈说我考不上大学只能去街边卖艺了，怕我到时候技术不好挣不到钱，叫我多练练。”他语气倒是轻松，还发了个微笑的颜文字。
　　“心烦，我看书去了。不聊了。”
　　“嗯，饿死啦，我吃饭去了。”
　　何谓就是这样踏上了夜夜补习的不归路，但不用上晚自习，她表示她其实还是高兴的。

　　通校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第一天是何言的爸爸来接。何谓背着硕大的书包礼貌地在门口同何言爸爸以及他的儿子说了再见，她一步跨入家门，甩上门蹲着换鞋，一边大声问道：“老妈，晚上吃什么啊？”
　　然而厨房里并没有如往常一般传来她妈狂暴催促她洗手布筷的吼声，只有一个矫揉造作的嗓音道：“谓谓回来了啊，妈妈煮菜呢，文老师，这就是我们家女儿，何谓快和老师打招呼呀，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呢。”
　　何谓嘴角抽搐地站起，走出玄关，沙发上背对她坐了个坐得很直的陌生男子，这应该就是她的补习老师了吧？但，这陌生男子的背影怎么这么熟悉……
　　“老师好，我叫何谓。”何谓有些散漫地说道。对于补课老师，何谓倒是没那么尊敬害怕，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上。
　　被叫做文老师的男人站起转过身来，笑容淡淡，“何谓，你好。”
　　何谓大跌眼镜：什么文老师，Vincent怎么变成自己的补习老师了？
　　“老老师……你，你怎么会在……”
　　“文老师啊，菜好了，一起吃饭吧。”何妈妈的声音打断何谓嗟叹般毫无意义的问句，“何谓，去拿碗筷。”
　　“好的。”Vincent语带笑意地回答道，笑容温和礼貌，和平日里露给他们学生看的截然不同，是一种对长辈的敬重的笑，“叨扰了，不知道你们还没吃晚饭。”
　　“客气了客气了，文老师不嫌弃的话，每天都可以来这儿吃饭，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那怎么好意思。”
　　何谓老毛病发作，又恢复到在老师面前的怂样，先前在自己地盘上的嚣张和散漫浑然不见，脸快要埋到饭碗里去，只夹离自己近的菜。然而纵使如此，她也不忘抬眼偷瞄坐在斜对面的Vincent，对方倒是大方的很，浑然没有作客的拘谨，一个劲儿地夸何谓妈妈做的菜味道极好，夸得她妈妈心花怒放，多次邀请他以后来日方长多多共餐。
　　何谓草草结束晚饭，拿着书包进了书房。问题太多，简直无从思索，除此之外，何谓还觉得有种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给予她这种怪异感觉的罪魁祸首Vincent轻轻敲了敲书房敞开的门，示意他要进来了。他拉开椅子，坐在她身旁，拿出厚厚一摞从一到五的数学必修课本放在桌上，问道：“教到哪儿了？”
　　何谓总算明白这怪异感从何而来了。学校里的Vincent总是说着语调偏离结构稀烂的中文，然而出现在她们家的Vincent，一口标普说的不要太好，别说读音了，字字无错词词达意。如果把语言比作一门武功，学校里的Vincent是初出茅庐生硬青涩，面前这个却是运筹帷幄运用自如，全然不同的两条水平线。
　　“老师，你是不是还有个双胞胎兄弟？”何谓轻声问道，怕被正在厨房洗碗的老妈听见。
　　“……”
　　“跟你长得很像的，但是不姓文，应该姓靳。”
　　“……”
　　“但是他中文很差的，不如你这么好这么流利。”
　　何谓一句接一句，好奇心仿佛让她忘记了面前的人还是个她惧怕的老师。
　　“我说，何谓，你是傻的吗？”他声音也放得很轻，“去把门关上。”
　　现在何谓可以确定学校里的Vincent和面前的“文老师”是同一个人了。
　　见何谓将门关上，Vincent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如你所见，都是装的。我中文讲得很溜。”
　　何谓点点头。
　　Vincent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巧，找个补习活儿都能遇上你。”
　　何谓又点点头，发现自己还是不适应中文讲的很好的Vincent。可见，第一印象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至关重要。
　　“老师，你为什么要找补习活儿，缺钱吗？”
　　“脑子还是这么结构简单啊。”Vincent鼻孔出气，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体验生活不行吗？”
　　所以说，装作中文不好去当外教也是体验生活的一种？
　　何谓不接话。Vincent于是又重复了最初的问题：“教到必修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