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花雨》曲二狗

8、再别

　　安亦然端着一碗清水坐到裘冷榻前，缓缓给他喂下。银发的少年把眼睛睁开了。安亦然笑着掖掖他的被褥：“谢谢你救下我徒儿。”少年眨了一下眼睛：“你徒弟？”“嗯，就是安释那个死丫头。”少年眼睛一亮：“她……还好吗？她在哪儿？”安亦然温柔地笑：“她在里间睡着呢。你放心。”

　　少年嗯一声，好像很累，垂下了眼睑:“她伤得不重吧？”安亦然低头看着陶碗上画的兰花，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只是几处刀伤……还有几枚针。”他没有注意到少年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放了碗，从腰间把解药取下，微微笑着看住少年的眼睛：“ 你救我徒儿一命，我也救你一命。”少年却问他：“这解药，只有一份吗？”他疑惑道：“是。怎么？”少年一笑：“那么就别用在我身上了，留给安姊姊好了。针上有毒。”安亦然蹙了蹙眉，指尖滑过冰凉的小瓷瓶：“这……”

　　少年眯了眯碧色的眼睛：“我中毒已经三天了，现在只是回光返照，你救不了我的。安姊姊受伤没多久，还来得及。”

　　安亦然半晌什么话也说不出，最后他问他：“你家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

　　少年轻轻地笑：“我不知道哪里是我的家……我也不想走——这里有好多琼花，我喜欢这里。”

　　安亦然的视线有些模糊，他伸出手理了理少年银色的头发。少年鸦羽般的睫微微颤动，启唇道：“叫安姊姊不要难过……她这一路护着我，我真的……好开心。我好喜欢安姊姊。可惜我不能再陪她了……”少年的眼角有晶莹的东西慢慢滑下。

　　安亦然从袖里取出一支刚刚折的琼花，放在少年耳际的银发上：“这株琼花是安释小时候自己种下的，她说等她哪天离开了燕鸣谷，我就见花如见人了。那现在，就让它陪你去好了……你不要怕。”

　　少年看着耳际的点点纯白，勾起唇角，眸子里最后一丝温柔渐渐幻灭。

　　安亦然合上他的眼睛，抱起他放到一只竹筏上。有几缕银白色的碎发落在他嘴角，他安详得像是噙着笑。

　　竹筏顺着明澈的溪水缓缓流走。溪水两旁跌坠的琼花，扬扬洒洒，不似落华。